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出游

作品:《小郡主是太子亲生崽

    顾清晏不敢深想,脚下用了功夫,几步飞移到院门,才隐约听到低低的抽泣,心立刻揪了起来。

    门被推开,顾清晏错愕地看见自己的女儿被抱在季氏怀里,刻意脱下了护甲的手指轻柔地拍在顾扶光身上,穿着一袭散花如意云烟裙的太子妃此刻跟小崽子亲娘一样,柔情慈爱地哄着怀里的小家伙。

    “季氏。”顾清晏喊了一声,语气不喜不怒。

    太子妃惊喜转身看去,她想说郎君可算回来了,却在看见男人肃杀冰冷的面庞时,下意识地双手发颤起来,似乎连怀里的五个月大的婴儿都抱不住了。

    “殿下。”太子妃完全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记得自己在殿下的目光下,跪了下去,然后将怀里的孩子递还给朝她伸手的太子殿下。

    满屋连一根针落下的声音都没有,但凡能喘气的此时都跪趴了下去,生怕索命的绳子下一秒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也惟有男人怀里的无知无觉的孩子继续在哭。

    顾清晏低头去看自己认贼作母的小崽子,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训一通,却看见本来粉嫩圆润的脸颊一片嫣红,眼睛哭得都睁不开了,只是仍在坚持着哭,却可怜地连哭声都小了下去。

    “奴才谢殿下饶命,都是奴才大意,叫小主子受了这么大的苦,奴才罪该万死!”章诗年跪在门边,刚受过杖刑,身上的血腥味怕惊着了小郡主。

    他嘴里咬出血来,将底下人查明的情况一一说来,“是赵嬷嬷自作主张,将鹤枝、舟禾支使出去,放了太子妃进来,然后把小郡主抱给了太子妃。”

    真是一群蠢货!章诗年深恨自己瞎了眼,怎么就能放心出去安排小殿下赏花的物件,将小殿下交给这么一群蠢货。

    什么无母照拂的可怜孩子,章诗年恨不得将赵嬷嬷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挖出来扬灰解恨,竟然也能被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游说住。

    这事说来只是占了个巧字,太子妃回府之后,满心扑在了嫡子身上,还有女儿的咳疾也牵绊了她的心力。对于昭宁郡主原本是敬而远之的态度,结果在身边人的劝说下,渐渐变了心思。

    她想着多亲近几分,特意让娘家去寻了赵嬷嬷的家人,再让侍女隔三岔五地带上些珠宝去接近。

    赵嬷嬷开始自然是戒备的,但到底是小郡主的生母,又是府里的女主人,她心想着小郡主不可能一直留在前院,总归是要回到太子妃身边抚养的。

    这没有相处亲近的时日,还能指望母女情谊凭空生出来吗?

    她想自己不过说些小郡主的喜好,好为小郡主多讨些太子妃的喜爱,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金银,赵嬷嬷的心思更加坚定,小郡主尚且不知事,她得为着小郡主的未来考虑。

    该死、可恨!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章诗年叩在地上的额头一滴滴地往下流血,他这个时候还记得控制着声音,“奴才谢殿下饶命,奴才谢过殿下。”

    顾清晏在耐着性子哄娃,他低声下气地说,“是阿父不好,阿父出去了没跟圆圆说,叫圆圆吓到了是不是?”

    “咿”,顾扶光的气有些大,紧紧拽住阿父的头发,小嘴咿呀咿呀地,很不高兴,眼角哭得通红,惨兮兮的样子让顾清晏的面色也不好看起来。

    小儿闹了许久,总算被安抚下来,哼唧着睡过去,小手也没松开顾清晏。

    “让季氏好好搁正院待着。”顾清晏怒火中烧,又生生压低了音量,“那几个,给孤在暗牢醒醒脑子,再分不清主子。”

    他冷笑一声,杀意不言而喻,至于完全没被提及的赵嬷嬷,那是不必再提的,自作主张的蠢货,犯了殿下的忌讳,死的轻松都算是一种奢望。

    正院突然发落了好一群人,太子妃身边伺候的嬷嬷、侍女都受了罚,再到院子里伺候花草、看守院门的小太监则是被悉数换了个遍。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去,碍于府里规矩森严,只是各自私下里议论,当日的知情者中还能张口的少之又少,消息最灵通的谢良娣也只隐约听到些许影子,只说和昭宁郡主有关。

    “娘,父王什么时候才来看我们?”顾惟初闷闷不乐地趴在谢良娣怀里,他生得虎头虎脑,穿着一身天蓝色圆领小袍。

    同岁的顾柔宁看着更瘦弱些,攀着娘亲的手臂撒娇,“我也想父王了。”

    龙凤胎是府里的第一对子女,受到的重视不少,以往顾清晏就是再忙,也会抽空叫两个孩子去前院看看。

    谢良娣温柔地将儿女摆弄整齐,“可别闹腾我,再耐心等等,刚开过年,你们父王忙着呢。”说来还是正月家宴那会儿,两个孩子见了次父亲,既不是私下的场合,也没有几句关注。

    她心里有些阴霾,若是忙于朝政,怎么连昭宁郡主的吃食都挂念着。

    府里谁人不知,宫中赏下的新鲜瓜果,都是先从昭宁郡主那儿过一遭,喜欢的尽数留下,不喜欢的才会继续分给后院。

    “可是父王都有时间抱着妹妹玩。”顾柔宁嘟嘴不高兴,扯着谢良娣的衣袖,泪眼婆娑,“我跟哥哥都看见父王抱着妹妹赏山茶花。”

    顾惟初看见妹妹哭,立马跟上怒气冲冲道,“娘,妹妹真讨厌。”

    “噤声!”

    两个小儿女的抱怨戛然而止,谢良娣柔婉清丽的脸上露出几分郑重,“不许说妹妹不好,一句都不许。”

    她极少这么疾言厉色过,唬得顾柔宁立刻收了眼泪,顾惟初也闭上了嘴。

    待两个小的被带下去认字,谢良娣才淡淡看了眼屋里伺候的下人,听雪、青黛见状,会意地将人拉下去训话。

    相比较西潇榭的平静,其他几个院子的动静就多了些,除了容良媛幸灾乐祸了几句,其余几个良媛的心思都放在了自己伺寝的次数会不会多一些。

    然而仲春之际,南边豪强再度叛乱的消息传来,太子在后院出现的次数更加屈指可数。

    “逢吉拜见殿下,代家父之命向殿下道贺。”苏逢吉方才领略过沿途的山色,刚进山谷,沿山而建的小庄临着清幽流水,满园杏色中迎面碰见他心中的良主,心下感触颇多。

    顾清晏看着不远处的花影,手里擒着一支半带朝露的洁白杏花,“哦?逢吉岂不闻江南世家复叛的消息?乱军在即,孤又有何喜可贺?”

    他语气漫不经心中藏着几分锐利,苏逢吉郑重以待,“殿下昔日轻骑奔袭刘元进,兵锋直扫漠北与江南,此番战事起,亦是战机,更为战果。”

    刘元进是昔年三家起兵中的一方,曾经将乾德帝围困于扬子津,这一遭往事是他顾清晏的名,也是乾德帝的过。

    苏知节知道自己的

    儿子如此敢说吗?顾清晏饶有趣味地笑了笑,束手而立,“问秋,这回你可是看错了,孤瞧逢吉非是守成之辈,反而颇有锐意进取之心。”

    “殿下英明果决,是我辈楷模,便是问秋自己,也自诩跟随殿下后,决断胜于往昔。”季问秋就站在杏树后,粉白的花影将他白色长衫牢牢遮盖住。

    苏逢吉这才发现好友一直在旁边听着,笑笑复又低头,他所言皆是从心,因此面色丝毫不改。

    静待了片刻,顾清晏含笑让人起身,“有逢吉这等良材美玉,孤的战果只会更加丰盛。”

    “问秋,领着逢吉好好逛逛,同乔洵他们认认。”

    这话便是将苏逢吉收入麾下的应允了,他再沉稳也有些止不住的欣喜,恭恭敬敬地看着太子殿下往另一边的□□走去。

    心神放松下来的苏逢吉,有些错愕地看着太子殿下仍然拿着那枝杏花,走到不远处,粉白的杏花一簇簇地,将被单独拉起的玉白幔纱映衬着,稍不注意便会错漏。

    “问秋?”

    “嘘”。季问秋知道他想问什么,只是食指抵在唇间。

    有孩童咿呀的笑声,再细听,铃鼓、箜篌、柔声的小曲尽皆入耳。

    苏逢吉没听多久,就被好友带离了这片区域,走出来方瞧见园子的名,“杏园”,简单粗暴又极为应景的两个字映在一块巨大的奇石上。

    “那是昭宁郡主,春花烂漫,殿下一早带着小郡主来小庄玩耍。”不等苏逢吉问,季问秋就娓娓道来。

    沿山而建的小庄,坐落在山谷清幽处,气温较京中更高一些,花色又多又盛,他们这些幕僚除了说政之余,也不免要沉浸这番早春盛景之中。

    殿下竟是这等慈父心肠吗?苏逢吉笑道,“那小郡主可要看不过来了。”

    他说得正是,顾扶光双手撑在她阿父的胸膛上,高高地抬头四顾,神气的样子不亚于一只小公鸡,仿佛下一刻能嗷嗷叫出声来。

    脚腕戴着的银铃被吹过的春风奏响,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园中回响,同摇曳的花影、丝竹奏乐的声音,形成了合奏般,应景得很。

    那脚丫子更激烈地晃动起来,立时破坏了和谐的演奏,银铃叮当作响,伴着小儿咯吱咯吱的嘻笑声。

    “淘气。”顾清晏捏了捏小儿的鼻尖,好好的赏春心境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他也不拘着顾扶光,脖颈温热,杏眸闪闪,正是精神的时候,直接将小儿放倒在地,示意奏乐继续,另有柔声清唱的歌女也吟起适合小儿听的乐歌来。

    地上被铺着一大块团花锦绣软毯,任小儿爬到天黑,也是爬不到边的。顾清晏受了几脚踢蹬,悠然自得地躺坐下来,单手举着斗彩酒杯,杏香扑鼻。

    顾扶光自己翻过身,她现在还不能长久地独坐,又拍走了要来扶她的章诗年,先是将顾清晏放下的杏花研究了彻底,好好的一支刚从枝头摘下的杏花被一片片撕开。

    闻一闻,顾扶光心下好奇,塞到嘴里,刚嚼到一点花瓣,就被眼疾手快的章诗年揪了出来。

    “小殿下,这可不兴吃。”章诗年将小小的吸杯递到顾扶光嘴边,眼里生出笑意。

    顾清晏的笑声更响些,斗彩酒杯跟着晃起来,酒水几乎要溢出来,“吾家圆圆是花仙子转世,要吃花喝露水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