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随性而起的挑逗
作品:《西风一程又一程》 “需要我,还是需要我的衣服。”谢临风摇了两下手中的冲锋衣。
夏清薇立马明白他的意图。
“我都要!”话说的同时,夏清薇把陆言的衣服塞回给他,双手抱住谢临风的衣服。
“谢谢啊。”她还不忘和陆言道谢。
“谢哥呢?”陆言问。
“他,”夏清薇看向谢临风,“抗冻。”
她上手拍了拍谢临风的胸肌,一个手掌拍得“啪”响。她拍完,五指还扣了扣。
“身体硬朗着呢”。
在谢临风的神色愠怒前,她丢下这一句话,转身跳下车,逃似的。
风呼啦呼啦地扯着嗓子嚎。
夏清薇裹紧了外套。她回头看了一眼谢临风,他走在风中一点眉头都没皱。她便扭头大步往顶上去,快走了两步,才惊觉自己今日是跟拍,不是旅客。
她折返回去拿自己急冲冲下车而忘记取的设备。
向下走不用费力,还有一种被推着走的感觉,她小跑着向谢临风喊道:“开车门。”
谢临风站在原地,看着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掌中的相机托起来,给她看。
夏清薇止不住脚步。
谢临风空出的手捞住她的一只胳膊。
夏清薇因为惯性,已经越过了他半个身子。此刻,她被他温厚有力的手掌给控住。
薄款的冲锋衣,从领口处丝丝漏着风,凉意浸人。唯有被手掌箍住的那一环大臂发烫。
夏清薇看着谢临风失神了几秒。她皮肤上冒出细白泡沫似的鸡皮疙瘩。一时分不清是因为被冷到还是被灼的。
谢临风脸上波澜无惊,甚至抿直的嘴角显示出他有点无奈,甚至是不耐烦。
夏清薇轻叹一口气,心底暗暗道自己没出息。
谢临风抬起另一只胳膊,吊起相机上的挂绳,把绳圈套到她的头上后才完全放开手。他向前抬抬下巴。
夏清薇就跟着了他的魔一样,转身迈着机械感十足的步子,向上去。
谢临风看着面前女孩埋头向上的背影,垂首轻轻地晃了两下头,插着裤兜也跟上去。
陆言从他身后而来,超越他,追上夏清薇,与她并肩。
谢临风目不斜视,没把陆言隐隐打探的目光当回儿事。他不疾不徐,走自己的路。
一路向上抵达山顶,放眼望去,成片巨型风力发电风车就在眼前。
谢临风:“这片台地是火山冰川造就的地质遗迹。也是绝佳观景台,能够居高临下远眺整个黄花沟峡谷,视野特别开阔。前面就是黄花沟的游客中心。”
夏清薇双手高高托着相机举过头顶。没能把谢临风说的全景框入镜头,又不甘心,她找了一块更高的石块,踩高踮脚。
谢临风余光察觉,从最旁边踱步过去,嘴上没停:“左手边,可以看到黄花沟的整体地貌。沟壑起伏,是……”
话还没说完,他卡壳了一下。
大家都齐刷刷地望向他,等他继续。
夏清薇头一扭,身子轻轻晃了一下。她脚底板用力,稳住自己。但旁边有一只手很快就伸过来,扶住她的小臂。
夏清薇站稳后,感激地超陆言点点头。
谢临风不动声色的收回望向夏清薇的目光,他停住步子,继续道:“是冰川火山切割出来的峡谷。”
欣赏完山顶风车景观,他们继续向前行驶一段路程,在一个明显路口左转。这条道路旁边就是卡丁车赛道、滑草场地。顺着道路直行到底,抵达沟边。
“顺着这条道,可以往下行。”谢临风站在道口,示意游客先行,“昨夜刚下过雨,小心路滑。”
大家依次经过谢临风,往前走。
山间步道晒着薄透的日光,谢临风落后队伍半步,不抢跟拍的镜头,还能殿后照看整队游客。
队伍前头气氛热闹,夏清薇举着跟拍设备,边走边和游客说笑,镜头时不时扫过周遭山景,也自然接住旁人搭过来的话。一群人走走停停,笑语顺着风飘到他耳里。
陆言格外留意夏清薇,会主动凑过去帮她扶设备,看见路边好看的花儿,会特意转头唤她来看,说话时多半向着她,事事都比旁人多顾及她几分。
谢临风双手随意插在口袋,脚步顿了半秒。眉峰极轻地往下压了压,眼皮微垂,视线漫不经心扫过那两人,随即移开,低头碾着踩碎脚边一块土块。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下撇了一下,面上依旧是那副平淡无事的模样。
导游词谢临风都背光了。再没有什么好讲解的。他拇指蹭了蹭口袋边缘,没有上前,就隔着一段距离,安静地停在队伍后方,找了一块高度合适的石头,蹲坐下来。
他的思绪随着微风飘萧,穿过草原石沟,飘到小时候去。
记忆中的夏清薇和现在的性子没有差太多。向来率性直接,想要什么,便一定要得到。
想要一个哥哥,父母无法满足她这个愿望,她看上自己这位“哥哥”后,每每见面总亦步亦趋围着他打转,非要和宁宁争着叫他哥哥。
那时她心心念念,盼着能有一个哥哥,便把全部的黏人与热忱,都堆在了他身上。目光永远追着他,小小一只跟在他身后,甩都甩不开。一副非他不可的姿态。
可一别经年再相见,她早已不认得他。还把他当做陌生的男人……挑逗。他看得明白,她眼底没有半分认真,不过是随性而起的戏谑。
在不适应、不受用的同时,他漫上心头的还有挥之不去的怅然——再无人非他不可。
这是老天给他上的第三课,所有曾经非他不可的人,时光一过,都会遗忘他、会走向别人。
他到底还要失望多少次,才能学会不寄望。
早就暗暗为此不痛快过,不知为何,今日看到她从容地和陌生人谈笑,接受旁人的示好,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人群之中,他心头绕着一丝道不明的涩意。
谢临双肘搁在双膝上,双手交握,放眼远望。
青黄之间,索道清晰可见。
一节节缆车悬在缆线上,缓缓顺着轨道流转,如同串在细绳上的佛珠,慢慢轮回。
他的心神跟着远处缓缓移动的缆车微微放空。就在这时——
一簇浓烈的紫花猝不及防撞进视野,截断了远方的景。
他视线微顿,顺着那束花往下,看见一截细白光洁的胳膊,指尖松松拢着花枝。目光再缓缓向上抬,猝然撞上夏清薇的脸。
她衣袖堆到手肘拐,发梢被山风吹得轻轻扫过肩头,眉眼带着一点随性的笑意。
她居高临下地望住他。花瓣还在他眼前轻轻颤,花香淡淡的漫过来。
方才盘旋在心底的那些少年旧事,那些关于跟在他身后那个粘人小丫头的片段,在此刻,和眼前这张鲜活明媚的面孔重叠在一起。</p
>记忆里那个追着他喊哥哥的小孩,已经彻底不见了。
站在面前的,是会拿一束花贸然凑近颇有姿色男人的夏清薇。
他内心并没有期待这花是她要送给自己的。只是抬着头,阳光轻而易举地跳进他的眼底。
“这是什么花?”夏清薇问。
“紫菀。”
“花语是什么?”
“……”谢临风觉得她又在逗弄自己,“不知道。”
“Fine.”
夏清薇却意外地没有纠缠,揪着花束,又走远。
她去到陆言身边,把花束递了出去。
谢临风默然收回眼神。
返程路上,他们途经西汉长城遗址。遇到步道便下车游玩。走走停停,天黑之后便一路顺风而归。
约莫八点左右终于行至呼市市区。
游客们聊着要去哪里吃晚餐。
车子驶在送游客们回下榻酒店的路上。临到酒店前,陆言邀请谢临风和夏清薇去吃晚餐。
“谢哥,CC。一起去吃饭吧。”陆言看向夏清薇。
夏清薇有点心动的,她还有精力,还能去下一个派对。她侧头看谢临风。
谢临风开了一天的车,满脸倦意。他摇摇头,拒了。
“那CC你跟我们去?”贾逸说,“结束后,陆言一定会送你安全回去的。”
陆言耳尖微红,将贾逸摁回在椅背上。
“不会很晚,吃完饭就回去。听说前面那家冰煮羊不错。”
冰煮羊!夏清薇好奇这个味道好久了,她眼睛一亮:“可以。”
车后座,接连响起暗暗起哄声。不过,很快被陆言压了下来。
车载空间就那么大,有点什么动静全车人都心知肚明。
夏清薇不是读不出来这起哄声里的暧昧。但又怎?那是他好感,不是她的,与她无关。
她不会因此对他生出半分情意,不过,她也并不排斥眼下的局面。
她心里是受用的。她很清楚,众人起哄和陆言对她的好感,皆源于她自身的魅力。她很满意自己的魅力。
谢临风掉了一个头,靠边在冰煮羊店前停下车。
夏清薇拉开车门就立马关上,她对谢临风说:“你衣服借我?”
谢临风点头表示同意。
“Thanks~”夏清薇披好衣服,她才重新推门下车。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不会,我答应的事情,从不反悔。”
车门关紧,风声、交谈声都隔绝在外面了。
谢临风松刹车,独自驾车回去。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他还是止不住分神。
“小骗子,好意思说……”答应的事情,从不反悔。”
到家了,他推开门,也不开灯,愣愣地走到客厅墙边的鱼缸桌前。
待夏清薇回来的时候,二楼的门虚掩着,一盏灯都没有亮。
她一打开灯,就看到客厅的鱼缸桌分体,桌板归桌板,玻璃缸归玻璃缸。
正当她莫名的时候,谢临风像只鬼一样从她身后幽幽飘过。
他光着脚,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
闻到浅浅的皂香味儿,夏清薇才循着味道回头。
她鼻尖擦过像云一样轻柔的纯棉布料。
还是一片带着潮气的云。给她一阵润泽、轻松的感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