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作品:《刺君》 崔莳独自回到营帐之中,好似这天地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的目光落在面前木笼上,两只白虎幼崽正咿咿呀呀地躺在里面翻着肚皮。
方才宋衡听完事情原委未怪罪崔莳,反倒在众人面前责罚了宋翰舟宋蔚白,雷霆震怒骂他俩心狠手辣,胸襟竟然比不过一位女子。
若不是皇后娘娘当众求亲,这两位皇子怕不是得禁足几日。好好的围猎,原本想父慈子孝,却弄得不欢而散。崔莳成了众矢之的。
宋衡为了彰显宽仁之心,特将两只幼崽赐给了崔莳。
这些崔莳都不在乎,她看着两只呼呼大睡的幼崽,脑海里抹不去的是方才大雨之中一道闪电劈了下来,那把匕首就这样干脆利落地划开白虎的肚子。彼时她终于看清了宋时屿的面容,是一张俊俏又白皙的侧脸。
他手起刀落时那双眼眸像一块□□的寒冰,又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好似他手中的不是可以要人命的匕首,而是他时常拿起的那只笔,随意又冷漠地由着自己性子而来。
在草庐时崔莳只道他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虽对身旁之事漠不关心,但对她还算温柔,自打进京之后,他成日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任凭谁看起来都弱不禁风,可今日崔莳见识到了宋时屿的另一面。
或许他从来就是这么一个残忍狠决之人。
恨只恨自己太蠢,轻易地相信他。她明明可以救下那只可怜的白虎的。
崔莳心中一阵绞痛,今天她淋了太久的雨,又刚服下解药,体内的寒流排山倒海般向她涌来,席卷她身上每一个角落。
“崔姑娘,”营帐外有人喊道:“我家主子说你今日淋了雨,特命我送了姜汤来。”
崔莳捂着胸口,伸手想要去够桌上的茶盏,可心底怒火一起,冰冷的手抖得厉害,茶盏摔在地上摔个粉碎。
“滚,回去告诉宋时屿,我才不要他的东西。”
那人听见响动害怕她出事便闯了进来,“崔姑娘见谅,卑职清洛,常年侍奉在齐王左右。”
“齐王?”
崔莳脑袋昏昏沉沉,愣了一瞬才想起齐王是何人,她连忙起身,“真是不好意思,我认错了人。”
清洛将提着的食盒放在桌上,搀扶着她坐下,“姑娘看起来脸色不好,双手冰凉,可是病了?”
崔莳缩回手,道:“许是着了凉。”
“姑娘保重。这姜汤之中有几位草药能驱寒,请姑娘趁热服下。”
崔莳说道:“多谢。不过请你带句话给齐王,今日之事我不悔,若是他要兴师问罪……”
清洛笑道:“崔姑娘误会齐王了。齐王今日遣我来就是想向姑娘致歉,齐王说今日不便,改日他一定亲自向姑娘道歉。”
他这么一说,崔莳反倒不能怒气冲冲,“齐王客气了。”
“还请崔姑娘消消气,不要计较齐王今日的冲撞。”
崔莳见清洛并未有离开的意思,连忙打开食盒看向清洛,算是不计较白日之事,清洛朝她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她强撑着身子,方才站在雨中注意力都在白虎身上不觉得,如今的身子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似地,寒意像是一朵绽放的花又从心头蔓延开,比第一次服下药之后更强烈。
外面的雨又渐渐下大了。
崔莳咬牙忍受着痛苦,听见一阵咿咿呀呀,那两只幼崽嗷嗷待哺地伸着脖子。她艰难地走到笼子前蹲下身蜷缩着快要冻僵的身子,颤抖地伸出手指刮蹭着小虎的鼻尖。
另一只幼虎似乎感受到了崔莳的气息,朝着她方向爬了过来,刚出娘肚时还黏黏糊糊粉粉嫩嫩的,如今毛发干了,又擦干净了身上的血,那两只白虎虎头虎脑的蹭着她,嘟着嘴巴嘬她指尖。
“你们是饿了吧,我去想想办法……”
崔莳使劲地爬起身来,支撑不住摔向地面,忽觉一阵温热贴在僵硬的腰肢上。
是熟悉的气息。
“你怎么来了?你滚,我不想见到你。”
“我滚了,你的虎崽就要饿死了。”
宋时屿已经换下白日那套玄色骑马装,他身披一件长衫,未束腰带,胸襟大敞,一股皂角香扑鼻而来,勾着崔莳的鼻尖。
崔莳说道:“你拔刀的时候它看了你一眼,你知道吗?”
宋时屿置若罔闻,俯下身打开笼门,将手中端着的一碗牛乳放进去,两只虎崽子鼻子灵敏,一嗅到气味便立刻钻到瓷碟旁。
崔莳的目色蒙着一层晶莹,可视线总是黏在宋时屿身上挪不开,她的目光慢慢下移,紧实的肌肤,平坦的小腹,他哪里像弱不禁风的四皇子,分明就是一匹恶狼。
崔莳偏过头去,不愿再继续欣赏宋时屿的皮囊,也不愿宋时屿轻看她,却觉得双腿一软,被他横抱了起来。
崔莳心知肚明即将会发生的事,心中不愿,双腿胡乱地挣扎,宋时屿瞥见桌上的那一碗红糖姜茶,冷冷道:“再动我就真的走了。”
一句话让崔莳停下动作,还是很难抗拒他,她恨不能扇自己一巴掌。
下一瞬便陷进了被褥之中,崔莳的手指冷得像冰棍,紧紧贴在宋时屿平坦的小腹上,像是冰块架在火上烤,热量源源不断地从指尖传来让她恢复了些许精神。
宋时屿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有皂角香气又有牛乳的奶香味,像一张无形的网密密麻麻地包裹住崔莳,让她一旦陷入其中就很难自拔,而宋时屿就这么静静等待她上钩。
崔莳慢慢合上眼,手指贪婪地触碰着滚烫的身体,眼睛却木讷地看着上方的男人,他的身子明明这么炙热,可他的心却如同冰窖里的冰块捂不热。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
五脏六腑像是被蚂蚁啃噬,蚀骨消髓,温存缓解了她的疼痛,却驱散不了她心头的寒意。
她心中恨,恨他不爱自己,又恨自己没出息,她戒不了他带给自己的愉悦,又挣脱不了他带来的束缚。
这世间之事就是如此不公平,每次毒发,她流连在床笫之间沉沦迷茫,他上一瞬还在沉溺,下一瞬便能潇洒地抽身离去。
崔莳猛然仰起脖子,柔软的双唇紧紧相贴,纠缠在一起,香甜气息萦绕在侧,这一次她也不想沉沦,崔莳恶狠狠地咬了上去,一丝血腥味冲进嘴里。
“嘶~”
被咬得吃痛的宋时屿猛然推开她,指腹轻轻抹去嘴角的血,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霾,透白的肌肤让他更显阴沉危险。
他轻笑了一声,两指捏着崔莳的下巴,逼她直视他,又单手脱下披着的衣衫,随意地丢弃在一旁,崔莳咽了咽口水,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却无力逃脱,只能认命地向上看。
“长本事了。”
低沉的声音像是春药撩拨崔莳的心,她再也控制不住情毒,双手又缠住了宋时屿的脖子,宽衣解带,沉溺其中。
欢好时宋时屿为了避免自己沉溺,向来由着她左右,只要能解她体内寒毒便戛然而止,可今日那抹挡在白虎面前倔强的红衣身影像是一株在雪山上的寒梅,柔弱却坚韧,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在他漫长且黑暗的岁月里从未有过这么不识抬举的人,也不知她究竟是蠢还是傻,竟能以为以她一己之力能挡住这么多支箭。
他想碾碎这份倔强,用尽全力折断这株梅花,让她疼让她低头,她却先下手咬破他的唇。
宋时屿反客为主,将她的腰带系在手腕上束之于头顶,乌发散落,凌乱地占去了半个软枕,香汗淋漓,发梢黏在她雪白的脖颈处。
宋时屿势要将梅花花瓣一片一片碾碎,
他的世界素来要由自己掌控的,他才不是崔莳解毒的解药,崔莳钦慕于他,她要搞清楚,取悦的是他,她的一切都是他的。
崔莳只觉宋时屿与以往不同,又不知是哪里不同,他像一头只蛮牛迷失在她这儿。
她双手被缚难以动弹,又倔强地闭口不言,可他好生打定主意偏要反反复复。
这一次崔莳感到害怕,忍不住求饶,求他不要再继续下去。
可此人充耳不闻,直到营帐外有人喊,“有刺客!护驾!有刺客!”
宋时屿身形一僵,解开被绑的崔莳迅速跳下床,“待在此处别乱跑。”
崔莳扒拉着被褥裹在身上看着宋时屿远去的背影,不一会功夫就听见外面喊杀声肆起,不由得担心起来。
她活动了几下手腕掀帐而出,抬头看了一眼主帐方向那片密密麻麻的火光。
夜风扑面,猎场上的火把被吹得猎猎地晃,光影在草坡上奔跑碎裂又重新聚拢。主帐的方向灯火通明,哭喊声被风撕得粉碎,传到她耳中时只剩下一些不成形的碎片。
“快,快,来人,陆佥事呢?”
“陆佥事在主帐护驾。”
“快!陛下有令调几个人去皇后娘娘那处。”
皇后娘娘!
崔莳心中一惊,在慌乱的人群之中找寻着什么,忽地她眼尖地看向离主帐最近的一顶营帐,几个黑衣蒙面人窜了进去。
“护驾!来人,护驾!”
一声娇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皇后身披长袍,乌发散乱,似刚从睡梦中醒来还不知是何等清醒,可她的喊声引来了黑衣人的瞩目。几名黑衣人将皇后团团围住,其中一名拔剑刺了过来。
今夜是狩猎的第一夜,裴暮熙奉父命常伴皇后左右,没曾想遭遇此番境地,她搀着皇后连退数步,眼前晃过一个身影,本能地躲在此人身后。
那个女人又瘦又弱,黑衣人只道此人挡住了去路,欲抬起手上的刀就要劈下来。
崔莳一个飞身过去挡在女人前面,黑衣人见被截胡,自己离皇后越来越远,心中气不过提起刀就要砍她。
崔莳将那名女子牢牢护在身后,她寒毒症状才刚缓解片刻,四肢却绵软无力,连手中的刀柄都握不紧,丹天之气沉了又沉,实在是提不起劲,可横刀劈斩就在眼前,她闭上眼顶上一口真气挡住了刺客,手臂却被震得发麻。
锦衣卫们冲进营帐,簇拥在皇后身旁,几名刺客相继倒下,宋时屿冲进营帐时一眼便落在崔莳身后,那名女子探出脑袋亦看向宋时屿。
宋时屿的目光又淡漠地扫了一眼,崔莳手臂上斜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流淌在手背上。
裴暮熙激动地看向宋时屿,“皇后娘娘,赵王来了。我们没事了。”
宋时屿的步伐不曾停留,连忙上前几步朝着皇后跪下,“母妃受惊了,儿臣救驾来迟,还望母妃恕罪。”
皇后稍稍安心,立刻问道:“陛下呢?可曾受伤?”
“兄长和五弟都在父王身侧,主帐的刺客已全部伏法,请母后安心。”
方才提到嗓子眼的一口气忽然松了下来,皇后双腿一软,要不是身旁太监搀扶着她,她险些跌坐在地上。
“快,让我去看看陛下。”
崔莳忽地觉得自己喉头一股甜腥之气翻涌,刚想捂嘴,没曾想那股甜腥之气来得如此之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宋时屿怔怔地望着崔莳摔在地上,被她护着的女人焦急地扶着她,“崔姑娘,崔姑娘,你怎么了?”
“时屿……四殿下……你快来看看崔姑娘昏过去了。”
崔莳躺在女人怀里,眼前一片灰暗,只觉得耳边响着关切的声音,她努力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