6. 第 6 章

作品:《刺君

    崔莳睁开眼睛见自己深陷宋时屿的床榻,身子陡然一惊,她想起昨夜种种顿时羞愤难当。她将整个身子裹进夏被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挂在一旁衣架上的衣衫,还有床头搁着的那一只瓷碗。

    好在宋时屿已然不在,不然她真恨不能一头撞死在这。

    “崔姑娘醒了吗?”

    崔莳打开门见到一位长相清秀的姑娘,她冲崔莳甜甜地笑了笑,说道:“我是来伺候姑娘的,我叫墨月,姑娘叫我阿月就行。我这就伺候姑娘洗漱。”

    “我不用人伺候。”

    墨月拦住崔莳的去路,慌忙解释道:“主公王府没有丫鬟婢女,我是奕先生特意找来的跟着姑娘的,请崔姑娘莫要辞退我,不然我又得被发卖了。”

    崔莳了解奕泽的手腕,只能点点头:“留下吧。”

    墨月欢欣鼓舞地笑了起来,“谢谢。”话音刚落她一拍脑门,急得团团转,“差点忘了,我得快点伺候姑娘洗漱,主公有请姑娘。”

    墨月就像个毛手毛脚的小兔子着急忙慌地来回踱步,崔莳被他逗乐了,她摸了摸墨月的脑袋点点头。

    她推门进书房时见宋时屿坐在昨夜的老位子上,她一下就想起了昨夜,她是如何回的屋,沿途有没有下人看见,她都不得而知。

    崔莳默默闭上眼,杀了她算了!

    再看宋时屿时他脸上并无其他神色,屋内气氛异常沉默,崔莳率先打破尴尬:“墨月是你找的?我喜欢这姑娘。”

    宋时屿冷笑:“你不过才见过她一面就谈喜欢,是不是过于草率了点?”

    崔莳抬头挺胸,“这是自然,我们习武之人喜欢一人便是喜欢一人,讨厌一人便是讨厌一人,无关其他。”

    宋时屿道:“你是暗阁杀手,手起刀落不留活口,自然不知人心险恶。”

    “杀手怎么了?我虽是杀手,但不杀孩童不杀妇人,只杀该杀之人。”崔莳瞪着宋时屿,“我知你瞧不起我,但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是平等的。”

    宋时屿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人经过昨夜之后脸上明显有了些许气色,他似乎不屑与她争辩,缓缓开口道:“我只是提醒你,不要感情用事,别耽误我的事。”

    原来他就是这么看我的。

    崔莳一字一句说道:“赵王放心,我记下了。”

    宋时屿说道:“人是兰陵找的。那日进宫虽然你在陛下面前口口声声甘愿在王府为奴,但你毕竟是本王恩人,奕先生认为我不可太过苛待你,传出去名声不好。”

    崔莳讥讽道:“哦。还是奕先生考虑周到。”

    书房内的气氛又静了下来。

    宋时屿说道,“昨日想必你没死的消息已传到暗阁,我很好奇你会何种方法让暗阁联系你,或者说你已经逃离暗阁数月,如何重新取得他们的信任。”

    崔莳安静了半晌,嘴角浮起浅浅的笑。

    “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不过,此事不劳赵王费心,我已计划妥当,保准不会露馅。”

    “哦?愿闻其详。”

    崔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样的笑很陌生,宋时屿微微蹙眉,但他下一瞬便知道了。

    崔莳站起身来随意地在书房踱步,忽然她走到书架前对一柄挂着的匕首产生了兴趣。

    她随意地拿了起来说道:“这匕首好漂亮。”

    宋时屿不知她为何忽然顾左右而言他,仰眸看向她,眼里透着冰冷和疑惑。

    宋时屿道:“这是藩王进京时进的贡品,父王赏的。只是还没开过刃见过血,自然也算不上是把好刀。”

    “那我今日便给它开个刃。”

    崔莳抽出匕首刀尖冲着自己的心窝,避开心肺处手起刀落,在宋时屿还未来得及阻止之前已连。崔莳今日穿的是件粉色交领长衫,腰间一条白腰带束得腰身极细,殷红的血瞬间染红了长衫,越发像皑皑白雪之中一株傲梅。

    宋时屿咬着牙问道:“你作甚。”

    崔莳将匕首刀柄递给宋时屿,说道:“如今开了刃,喂了血,刀就活了。”

    她的血像是火红的花绽放在刀刃之上,这把刀好像真的活了似地。

    宋时屿捏住她手腕处,瞬间点了她三处关卡穴位,可刀口处的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冒。

    “你疯了不成?”

    崔莳疼得双唇发白,疼得满脑门的汗,连平日里风风火火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生怕一动牵扯伤口,她咬着牙对宋时屿说道:“我刺杀赵王任务失败,身受重伤,在乡间养了多日才能走动,回暗阁复命途中遇见匪盗不能自保,却阴差阳错之中被路过的赵王救下。不知赵王对我这个解释满意吗?”

    宋时屿略一思忖,目色闪了闪。

    血腥味充斥着书房,他唤了一声兰陵,又问她:“那为何我对外却称是你救了我?”

    崔莳白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道:“赵王想要留住我,便对外谎称是我舍命相救于他,便能求陛下将我留在王府。”

    宋时屿看着她时面色阴沉,崔莳忍住疼,哑着嗓子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可不是自作多情,是为了更好取得暗阁的信任。”

    兰陵带着药箱进来时,崔莳终于坚持不住,双腿发软瘫了下来,宋时屿一把抱住她,脸色沉得可怕。

    宋时屿问:“你确定暗阁会相信你的这套说辞?”

    崔莳缓缓摇头:“没有把握,但至少能一试。”

    “如此最好不过。”

    崔莳五指抓着宋时屿胳膊,“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你答应给我解毒的事是不是该兑现诺言了?”

    兰陵见方才还好好的人如今身上多处刀伤,他以为是宋时屿动的手,急忙问道:“主公,崔姑娘怎么了?她究竟犯了什么错,主公莫要生气。”

    宋时屿咬着牙呵斥道:“滚出去。”

    兰陵道:“是。”

    抓住宋时屿胳膊的手抖得不行,好在宋时屿及时封住了她的穴位,血及时止住了。崔莳强忍住疼,问道:“不知我这么做赵王还满意吗?那我何时能拿到解药?”

    宋时屿胸膛起伏,似有一股怒火在心中辗转,他冷冷地说道:“你先确保能取得暗阁信任再说。”

    崔莳目光涣散,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她用尽最后一口气问道:“你还是不信任我?”

    崔莳安安静静地躺在青帐之中,宋时屿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已经上了药的伤口,白色的纱布上还是渗出了些许淡淡的红。

    兰陵推门而入见宋时屿坐在床边,不敢入内,只站在屏风后道:“主公,药王谷的老爷子已安顿妥当,但他说今日刚到京城舟车劳顿需要休息,崔姑娘也受了伤不便诊脉,不过他让主公你放心,崔姑娘的刀伤上了他的金疮药便不碍事,明日就可结痂。”

    “不过一位杀手而已,死便死了,我哪里不放心。”宋时屿道:“不过既然她信守诺言,我自然也得信守诺言。

    让老爷子准备,明日待崔莳苏醒就诊脉。别好像她信守诺言,我却背信弃义一样。”

    “是。”兰陵又道:“老爷子说此金疮药中用了一味西域药材,涂抹之中崔姑娘会产生一些呓语幻觉,怕是这一夜会……”

    “她都能这般不计后果,还有何事需吞吞吐吐?”

    兰陵道:“这一夜崔姑娘怕是会闹腾不安生。”

    宋时屿冷笑。

    今日崔姑娘受了这么多处伤,想来是惹得主公生了大气,兰陵想要透过屏风小心翼翼地观察宋时屿的神情,可他只看见主公的侧脸,只能斗胆又问道:“主公,要不我唤墨月来照顾崔姑娘。”

    “下去吧。”

    “是。”

    崔莳的血衣已被换下,她的刀伤实在太多太密,为了达到逼真的效果每一刀都划得深浅不一。

    为了方便上药,崔莳没有穿内衫,宋时屿伸手捏着崔莳的下巴左右晃了晃熟睡的人,目光又浅浅扫过她胸前刺眼的纱布,隔了许久才发出一声冷笑。

    为了圆一个谎亏她想得出来。

    宋时屿记起初见崔莳,数月前他本想找个偏僻不惹人注目的地方适时消失,待朝中局势稳定才回京。毕竟他有了这次的军功,想杀他的人太多了。而崔莳就这么穿着一身红衣闯进他的茅草屋,大言不惭地要和他成亲。

    起先宋时屿还以为是他的那两位好兄弟其中一位派来的细作,可哪有这么傻的细作,心底的那些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宋时屿不喜欢她,太咋呼太显眼,皑皑人群之中一眼便能认出她,好像这天底下只有她这一株执拗的傲梅。

    那些莽汉不过要价五两银子,宋时屿不过是闲来无事想要逗逗这些莽汉,谁料她就这么洋洋得意地冲进院子朝他笑。

    他们想要银子给他们便是,若是想要拿回银子,待他离开时再结果了便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也不用脏了自己的地方。

    她以为她替他解决了麻烦,殊不知她一动手砸了他的院子,还引得这么多人注意。他只能感动于她救命之恩,在众目睽睽之下答应和她成亲。

    不过与她成婚也有些好处,除了那次他引得村民注意之外,一对夫妻远比一个人更容易隐没在村庄之中,他的那两位好兄弟先后派来的杀手都没有察觉他的身份。

    “四郎……四郎……”崔莳紧闭双眸,胳膊却焦急地抬了起来,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四郎……你在哪?”

    宋时屿极不情愿地握住她的手,崔莳死死地握着他的手贴着侧脸。

    “幸好你没事。你不知我打猎回来的时候听吴婶子说我们隔壁刚搬来的张猎户突然死了有多害怕。”

    “我白日出去打猎的时候你可不能一个人出去,最近匪盗多,你弱不禁风的可不能冒险,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不行,我这几日还是留在草庐,若是让我知道有人敢欺负你,我定要了那人的命。”

    宋时屿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堂堂大晋四皇子竟然要一个杀手护着,滑天下之大稽。

    “宋时屿,骨肉相残,你的这些兄弟竟能派出杀手来杀你,你一定很难过吧。”

    难过?兄弟相残本就是皇族的家常便饭罢了,为何要难过?

    宋时屿艰难地抽出自己的手,垂眸看向手背上的抓痕,崔莳还在忍不住喃喃自语,口中总是喊着他的名字。

    “你对我如此用情,如何能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