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香火
作品:《小郡主是太子亲生崽》 鹤枝立刻将随时备着的果泥端过来,用小小的银勺慢慢地喂着。
顾扶光没有拒绝,她已经能尝试吃一点糊状的辅食,也是顾清晏有意想叫她试着提前断乳的缘故,特意从京中找来有经验的厨师,一样样地瓜果五谷地试验过去,总算是找见合口味的果糊来。
这时场下表演的舞女依次退下,由两个小郎君带着姊妹走上前来,兄姊几个俱是一身正红色衣袍,除了二郎君和二小姐年岁稍小,一个三岁,一个两岁,谢良娣所出的一对龙凤胎,都是五岁的年纪,看着也更镇定沉着些。
台上众人此刻都是满目的慈爱与欣赏,太子妃等着身旁的男人关切完小女儿,才适时出声道,“殿下,不妨瞧瞧几个孩子的心意。”
谢良娣也是通身慈母的温婉气质,“是呢,几个小的,藏着掩着,连妾身都瞒着不给知道。”
白衣风流俊美的男人放下手里的酒樽,好整以暇地看着场下的几个萝卜头,心里倒是下意识地比较起来。
太子妃生的这两个一看就不如圆圆康健,谢氏生的,嗯,顾清晏眯了眯眼,从脸、个头、动作看到眼神机灵程度,还是得出不如圆圆的四字结论来。
“岁首迎新,儿臣恭祝父亲和母亲,椿萱永茂,福寿绵长!”台下的四个小儿女却不知自己的父亲心中在作何比较,认真地照着排练的动作比划完一小段武术,又齐声念唱出贺词来。
这里面,就属顾惟初的声音最大,他手里牢牢牵着自己的姐姐顾柔宁,压根不往顾惟钰和顾柔嘉兄妹那边看。
直到锐利的一记眼神从宴席的右侧方传来,顾惟初自发地扬起纯真的笑容,冲着同父异母的兄妹笑笑。
顾惟钰和顾柔嘉兄妹年纪小,生得也更瘦弱,但两个小儿是如出一辙的文静,即便看见长兄变脸的全程,也安安静静地一声不发,静静地等着台上父亲的审判。
“不错,用心了。”顾清晏没笑,扬扬酒樽,朝妻妾示意。
宴会散后,回到前院,太子殿下又被一脚踢中下巴,他嘶地一口气吐出来,恨恨地将自己亲生的小儿举得高高的,无理取闹起来,“顾扶光,快说阿父吉祥如意!”
“噗”。
顾清晏面无表情地抹去一脸的口水,将嘻嘻笑得欢的女儿塞到章中官手里,又颇有预见地在小儿嗷叫前说道,“阿父去沐浴,马上就回来!”
洗去一身酒气的太子殿下将喝过乳汁后浑身奶味的顾扶光抱了过来,摸摸手脚,热乎乎地,然后开始轻拍着哄睡,在宴会上已经睡过一小会儿的顾扶光并不困,只是熟悉的声音有着天然的催眠功效。
“阿父的圆圆,快快睡,风儿静,月儿明,宝宝睡。”顾清晏某一回碰见赵嬷嬷唱着摇篮曲,便有意学了过来,亲自唱给顾扶光这小崽子听。
好在顾扶光还怪捧场的,顾清晏头一回唱的时候,紧紧盯着小儿的反应,只见粉嫩得像小花瓣的嘴巴咂咂,眼皮立刻耷拉下去,睡得跟头小猪崽一样安稳,立刻便自得起来。
不愧是他,就连唱摇篮曲哄娃睡觉也干得这么出色。
顾扶光这回却没这么捧场,她听着,但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顾清晏的脸,小手伸过去摸,似乎确认了这是她阿父,又放下去,然后专心地玩着怀里的布老虎。
这布老虎是她睡前一定要玩的,顾清晏也不急不恼,一小段摇篮曲来回唱了五六遍,便是不困,顾扶光也本能地眨眼睛了,再遭她阿父的轻拍,小小的胸脯开始均匀地起伏起来。
低沉唱着小曲的男子声音逐渐低下去,章中官只留了一盏罩纱宫灯,无声无息地退出去。
月夜皎洁明亮,从帷幔的间隙中跳进来,照在小儿无暇的脸颊上,顾清晏喝过酒的缘故,此刻清醒得很,认真地描摹着小儿的眉眼。
无论看多少遍,顾清晏都觉得不可思议,他这么一个好男儿,竟然生生从肚子里剖出一个娃娃来,今日膝下几个儿女有模有样地表演武术、念唱贺词的场景,其实对顾清晏并没有多大的触动。
他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心思都在朝政大事上,对儿女不过几眼的印象,如太子妃和谢良娣这般,将儿女教养的乖巧懂事,对顾清晏来说,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他摸了摸顾扶光的心口,小儿的心跳更为急促些,若是再过几年,顾扶光这小崽子嫩生生地站在下面,朝他说上一句祝父王岁岁安康。
其实不拘什么话,顾清晏只稍想想这幅场景,几乎心头一片火热,瞬间理解了那些盼着孩子继承香火的人的感觉。
他顾清晏的香火,可不就是他亲自生出来的女儿。
从元日开始的冬假一直持续到上元,又连着放了三日,直到正月二十日官署才开印,朝会正式开始。
顾清晏头疼地望着睡得香喷喷的小儿,这可不同于去年十月刚回城中那会儿,他刚刚忙完一年的营田军务述职,本就有一段休憩的时间,正巧连上腊月祭祀和年节,赶在一块,他才能躲了不少清闲。
可这是雍和五年的开头,作为新上任的太子,顾清晏注定要在朝堂彰显他的存在感。
“小心伺候着,若是郡主哭狠了,便抱去宣政殿。”顾清晏刻意留下一件洗过的寝衣,借此替换顾扶光手里攥着的衣角。
睡熟的顾扶光稍微好糊弄一些,只是鼻翼微动,大约嗅到阿父的味道,就好说话地松开手。
这叫一屋子的下人都跟着松了口气,若是小郡主这个时候醒了,再亲眼见着殿下走开,这一整日都必是嗷嗷大哭。
顾清晏暗笑自己优柔寡断,不过一个时辰的朝中例会,又有他精心挑选的下人小心看护着,能出什么事。
他轻不可闻地摸了摸顾扶光的额头,触感温热,“乖些。”
魏明达连忙跟上,转身时瞥见章诗年那厮弓着腰,一张笑脸紧紧盯着摇床,动也不动的夸张模样叫他微微眯眼。
对同僚暗地里的观察,章诗年自然有所察觉,半点不为所动,笑话,通天大道就在他面前摆着,他眼睛不眨地数着小郡主的呼吸。
殿下走时天色昏暗,碧玉厨里边又被鹤枝等人无声无息地拉上了帷幔,光线更是难以穿过,直到冬日升到半空,金黄明灿的晨曦总算是跳了进来。
要醒了!章诗年一个机灵,手里的布老虎、翠玉哨、粉珍珠、银铃等等玩具都已经准备好。
顾扶光是个作息规律的好孩子,被屋里光暗蒙蔽了一时半会儿的知觉逐渐复苏,长如羽翼蹁蹀的睫毛动了下,纯澈灵动的眼眸睁开。
赵嬷嬷慈爱地将她抱起来,柔声说道,“小郡主醒了,外面太阳和煦得很,先洗漱,等用过早膳,再出去看花好不好?”
她有意在太阳和看花这两个词语上加重了语气,赵嬷嬷照顾小郡主这几个月来,早早感受到伺候的这位贵主是个脾性大有主见的,若是平常五个多月大的孩子,还只会吃睡,对大人说的话是半点不关注的。
可顾扶光明显不同,她并不听嬷嬷说的话,自顾自地左右
去看,皆是温温柔柔的侍女,还有章中官小心翼翼地拿着小玩具想要递给她。
扫视了一周,顾扶光意识到没有人在,“咿呀。”她愤怒的叫起来,手脚也开始扑腾起来,早有准备的赵嬷嬷不敢用力,只是更快速地解释着。
“小郡主莫急,殿下是去上朝了,很快回来。”
鹤枝端着一碗刚做好的瓯柑果泥,是当季正新鲜的贡果,专用于皇室朝宴,宫中赏下的瓯柑全都在这里了,小郡主近来尤其喜爱,每日都能吃上一碗,只是其他的都不肯碰,稍微闻一闻就伸手直接打开。
殿下索性又派了人专门去到南边,一车车地运回各类鲜果,好叫小郡主有个旁的什么果子能吃。
清甜的柑橘叫顾扶光安静了片刻,微张的小嘴巴下意识地流出口水来,被章诗年哭笑不得地擦拭干净。
“小郡主先张张嘴,漱过口才能用膳呢。”章诗年笑吟吟地用着特制小刷,沾了些温度正好的水,轻柔地在顾扶光的嘴里绕了半圈,还没长出牙的牙龈也正好被轻轻带过。
然后是香帕洗脸这一环节,没有阿父在,顾扶光是决计不会乖乖配合的,只见她小小的双腿往前一蹬,上半身就立刻向后倒,躲开了香帕覆面不说,也把满屋子的人吓个半死。
鹤枝、舟禾是功夫深厚的暗卫出身,反应灵敏迅疾,伸手托在小郡主的后脑勺、脖子、后背这些地方。
被一圈人包住的顾扶光歪了歪头,眉头渐渐拧起来,章诗年等人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攥紧,嘴巴里说出无数哄劝的话。
下一刻,骤起的哭声响彻整个正院,忙不迭的哄劝声、铃鼓声都跟着焦急地响起来,守在外面的侍卫对视了几眼,立即便分出一人快步走了出去。
新年的第一场朝会,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就是站位有了些许变化,东宫一脉的官员或多或少都有升职的,开过年来便往前挪了一两位,至于太子本人,更是站到了最前方。
乾德帝坐在龙椅上往下看时,一眼就能看到含笑不羁的太子,他目光晦涩地在太子身上停留了很短的片刻,又恢复成大臣眼里宽容贤达的圣上。
“若是无事启奏,便退朝吧。”乾德帝轻咳一声,淡淡道。
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言不发,于是雍和五年的第一场朝会就这么平淡地结束,恰中顾清晏的下怀。
他大步跨出宫门时,立即看见了等在马车旁的侍卫,顾清晏不用想就猜到缘由,衣袖一甩,径直跃上白马,奔踏而去,惊了周遭一片官员。
苏逢吉微微诧异,侧身看向同僚,“问秋,你同殿下关系亲近,可知是何事发生?竟让殿下在宫门前策马飞驰?”
他白衫俊逸,儒雅的气质叫人不自觉地生出好感来。季问秋和他是同年进士,家中又是世交,关系亲近,但也只是摇头说道,“问秋不知,逢吉,殿下看过了你上回递的折子,颇为赞许,允你月底可来小庄一聚。”
苏逢吉听音识意,了然地换到新的话题上,“多谢问秋替我引荐,太子殿下的小庄盛会,逢吉总算能如愿一见了。”
两人说着便一齐出了宫门往东街而去,身后三三两两的朝臣也在议论此事,有心人更是往东边的豫章宫看了两眼,有两个灰衣红领的小太监朝那边快步走去。
本就相距不远的太子府,在顾清晏骑上马后,数息便至,他下了马大步往正院走,跨过莲池时,心都提了起来。
照理,他女儿的嚎哭声是能传到这里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