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作品:《刺君》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的崔莳,崔莳也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宋时屿,只见他垂目低头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暗阁的线索没发现,偷鸡不成蚀把米,还给自己惹了麻烦。崔莳想。
宋翰舟看了一眼宋蔚白,见他晕晕乎乎只低头喝酒,自己也撑着脑袋佯装有些醉意。
宋晚盈狐疑地望向流霞,又看了看身侧不远处的宋时屿,她虽不喜崔莳,可她不能得罪宋时屿,她对着流霞厉声道:“你可知你此言何意?”
流霞是宋晚盈的侍女,也见识过公主脾气,此刻又瞧不出宋晚盈的心思,被吓得一愣一愣地不敢答话。
宋晚盈说道:“崔姑娘是我四哥的救命恩人,你方才这般说不就等于说崔姑娘是……”
“奴婢绝无半点假话。”流霞说道:“我自小便跟着殿下,殿下看我我平日里可有半分假话?”
宋晚盈收回目光打量崔莳,崔莳起身走到殿中央,瞧了一眼宋晚盈,又瞧了一眼宋时屿,慢慢蹲下身子冲着流霞笑吟吟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我偷了殿下的珠钗?”
流霞被崔莳的气场给震慑住了,趴在地上避开她的目光,以膝跪着连退两步。
宋晚盈问道:“崔姑娘,你去廊下作甚?”
流霞毕竟是宋晚盈的贴身侍女,宋晚盈信任她,也想不出流霞诬陷崔莳的理由,但这件事似乎又有些蹊跷,一时又说不出哪里蹊跷。
崔莳道:“我进府便说了我闹肚子,时常如厕有何不妥?”
裴暮熙站起身来陪着笑,说道:“殿下恕罪,崔姑娘是民间女子,那日在我府上殿下也见识了她的秉性,是戏本子里说的性情中人,私以为她并非那种偷盗之人,许是流霞误会了,方才我代殿下去门口迎宾客时也见崔姑娘往廊下走,想来她的确是肠胃不和。”
宋晚盈看向裴暮熙,她不喜崔莳是事实,但她不是蠢货,她知道此刻裴暮熙看似温和地帮崔莳解围,但实则做实了崔莳去库房的事实。
宋晚盈猛然想起那日赏花宴,裴暮熙也是说得处处得体,却让在场的姑娘们纷纷把矛头指向崔莳。
裴暮熙敏锐地察觉到宋晚盈目光之中的疑惑,连忙避开她的目光,正巧与跪在地上的流霞目光相碰。
宋晚盈对着崔莳说道:“暮熙说得也有些道理,如今公公也在,你可有话说?”
崔莳想了想,道:“珠钗不是我偷的,你要我说什么?”
裴暮熙也跟着跪在流霞身侧,对着宋晚盈说道:“殿下,我愿用性命担保崔姑娘不是这种人,或许是流霞看错了。”
崔莳被裴暮熙那真诚的模样给逗乐了,笑道:“我与裴二姑娘不过只有几面之缘,没想到裴二姑娘竟能用性命担保我?”
裴暮熙被她这么一问反倒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硬着头皮道:“是,我喜欢崔姑娘的性子。”
流霞又道:“可我明明看见你出入马厩和中厅,那是公主府的后宅,宾客是不会随意出入的。”
崔莳心中哀叹,真是好汉不提当年勇啊,谁让自己受了伤,还要被这种犬类欺负。
宋明萱显然是没见过这种架势,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崔姑娘,你当真去了内殿?”
崔莳坦然:“殿下的公主府太大,我生于乡野,从未进过如此大的府邸,一时迷了路才会误入其他地界,还请殿下见谅。”
宋晚盈微微蹙眉,崔莳说得坦然又直接,在场的宾客却窃窃私语起来。
“你看她头上没有任何珠钗,想来是买不起。”
“买不起也不能偷啊。”
“乡野之人第一次见这么多首饰,很难不动心的。”
“是啊,还去了内殿,不懂规矩也就算了,如今还偷了首饰,还是皇后娘娘的陪嫁之物,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她可是赵王的救命恩人,赵王会护着的。”
“赵王素来有白面包公之称,如何会偏帮她的?”
事到如今宋时屿也未曾开口为她说一句话,如今这麻烦的局面只能她自己解决,那便用她自己的方式。
崔莳缓缓抬头扫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在窃窃私语的角落,“乡野之人也有本心,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拿的道理还是懂的。”
崔莳抬起手朝着案上轻轻一拍,一支筷箸腾地跃起,被她两指轻松夹住,那支筷箸像是一根脆弱的麦管被轻易地折成两段,又变成四段,她随意一挥,四小截筷箸便向宋晚盈耳侧的石柱上而去,在众人还未看清之时这四小截筷箸插入石柱。
自打进京之后,崔莳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尽可能低调行事,没有施展过自己的功夫,这一招如闪电那般亮眼迅捷,漂亮得让在场之人都瞠目结舌。
宋晚盈更是惊艳,她猛然站起身走到崔莳面前激动地拉着她,“崔莳你这功夫太漂亮了,你能教教我吗?”
啊?
“好姐姐,好姐姐,你就教教我吧。”
崔莳万万没想到宋晚盈变脸比变天还快,她原本想要据理力争的话提到嗓子眼却说不出口,她艰难地抽出自己的手恭敬地说道:“殿下,教不教的回头再说。我这点功夫若是想偷贵府之物,还会被你的侍女察觉吗?”
宋晚盈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流霞,只那一眼却让她面色惨白,宋晚盈问道:“流霞,本宫再问你一遍,你确定只有崔姑娘进出过库房?”
宋晚盈可不是好糊弄的主,流霞下意识地看向她身侧的裴暮熙,连忙说道:“殿下,奴婢没有说崔姑娘进了库房,只……只撞见她在廊下。”
裴暮熙说道:“中廊的尽头不就是库房嘛,流霞你这么说不就是暗指崔姑娘偷了珠钗?”
“我没有,我如实说了我看见的。”
宋晚盈点点头,走到流霞面前笑,流霞满脸泪痕,也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我……我……我是殿下的侍女,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我为何要偷殿下的珠钗?”
宋晚盈说道:“你说得在理。既然是掉脑袋的事,你不肯干,为何别人就肯?”
宋明萱吓得缩了缩脖子,她看向宋晚盈,声音有些发颤,“流霞,你快如实说来,你跟在公主身边这么久,你还不了解公主性子吗?你若如实说出来,公主会饶你一命的。”
流霞哆哆嗦嗦不敢说话,宋晚盈不在意珠钗,甚至也不在意谁偷了,但她最恨身边人敢仗着她的势力做这些腌臜事,她问流霞:“你是何时发现珠钗不见的?”
“就是……方才……一发现就来禀报殿下。”
宋晚盈的目光落在流霞身上,说道:“你真是我的好婢女。拿了珠钗之人想来这么短的时辰之内是没机会将赃物藏于其他地方,只能放在身上。既然你只看见崔姑娘出入廊下,崔姑娘嫌疑的确最大,我得搜一下崔姑娘的身。”
此言一出,裴暮熙脸上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但,流霞,你身为我的侍女,我得先排除你的嫌疑,你说对吗?”
流霞问:“殿下,你是在怀疑我?”
“我是陛下亲封的昭和公主,我必须先自查清楚才能搜崔姑娘,来人!搜流霞身。”
“不要,殿下!”流霞趴在地上不肯起身,“殿下我知错了。”
宋晚盈说道:“我还没查出任何事,你何错之有?”
“我……奴婢……是听了裴姑娘的话,想着殿下恨崔姑娘,所以才想出这一办法羞辱她。”
“流霞,你怎么这么说话?”裴暮熙瞬间双眼湿润,她难以置信地望着流霞,说道:“我……我哪里说过殿下恨崔姑娘?再说即便我要说殿下的闲话,我堂堂裴二小姐,如何能和你这个侍女说这些?”
裴暮熙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宋晚盈,拉着她的衣裙说道:“殿下,您是知道的,方才生辰宴未开始前我一直都是和你还有郡主在一起的,我哪里有机会和流霞说这些话。”
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纷纷议论。
“原来是裴二啊。”
“崔莳这么漂亮,又住在赵王府,裴二能不恨吗?”
“要不是崔姑娘有些功夫在身,浑身上下就算长满嘴也说不清了。”
“这丫鬟也真够笨的,还敢当众说出来。”
“是啊,她是保不住性命了,可裴二是裴相的女儿,谁敢为了这么一句话动裴暮熙,倒不如一力承担下,说不定裴二还能给她的家里一些银两。”
“你!”流霞看向裴暮熙,伏地叩首,“是,我错了,殿下,不是……裴二姑娘说的,是我……是我自己……”
宋明萱挠了挠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可我明明记得后来我和晚盈不是去了前厅?”
崔莳眼睁睁看着裴暮熙声泪俱下,像是一只被自己欺负的小猫一样楚楚可怜,宋晚盈双手搀扶起她,“暮熙不必这般,这本就不是你的错。”
宋晚盈的目光流转到流霞身上,变得犀利狠辣,流霞跪在地上说道:“殿下,那日你百花宴从裴府回府,我见你闷闷不乐,又听得一些闲言才昏了头想要替你出气。”
流霞声泪俱下,哭诉道,“殿下,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我都是为您着想,绝无二心的。”
流霞毕竟跟着宋晚盈多年,她心中也有不舍,她朝着公公的方向看去,宫里当差之人都有七窍玲珑心,公公自然知道宋晚盈的意思,他好心朝着宋时屿的方向努了努嘴。
殿中人声渐渐安静下来,宋晚盈对着她四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宋时屿拿起茶盏,盏沿贴着薄唇缓缓饮茶,他啜饮几口后,抬头看向她。
宋晚盈心中有些发毛,面色铁青地说道问,“错?你错在哪里?”
流霞见宋晚盈有些松动,“我错在不该污蔑崔姑娘。”
“看来你还是不知错在何处。”宋晚盈说道:“你错在你以为我是一个蠢人,觉得我不喜崔姑娘,就想以我的手去污蔑一个无辜的人,你不是在替我出气,你是在借刀杀人。”
宋晚盈的眼角淡淡余光瞟向站在身侧的裴暮熙身上,裴暮熙侧过头去抹干眼泪并未看见。
宋晚盈说道:“你,我是留不住了,发卖了吧。”
“殿下,我自知罪无可恕,你怎么罚我我都认了,但求您饶了我的家人。”
宋晚盈讨好地看向宋时屿,见他还未开口,讨好地问道:“四哥,你觉得呢?”
“这是公主府的家事,我岂能置喙一二?”宋时屿掏出帕子咳嗽了一声,将帕子一折为二又塞进衣袖,“不过以奴告主,是大罪,既已查清,公主若是处置不当,恐难服众。”
“是,四哥教训的是。”
宋时屿病恹恹地看了一眼,又道:“我记得我率军出征前父王欲把今年夏苗之事交给你,如今夏苗在即,晚盈你可不能让父王失望。”
宋晚盈心中一咯噔,扭头说道:“来人,将流霞带出去,送去慎刑司。与她有关之人在公主府的都没入掖庭,不在公主府的都送去教坊司。”
一声凄厉的叫声响彻整个大殿,流霞就被这么带了下去。
宋晚盈朝着崔莳深深一礼,“崔姐姐,今日之事全是我的错,让你受了委屈,我向你赔礼。”
崔莳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这个新称呼,就看见宋晚盈说道:“你若是还不解气,你就打我几下消消气。”
崔莳吓得节节败退,“别,你是公主,我哪里敢打你。”
“那……”宋晚盈说道:“今日我的生辰礼,你挑一件,不,你挑几件拿回去,权当是我给你的赔礼。”
崔莳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地,“话说清楚便好,不用如此。”
“不,你不挑就是还没解气。”宋晚盈扭头看向宋时屿,“四哥……”
“我真的不生气,”崔莳一听宋晚盈叫她四哥就头皮发麻,忙不迭从后腰处拿出一件银制的链条,“说起生辰礼,其实我也准备了礼,只是觉得过于便宜,没好意思拿出来。不过买都买了,你若不喜欢丢了便是。”
崔莳的话还未说完,宋晚盈就一把抢了过去,崔莳道:“我看你这身骨也是块练武的材料,这叫九节鞭,适合姑娘随身带着。”
九节鞭细巧精致,环环相扣,宋晚盈拿在手中爱不释手,“这是给我的?太好了,崔姐姐,这是我今年最喜欢的生辰礼了。”
裴暮熙说道:“这九节鞭灵动小巧,还真是适合公主殿下日常佩戴。”
宋晚盈笑嘻嘻地凑近崔莳,“不过我还有个愿望,要崔姐姐帮忙。若是姐姐答应我,那才证明姐姐是真的不生气了。”
崔莳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宋晚盈这笑不怀好意,但这么多人在场,她又不好拂她面子,“你说。”
宋晚盈拉过崔莳的手走到宋时屿身侧,“四哥,拜托你件事。”
“但说无妨。”
宋晚盈说道:“崔姐姐功夫这么好,夏苗狩猎父王交给我,我想带崔姑娘一起去,多个人多个帮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