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颈环,易感,与发情期。

作品:《我可以捡你吗

    沈安听到有人进了卧室。

    他睁开眼睛,从被子里冒出头来,看到灰色的身影蹲到自己床前。

    裴燕回的运动服是他前天晚上在手机上挑的,enigma的身形高大,衣服要从专门的店买,物以稀为贵,因此价值都不菲。

    沈安挑了半天,最终挑了一个其中最贵的牌子,按照网络上裴燕回的身高体重买了一套运动服,又按照社交媒体上裴野粉丝预测的身体参数,购置了他的内衣裤和t恤睡衣。

    其实沈安平时并不会买这么贵的衣服。他的衣橱里最多的是各种颜色的t恤卫衣牛仔裤,贵衣服都是这几年程商或者周娴芝送的,他平时并不会经常穿。

    但他对自己养的小东西一向很奢侈,小到德宝德贝日常吃的饭,大到玉华玉凯的鸟笼和水族箱,还有沈可乐的各类吃穿用度,每一样都是沈安能力范围内最好的。

    对所有物的溺爱,会让沈安有种成就感。

    更何况,这件衣服在裴燕回身上比官网上的示意图还要好看。

    沈安眨了眨眼睛,视线从衣服落到脸。

    裴燕回脸上戴着沈安只有在网上才看到过的东西。

    沈安侧着头看他,眼神有点懵。

    omega的眼睛是红的,脸上很潮。

    裴燕回皱了下眉,分不清他是不是哭过,于是只是问:“你还想睡会么?”

    沈安回过神,摇头。

    “今天怎么醒的这么早?”裴燕回问他。

    “马阿姨来电话……”

    沈安的声音虚哑。他没说完,浅色眼睛定定地看着裴燕的脸,眼神里满是好奇。

    还没等裴燕回解释这东西从何而来,沈安就探出上半身凑到裴燕回面前,用手碰了碰他下巴上的止咬器。

    “疼吗?”沈安问。

    裴燕回一愣,呼出一口气,说:“不疼。”

    沈安问:“你易感期要到了?”

    “嗯。”裴燕回把颈环递给他:“大概会在下周或者下下周。”

    没有伴侣的enigma的易感期一年一次,时间很不固定。沈安帮他系颈环,双手绕在enigma脖子后面处理卡扣的时候很像拥抱。

    久睡方醒的omega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和香味,裴燕回分不清那是信息素的味道,还是沈安在衣服上用的香氛。

    “……开百分之五十。”裴燕回闭了闭眼,他的嗓子也有点哑,说:“如果我易感期到了,再帮我调到百分之七十五。”

    程商偶尔也会用颈环,只不过不同颈环的抑制效率不同。沈安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他又躺回去,余光瞟到沈可乐抱着沈德贝进来。

    于是沈安的床又被大大小小的东西占满了,沈德宝的肥肚子压的沈安喘不过气,裴燕回毫不留情地把狗抱到床边,问他:“马若琳打电话做什么?”

    “让我去见她。”沈安说,他把脑袋枕在沈德宝肚子上,长睫垂了垂:“昨天出了一些事……她可能想要和我说一点话。”

    裴燕回问:“出了什么事?”

    沈安不回答。

    他闭上眼睛,把脑袋靠在裴燕回手臂上。

    他不说,裴燕回也没办法逼他。徐南昨晚值夜班,没去程家请的那个晚宴,不然裴燕回还能问徐南。

    enigma抬起手,将他脸上的发丝拨到耳后。

    “我要喝豆奶,”沈安迷糊起来,小声说:“我也想吃鸡蛋面。”

    裴大厨记下菜单,问:“还有呢?”

    沈安用脸蹭了蹭枕头,柔软的唇瓣若有似无地碰到了裴燕回的手心。

    他说:“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吃过早饭,马若琳派的车到楼下,沈安出门。

    裴燕回在家给猫洗澡,狗出门遛自己去了,沈可乐跟着一起去,说要逛一圈,好写老师留的周记作业。

    裴燕回闻言十分积极地说:“周记?你可以写我。”

    沈可乐鄙视地看着他,摇摇头,说:“写你,会让哥哥变成怪人。”

    虽然不知道这么小的小孩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有着这么清醒的觉悟,裴燕回却因为沈可乐的话陷入反思。

    裴燕回不得不承认,徐南的话虽然不中听,但他说的很有道理——沈安现在无论在名义上还是法律上都依然是程商的伴侣,一旦被人发现自己住在这里,沈安都无疑会被推到众矢之的。

    他不能在这里住的太久……至少现在还不行。

    这么想着,沈德贝舒舒服服地洗完了一个热水澡,裴燕回抱着它去烘干。

    猫十分不客气地甩了enigma一脸的水,然后趾高气昂地跳到沈安的枕头上眯觉。

    裴燕回皮笑肉不笑地兀自乐了一会儿,听到有什么东西震动的声音。

    他找了找,发现沈安没带手机。

    裴燕回本来不想管,他把手机翻过来放茶几充上电,却发现来电人的姓名十分熟悉。

    于是裴燕回接通,说:“姐。”

    “……”裴祖瑜:“怎么是你?”

    “什么怎么是我。”一对上裴祖瑜,裴燕回整个人都泛着吊儿郎当的劲儿:“妈没跟你说么,我这几天住在安安这儿。”

    裴祖瑜一直对沈家把“沈林息”这个名字改成“沈安”耿耿于怀,裴祖瑜也果然没有理裴燕回的称呼,而是道:“林息呢?”

    “去见马若琳。”裴燕回随口答,他想到什么,眼睛眨了眨,问道:“对了,你昨晚是不是也去了程家晚宴?”

    “是。”裴祖瑜说:“程商那个傻逼为了景州那个破项目快要烦死妈了,我去让他好自为之。”

    裴燕回皱眉:“他烦咱妈干什么,周女士什么时候管过生意的事?”

    “他不敢给爸和我打电话,又找不到你,你说他能找谁?”裴祖瑜说:“……妈说让我好歹见一面,程家毕竟是老相识,生意不做事小,总不好坏了程振伦的面子。”

    裴燕回知道裴祖瑜爱听什么,就乐,顺口接了句:“程振伦还有面子?他先把那几个养在景州的omega遣散了再说吧。”

    “上梁不正下梁歪。”裴祖瑜不买账:“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想问昨晚在程家晚宴上的事?”

    “好姐姐。”裴燕回立马说:“我爱你。”

    裴祖瑜说:“呕。”

    裴祖瑜的嘴也没那么好撬,不过裴燕回知道她这个时候打电话多半也是为了昨晚的事,裴祖瑜虽然一直对裴燕回斯巴达教育,但两个人在沈安的问题上还是可以一致对外的。

    于是裴燕回想了想说:“昨晚我在林息家,程商来了,易感期前兆,差点把林息弄伤。”

    “什么?!”裴祖瑜果然炸了:“易感期前兆他去找什么林息?”

    裴燕回皱了下眉,试探道:“你知道安安和程商已经结婚了的事吧。”

    裴祖瑜沉默了一下:“徐南告诉你的?”

    裴燕回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妈也知道?”

    “嗯。”

    裴燕回舔了下嘴唇:“为什么没拦着点。”

    “拦着什么?”裴祖瑜冷笑道:“沈家自己出了事,沈家自己结了亲,沈家卖自己的外甥,别人能怎么管?妈知道的时候气的都病了,后来问林息,但他……”

    裴祖瑜欲言又止。裴燕回却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他怎么了?”

    “他说不离婚。”裴祖瑜说:“至少现在不行。”

    裴燕回微微一怔,想到昨晚自己对沈安说的话。

    “怎么没告诉我?”沉默了十几秒,裴燕回问。

    “告诉你?你当时在北半球吗我就告诉你?再说了,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么办,放弃任务回a城,还是跟妈一起劝林息离婚?”裴祖瑜笑了一声:“爸妈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在鬼蜮呆了三百来天,知道了肯定要心疼死。”

    他当年执行任务的事一直没跟家里说,对父母,裴燕回就只说自己去参加了一个维和行动,驻守某个海岛,每天就是站站岗抓抓鱼;但实际上光是病危通知书裴祖瑜都代签了不下十回。

    裴燕回选择转移话题:“所以昨晚程家的晚宴出了什么事?”

    “也出没什么大事。”

    裴祖瑜顿了顿,说:“昨晚吃饭,沈昂不知道为什么来了,从林息离开沈家,他有差不多三年没有露面了,程家也没给他发邀请函,但也不能拦着他进来,当时场面挺尴尬,大家都很奇怪他为什么会来。”

    裴燕回不关心沈昂,催促道:“然后呢?”

    “后来他去和林息打了个招呼,”裴祖瑜说:“林息差点把切牛排的刀插到他的喉管里。”

    *

    不知道马若琳对沈安说了些什么,沈安回家后就一直恹恹的,脸色青白,裴燕回摸了摸,发现他有点发低烧。

    裴燕回本来想今天和他说自己过几天想搬走的事,但看他这个样子,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哄着他去洗漱换衣服吃晚饭,沈安也没怎么动筷子,吃完就往衣帽间一猫。

    沈德宝和沈德贝跟着主人屁股后面站岗,裴燕回戴着胶皮手套偷看一眼,发现沈安钻到了衣柜里。

    小孩子总有些钻衣柜的习惯,看沈可乐的样子,似乎已经对他这个行为习以为常了。

    裴燕回不想大惊小怪,于是回去刷碗,顺便给沈可乐放动画看。

    但一直到晚上快睡觉,沈安还没有出来。沈可乐刷过牙后跟沈安一起在衣柜里呆了一会儿,表盘上分针转了快一圈,裴燕回才偷瞄到沈可乐揉揉眼睛钻出来,亲了亲沈安的侧脸作为晚安吻。

    沈可乐去睡觉,德宝德贝也回了窝。

    ……裴燕回实在坐不住了。

    沈安的衣帽间不大,中央换衣服的只有大约能站地个人的空位,周围一圈都是巨大的衣柜,衣柜是推拉门,外面放点沈安自己买的便宜货,左面放猫窝狗窝替换装和沈安自己还有沈可乐的换洗被褥,里面则放着周娴芝或者程商送的礼物们,右侧的衣柜门则从裴燕回住进来到现在一直没有打开。

    裴燕回关了客厅灯走进去,他蹲下,轻轻敲了敲那扇从未开过的柜门。

    沈安没动静。不开门,也不说话。

    裴燕回抿了抿唇,抬手将门拉开。

    柜门内和正常衣柜没什么不同,乱七八糟的挂着衣服,仔细看去,有的是沈安小时候穿的童装,有的是初高中的校服,有的则是裴燕回没有见过、款式很老旧的大人衣服。

    衣柜下方没有堆叠物品,而是铺着一个狗窝大小的软垫,上面放着绒被,被子里裹着一个人。

    omega蜷缩在一起,看上去只有一小团。

    裴燕回在心里叹气,他侧身坐到沈安面前,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沈安躲了躲,抬起手捂住后颈。

    裴燕回这才发现,他没有贴抑制贴,后颈的伤疤暴露在空气里,被omega纤细的手指挡在掌下。

    裴燕回决定当自己没有看到。他不动声色地将怀里的绒被抱起来,把沈安鼻子以下的部位全都裹住,然后问他:“给我看看……还发烧吗?”

    沈安摇摇头。

    然后犹豫了一下,默默抬起脸。

    裴燕回的动作蹲在原地。

    omega的浅色眸子像要化了,哪怕没有做什么表情,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裴燕回不知道他哭了多久,自始至终,沈安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要不要看看治疗结果?”像是要岔开话题,沈安轻声问。

    裴燕回整个人都是呆滞的。omega对他笑了笑,笑容间泪滴从下巴滑落到绒毯,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痕迹。

    裴燕回伸出手碰了碰沈安的脸,粗糙的大拇指触碰到湿润柔软的脸颊皮肤,裴燕回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什么治疗结果?”他问。

    “这些天,我都会趁你睡着的时候抱你,起初抱三秒我就会发抖,但现在已经坚持到十五分钟了。”

    沈安平静地说,像是只是谈论狗粮涨价和沈可乐的期末考:“所以理论上来讲,我的应激症状现在应该已经没有以前那么严重。”

    沈安顿了顿,眼神下垂,湿润的睫毛滴下一颗泪,声音却理智万分。

    “我的发///情期到了,你抱我的话,我会感觉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