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

作品:《高危养成游戏实录》

    及笄礼结束之后,叶明逸便有意无意地在她耳边念叨国子监的事,见叶宁晨迟迟未表态,今早又拦住她。

    他说世家大族皆视家中人进国子监为光宗耀祖,你父亲我已是国子监祭酒,又是率性堂最好的先生,所以你想考也行,不想考也没事,但是国子监环境清幽,同窗之间志趣相投,不去多少有些可惜。

    叶宁晨一句都没听进去,她忙着去见叶凝兰,正式开启自己的探索回家之旅。

    属性全满的作用第一次体现了出来。

    口才满格的她连话都没听清,嘴就开始动了:“您一人在国子监就占了两个名额,女儿再去实在不公平。”

    叶明逸被她这番歪理堵得顿了一瞬,刚要开口,叶宁晨已拉上明红跑出门去。

    “你觉得去哪里,触发剧情的概率最高?”叶宁晨一边删着多余的存档,一边问着叶凝兰。

    “你就那么想回去?”

    前天萧朔回来,在家待了两日。今日叶凝兰神色倦慵,舒展左臂,侧伏于桌上,自下而上静静看着叶宁晨。

    “人各有志嘛。”叶宁晨满意地看了眼被她清理完毕的存档界面,转而去仓库翻整起来,“我的目标一直很明确。”

    “人越多,概率越大。”叶凝兰说,“边转边找,说不定就撞见了。”

    “正有此意。”

    叶宁晨存好档,拿出那日秦子穆送给她的令牌。

    难得无事可做,不如去放松一下,她想。

    从叶府出来,叶宁晨发现整个世界仿佛开了智。

    之前的街坊集市,虽说热闹繁盛,却总有种流于表面的虚假感。

    大部分路人都像网游里没有名字,无法互动的NPC,每天按固定路线走来走去,一声不吭,一句不说,只起到个显人多的作用。

    今日街上则完全变了模样。

    人人好似安装了语音包,只要走近,就能听见他们说各种各样的事,活像某些单机游戏的支线提示。

    除此之外,街上吵架的、讨钱的、比试才艺的,全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人一多,烟火气倒是足,可惜原本剧情就那么点,分给这些人完全不够。光一条街里,就听见五个卖身葬父的,三对互骂对方偷钱的,七个蛐蛐别家苛责下人的。

    重复率高到堪比她的论文初稿。

    马车最终停在一高耸奢华的建筑前,叶宁晨透过窗惊讶地看那奇异的高楼,脑中又回想起秦子穆的话。

    此楼名为醉晚花,是城中最大的酒馆。它共有十层,每层有三个包间,每个包间各配一个景致各异的院子,正因如此,它有着“空中花园”的美称。

    结构的特殊造就了醉晚花壮观的外表,每层大而宽敞,各类花草树木盘旋其中,乍看倒似郁郁葱葱的绿山。

    叶宁晨暗暗称奇,心道也不知是怎样的能人,设计出如此别具一格的建筑。

    想法刚冒出,她又自言自语道:“其实是画师画背景的时候发了狠,忘了情。”

    叶宁晨:……

    口才这个属性满了后,还能自己跟自己吵架。真有你的啊,叶凝兰。

    从马车下来,醉晚花的伙计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见过令牌后,她领着叶宁晨进了一个类似电梯的竹笼,随着下方几位壮汉转动轮盘,几人缓缓上升去了四层。

    出了竹笼是一道装饰花哨的长走廊,里面有三扇距离极远的门,伙计领二人去了靠东边,名为夏花的包厢。

    包厢内瞧着倒是寻常,跟她在叶府的闺房差不多,都是一张桌案,几把木椅,一间供人歇息的小房。

    点了几个名字好听的菜,趁候菜的间隙,叶宁晨推开屋内的另一道门。

    日光直直照来,炫目得叫人一时睁不开眼。叶宁晨抬手去挡,同时眯着眼扫视这建于空中的院子。

    绿,铺天盖地的绿映入眼帘。

    满地嫩绿的青草折射出朦胧的耀眼荧光,几块不规则的石头铺在上面,成了渡过绿海的路。路的尽头是茂密绿槐舒展枝叶,浓荫如盖,日光穿过叶隙碎落一地。琉璃瓦扇面亭被树荫笼罩其中,亭内用具摆设齐全,透过亭子还能瞧见点点流萤随波逐流。

    真真是幽潭点青林,凉漪载碎萤,美妙绝伦。

    科学、物理早已被叶宁晨抛之脑后,她欢欢喜喜地命人将饭菜端至凉亭,打算与自然亲密接触,来顿“野餐”。

    抛去这别具一格的美景,醉晚花的美食也同样令人称绝。

    鸡肉香而不腻,山菌脆嫩爽口,笋羹温润回甘,皆是一等一的珍味。

    吃饱喝足的叶宁晨满意地拍拍肚子,靠在坐槛看潭中金鱼四散闲游。

    绿槐挡下大部分燥热,暖意恰到好处,舒服得让人倦怠,叶宁晨闭上眼,似睡非睡。

    明红见状,蹑手蹑脚地回屋拿竹枕,刚走一步,叶宁晨已睁开眼,睡眼惺忪地问她,醉晚花有没有用餐一时辰限制,确定没有后,她打着哈欠,往屋里走。

    “我稍微眯一会,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明红眼睛一亮,快快应了声,回屋又拿了包鱼食蹲在水潭前喂鱼。

    亭下还算凉爽,一踏上石路,漫天的闷热便围了上来,叫人喘不上气。

    叶宁晨提起裙摆,低头快步跑进屋中寝房,准备与床来个亲密大抱。

    然后——

    她猛地止住步,惊恐地看着床边一身黑衣,背对她的男子。

    不是,大哥,你谁啊!

    叶宁晨捂住嘴,小心翼翼往后退,生怕惊扰了对方,可她之前发出的动静实在不小,如此补救更像是掩耳盗铃。

    男子放下手,轻叹口气,转身直直走向叶宁晨。

    那张脸叶宁晨原是见过的,那时便觉生得极好,如今近距离看更是美得雌雄难辨。

    不过她的评价丝毫未变,此人心狠薄情,不易深交。甚至现在他朝自己走来,叶宁晨都有种他会随时给自己一刀的感觉。

    单凭面相而贸然生成的主观臆测固然不妥,但自他转身后,叶宁晨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则弥补了这点。

    开玩笑的吧,到底满足了什么条件会这么突然地触发剧情啊,叶宁晨在心中呐喊。

    他动作极快,几步便行至她身前,微微倾身,抬手从叶宁晨耳侧掠过,拉上了寝房的门。

    突然拉近的距离,使得叶宁晨下意识后退,却避无可避,只得整个人紧紧贴在门上。

    太近了。

    他垂落的发梢轻扫过叶宁晨的脸颊,压抑沉重的喘息隔着发丝,直直扑在她耳上,脸蛋和耳朵的酥痒令她不由自主地轻颤。

    叶宁晨很想推开他,再给他狠狠来上一脚,但是剧情不允许她打破这暧昧的氛围。

    她只能按照剧情制定的走向,紧张地低着头,感受心越跳越快,撞得大脑一团浆糊,再难思考分毫。

    “叶姑娘,多有冒犯,还望见谅。”他的声音是与外表相配的勾人,“事出突然,我本想寻一处地方暂避,不曾想姑娘竟在此歇息。”

    恭谨有礼,举止却与口中言辞全然相悖。

    他依旧紧挨着她,每吐出一字,温热的气息便揉于耳上久久不散。

    叶宁晨想皱眉,想躲开,身体却割裂地做了另一番举动。

    她如风中弱柳,颤栗着抬起头,借此躲避耳边的热气。

    耳边的触感倒是无了,针对眼睛的冲击它来了。

    少年微微歪头,漆黑的眼眸关切地望着她,妖异惑人的面容近在眼前,看得叶宁晨心跳愈急。

    “你……是谁?”

    这是她能发出的声音吗?

    叶宁晨原本消散的注意力突然重占上风,难以置信,她本以为这种娇柔的声音三岁过后就彻底消失了,没想到情急之中还能发出来,真厉害。

    “在下容观。”

    容观擅长用自己那副皮囊达成目的。他摆出最惑人的神情,恰到好处地酿出几分暧昧氛围,同时恪守礼数,不逾矩

    碰她半分。

    如他所料,眼前少女已被他搅得目眩神迷,怔怔地凝着他。

    叶宁晨。

    他默念着她的名字,目光亦细细落在她身上。

    目含秋水,面染薄红,鬓间发丝微乱,为她清秀明丽的脸添上几分妖媚。容观瞧着,只觉她恰似枝头一枚尚未熟透的青果,青涩鲜嫩,引人探究。

    宫中宴会那日,容观便开始注意她了。

    叶凝兰低调行事多年,唯独将她带出来崭露头角,定是有原因的。

    正应如此,他有了接近她的想法。

    只是没料到,会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相见,不过无所谓,目的已经达到了。

    容观后退几步,向叶宁晨拱手行礼,诚恳道:“还望姑娘相助。”

    突然拉开的距离,竟让叶宁晨生出几分失落。

    而被剧情封印住的“真”叶宁晨,被这发自内心的感受惊到。谁能想,谁曾想,恋爱脑竟是她自己。

    心中的惊涛骇浪并不影响剧情当中的叶宁晨,她指尖揉着衣角,踟蹰片刻,低声嗫嚅:“什么事?”

    这不对吧,自己好像ooc了。

    放弃挣扎的叶宁晨选择采用第一人称视角吃瓜,心态成功转变,眼前的一切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我只是来取回自己的东西而已。”容观一脸沉痛,“我知父亲十恶不赦,但他毕竟是我父亲。”

    话音刚落,包厢门外便响起咚咚的叩门声,一道粗哑洪亮的声音在外厉声喝令,叫她开门。

    容观蹙起眉,对着她强扯出一抹温驯的笑。

    叶宁晨定定看了几秒,慌忙移开视线,匆匆退出寝房阖上门。

    剧情里的叶宁晨心旌摇曳,无暇顾及其他,看热闹的叶宁晨旁观者清,关门那一瞬,清楚瞥见容观唇边一闪而过的冷笑。

    感觉会被坏小子欺骗感情呀,叶宁晨毫无波澜地想。

    稍加平复心情,叶宁晨打开门,警惕地往外瞅。

    门外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的领头是个长着黑胡子的中年人。

    不等中年人开口,侧面突然冒出个人来。

    “这位是叶家二小姐,叶明逸,叶大人的女儿,定不会私藏贼人。要不跳过这间查别的?”

    是秦子穆,他穿着醉晚花伙计的素衣,笑着挤在门前给那人解释道。

    怪不得他会送醉晚花的令牌,原来是他在这兼职打工。

    见到熟人,叶宁晨想打声招呼。不过剧情显然不愿她节外生枝,硬是半分眼神未给秦子穆,光冲着男人道。

    “怎么回事?”

    态度强硬的男人听完秦子穆的介绍,语气放柔许多:“有位官员丢了东西,需排查整个醉晚花,还望叶小姐莫让我等难做。”

    叶宁晨侧过身,让几人进屋,没好气道:“快些查。”

    “是是是。”男人陪笑行礼,回头催促属下在屋里翻找起来。

    许是碍于叶宁晨的身份,他们查得潦草,寝房门只推开略看一眼,便安心关上。

    沉迷喂鱼的明红听见动静,忙忙进屋,被叫住问了几句问题,确定二人未见过外人后,几人便行礼告退。

    秦子穆只当叶宁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搜查动了气。临行前,他悄声低语,说备了甜食赔罪,望她莫要放在心上。

    叶宁晨由衷谢他,可无法控制的身子却未等秦子穆话落,便抬手阖上了门。

    巧的是,门关上的瞬间,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回到叶宁晨手中。

    叶宁晨:……

    好尴尬,这叫她往后如何见秦子穆?她还打算给他回礼呢。

    她徘徊很久,最终凭借紧握明红的手,才鼓足勇气去了寝房。

    里面空无一人,只留一张纸条被砚台压在床上。

    上面飘逸地写了四个字,“后会有期”。

    “完犊子了,明红。”叶宁晨攥着纸条,绝望地回头,“我下次出门有极大概率要变恋爱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