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作品:《刺君

    阳光透过崔莳的指缝倾斜在眼皮上,方才那郎才女貌的画面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她按着自己的心口安慰,已经服下第二幅药了,离清寒毒又近了一步,只要帮他追查出暗阁的首尊是谁,她就能自由了。

    终有一日,她会将对他的爱统统都放下,终有一日她会离开,不用再见这样的画面。

    可她的心像是被石头压着似地难以喘息,一定不是为了他,崔莳摇摇头,是因为刚刚喝下去的药,心才会这么难受。

    宋晚盈拽着缰绳气得牙痒痒,“崔姐姐,我今日一定要赢那个孙崇安。”

    崔莳被她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给逗乐了,道:“赢那小子还不容易?”

    “崔姐姐说的是,”宋明萱说道:“陆佥事单手就能赢他。”

    宋晚盈打趣道:“是,陆佥事的功夫可是锦衣卫里数一数二的。”

    宋明萱脸一红,不再开口。宋晚盈还是忿忿不平,“这个孙崇安平日里招猫逗狗,猎来猎去也不过一些小玩意,他要是真敢,就应该去找白虎踪迹。”

    崔莳问:“白虎?”

    宋明萱对崔莳说道:“这是个传说,相传圣祖皇帝陛下曾在围场猎得一头白虎,往后便再无旁人猎过。也不知是不是父辈们骗我们的,反正自打我记事起就没在猎场见过白虎。”

    远处丛林忽地闪过一个人影被敏锐的崔莳捕捉到,她的目光不露声色地追踪着抖动的树叶,宋晚盈问道:“你要去哪?”

    崔莳身下的马似乎感受到她想要追上去,马蹄往前探了探,“殿下,我们还是分开行事。”

    “为何?你……你不管我们了?”

    崔莳手持马鞭指着躲在草丛之中的暗卫笑道:“你的目标太大,我在你身边施展不开,再说我也有自己要办的事,办完再来找你。”

    宋晚盈刚要说什么,崔莳又道:“我既然答应帮你,肯定不会出尔反尔。”

    话音刚落,她身下那匹栆骝便飞一般跑了出去。

    一片树叶在树荫之下悄无声息地挪动了半分,树干后藏着单薄的身影,崔莳屏息凝神地听着树荫之下俩人对话。

    一个声音道:“主上,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

    另一个声音冷冷哼出一声说道:“春猎时你就如此承诺,结果呢?那头棕熊冲向孙崇安那头蠢货,宋时屿不曾伤到分毫。”

    一个声音道:“是卑职的错。但宋时屿实在过于狡猾,卑职当日明明是将蜂蜜浇在他玉佩之上,却不知怎地到了孙崇安身上。”

    另一个声音极其不耐烦,“我不想听解释。”

    那个声音好似有些颤抖,停顿了片刻才道:“主上,卑职听闻暗阁首尊也想暗中杀他,也派杀手暗中行事,我们不妨等一等,借刀杀人岂不更好?”

    崔莳垂眸,默默地听着。那个声音的主人崔莳认识,平日里对宋时屿说话温和有礼温文尔雅,可此刻这个声音像一支幽暗之中的冷箭,崔莳听得心惊。

    “此次夏苗狩猎我一定要拔得头筹,锦衣卫顾指挥使身患重病,时日无多,我要借着此番夏苗拿下指挥使一职。你得安排妥当。”

    “卑职遵命。”

    一根树枝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谁!”

    嗖的一声,一支银箭射了过来直中一只麋鹿肚上,一匹俊俏红棕马疾步朝他们跑来。

    孙崇安止住了马头,连忙下马,“见过吴王。可否惊扰了吴王,真是罪过。”

    宋翰舟单手托住孙崇安的手,与方才的声音判若两人,他亲昵地笑道:“崇安,和你说了多少次没旁人时无须叫吴王。”

    孙崇安嘿嘿一笑,喊了一声兄长,挠了挠头乖巧得不得了。

    宋翰舟满意地点点头,“崇安的骑术真是大有长进,方才跑来时我还以为是吾弟蔚白呢。”

    “大哥又拿我玩笑,五皇子的骑术是我们几个之中最佳,最受陛下称赞,我的骑术如何能与五皇子相提并论。”

    宋翰舟走到那头麋鹿跟前拔出银箭,将这头鹿一把提了起来不由地感叹:“真是一头好鹿啊。”

    “这……”孙崇安不敢接,“既然是兄长先看见的理应归兄长所有。”

    宋翰舟笑着将鹿直接甩到孙崇安身后长随推的车上,“你既然唤我一声兄长,我岂能抢你的猎物?”

    “如此多谢兄长。”

    宋翰舟的长随骑马而来朝着二位公子行礼,宋翰舟笑着拍了拍孙崇安的肩膀,“你好好玩,多猎一些,拔得头筹父王自会有赏。”

    “兄长怎么不猎?”

    宋翰舟跟着长随一同上马,笑道:“我去别处看看,此处是你的了,崇安。”

    孙崇安见宋翰舟坐在马上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郁,啐了一口,“什么狗屁皇子,要是没有我姑母,他们什么也不是。”

    孙崇安的长随孙林连忙说道:“世子说得对,皇后娘娘膝下无子,陛下疼爱娘娘才将皇子纳于皇后娘娘旗下,但终究都不是亲生的。”

    孙崇安道:“这是自然,旁的我不晓得,但姑母最喜欢我。”

    “是啊,今日皇后娘娘还特意嘱咐我好好伺候世子殿下,让世子殿下玩得尽兴。”

    孙崇安哼了一声,心中高兴,孙林又道:“小的方才点了点数,殿下已经猎得十六头猎物。世子殿下这么厉害,怕是连宋时屿都不是你的对手。”

    “他这个病秧子迟早得早死,姑母让我和几位皇子搞好关系,不过她也说了绝不会让宋时屿当上太子的。”

    孙崇安恨恨地说着,忽听见一阵马蹄声,他刚想抬头看,嗖的一声,一支冷箭长驱直入冲着他的鼻尖而来,他诶呀了一声一屁股跌坐在草丛上,眼睁睁看着箭从他耳边轻轻擦过,射在身后的树桩上,一只原本躲在草丛中的兔子夺路而逃。

    孙林一边呵斥,一边扶起跌坐在地上的孙崇安,冲着箭来的方向怒吼道:“是谁!敢如此大胆!”

    “真是不好意思,”崔莳坐在马上信步而来,淡淡

    地望着那只逃走的兔子道:“吓着世子殿下了吧。”

    孙崇安脸色惨白,还没从方才的惊魂中缓过神来,他哆哆嗦嗦地靠着孙林爬起来,只觉双腿还在抖动,“崔莳你大胆!你要杀我!”

    崔莳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红润的嘴唇温温柔柔地透着香甜的气息,她万般委屈地低下头,眼睛若有似无地瞟向孙崇安的鼻尖,道:“世子殿下可冤枉我了,我原本想要猎的是那只白兔,谁知你突然窜了出来,险些撞在我的剑上。世子殿下可要小心了,毕竟剑不长眼。”

    孙林怒吼道:“哪来的丫头不知天高地厚敢这么对世子殿下。”

    崔莳一双眼睛泪汪汪,垂眸低低声道:“方才我挑选这张老弓的时候你家世子也在场,他知道我拉不开这弓,一时失手也是正常,难道世子连这也要怪罪吗?”

    孙林平日里仗着孙崇安的势力作威作福惯了,撩起袖子拔出拳头,却被孙崇安叫住,“既然是无心的,本世子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就此放过你,但下不为例。”

    崔莳柳眉微挑,本想肯定得费一番周折,没想到这混不吝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这太阳一定是打西边出来了。

    “多谢世子宽宥。”

    崔莳压根不理会他转身就走。

    孙林眼睁睁看着崔莳趾高气昂的步伐气不打一处来,“殿下,她这么嚣张,摆明了就是故意的,岂可轻易放过?”

    孙崇安咒骂了一句,扬起下巴高傲地说道:“你也不看看今日是何等场合,陛下还在,她又是老四的救命恩人,若是闹到陛下那处我也得不到好处,还不如先等回京再找机会。”

    “殿下说的是。”孙林环顾四周见无人,便轻轻咳嗽了一声,几个小太监悄没声息地溜到车旁,将身上背着的麻袋打开,一股脑地将中了箭的猎物倾倒在马车上。

    一整天宋时屿都安静地待在猎场外围坐着翻书,竹林之中时而飘来几声鸟叫声,清脆悦耳,他端起茶盏品茗翻书,好不惬意。

    忽地竹林之中惊其几只翠鸟,宋时屿抬头望向那处,一道人影飞过落在他身后,他垂眸之际又翻看了一页。

    兰陵道:“主公,吴王那处动了。”

    “嗯。”

    “主公不去分一杯羹吗?”兰陵说道:“吴王这局筹谋许久,着实有些精彩。”

    宋时屿将茶搁在案上,一阵夏风透过竹林吹了过来,吹散了炎热。

    宋时屿道:“宋翰舟为指挥使一职也真是豁出命去,一个小小的卫所犯得着下此手笔吗?”

    兰陵笑道:“主公你手握十万大军自然不把这点兵马放在眼里,可吴王齐王手上手无寸铁,想要与你相抗衡,自然得争取争取。”

    “那就让他俩去争吧,我如今大病未愈又惹风寒,还是得歇两日,着实是精力不济。”

    兰陵眉眼舒展,问道:“主公就不怕风头被他俩抢了去?”

    宋时屿目色幽深,看向猎场深处,“有时候过于出风头并不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