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涟漪
作品:《穿书后攻略了灭世反派》 “魏琢雪,你……你在做什么?”
沈莺时没有回答他的话,看向少年那张含笑的脸,而是反问。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腿,僵着步伐走到他跟前,蹲下身,目光紧紧盯着他眼睛。
魏琢雪唇瓣微动,正要出声,方才还从容的神色却骤然一变。他身子软软朝一侧歪去,似支撑不住,眼看着便要栽倒。
沈莺时下意识扶住他。
少年就势歪在她肩头,额角蹙起,细碎的嗓音低低溢出唇间:“疼……”
沈莺时心口一紧。
她清楚记得,魏琢雪背上那么大一道狰狞的创口,他都愣是说不疼,如今示弱,难不成这痛楚,比抽根骨还要难以承受?
还没等她捋明白,少年探手捏住她的衣袖。
沈莺时回过神,眼前的人还伤着,得赶紧找人来医治。
她把兜里的青鸟放出,急声催促:“去找医修过来!”
系统瞧见反派受伤,扑簌扑簌扇着羽翼,一溜烟掠出殿门。
沈莺时瞥到榻边桌上搁着还没用完的灵纱,她伸手够过来。咬紧牙关为少年包扎,双手不受控制地发颤,仿佛连自己的手臂都泛起一阵虚幻的痛感,感同身受般难受。
魏琢雪依旧倚在她肩窝,呼吸浅浅,一副昏沉无力的模样。
借着垂落的长睫做掩护,悄然掀开一丝眼缝,不经意窥望少女。
她侧脸紧绷,神色间布满紧张焦灼,他平静揣测:她这般模样,是在担心他吗?
趁着她忙于整理灵纱,魏琢雪压低声息,喉间溢出闷哼。
那一声听来格外脆弱可怜,恰到好处勾动人心。
沈莺时手忙脚乱将灵纱缠好,指尖残留着颤抖的余感,连忙回过头看他,匆匆安抚:“你再忍忍,医修很快就来了。”
魏琢雪闻言,抬起染着湿红的眼尾,勉力撑着精神,轻轻“嗯”了一声。
沈莺时视线扫过地上的皮肉,那上面浮着一块诡谲的红纹,隐约猜到了些许端倪。再低头望向他小臂,伤口仍在不住渗血,血色一点点洇透她才缠好的灵纱。
她心头悬满了惶惑:“为什么不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听到少女追问,魏琢雪嗓音软下来:“沈姑娘,这是我和南梧剑宗的恩怨,与你无关。”
什么叫做与她无关?
他可是自己的攻略对象,了解他的过往与处境,本就是必然的。他避而不谈,只会叫她越发放不下。
沈莺时以为他还会像上次那样搪塞过去,没想到他接着补充,笑说:“不想让你担心。”
是这样吗?
她的心一动。
不对!
沈莺时抿唇,板起脸,佯装凶巴巴:“你一个人硬扛处理,弄得满身是伤,我难道就不会担心了?”
魏琢雪沉默了一瞬,忽而低声认错:“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少女没好气道。
他果然安静下来。
殿外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青鸟倒是十分聪慧,懂得去找春溪报信,由侍女前去请来了医修。
沈莺时见状,扶着少年坐回榻上。
医修提着医药箱匆匆进来,将箱子搁在案边。拆开少年手臂草草缠好的灵纱,瞥见那道渗血的创口,眉头狠狠拧起。
他一边清理伤口,一边不住摇头,叹道:“公子,从你到我们天玑岛至今,这已经是我第三次为你治伤了。”
魏琢雪垂下眼帘,面上浮起一层愧色:“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医修正色道:“这不是添不添麻烦的问题,治伤救人是我的本分,公子,身体是你自己的,可要学会爱惜。”
沈莺时在一旁不住附和:“就是就是。”
“你要是跟我商量一下,说不定有别的解决办法。”
少年喉结滚了滚,乖乖服软:“沈姑娘说得是。”
医修仔细替他清创,望着他臂间缺损的皮肉,余光又掠过地上血泊中附着诡异红纹的残肉,他顿时了然。
他治伤救人多载,见闻广博,一眼识出端倪,这邪物,怕不是禁传古籍上记载的承厄咒。
禁咒一旦施展,极难中止,更何况是眼前失去灵力的少年。
是以他用生剜血肉的法子强行截断咒术,此举倒也无可厚非。
只不过终究是受罪了,好好一个年轻人,伤到这个程度,实属罕见。
“这是生肌丸,记得每日都需服用,约莫三五日,你手臂的皮肉慢慢就能长回来。”医修语重心长叮嘱。
魏琢雪应道:“明白了,多谢。”
医修顺带看过他肩头旧伤,那一处恢复得还算稳妥,估摸着再养一段时日,才能好透。
医修走后,春溪很快收拾好殿中残局,识趣退出殿门,将空间留给沈莺时和魏琢雪两人。
少女定定盯着他,眸光沉凝:“你自己坦白吧,不要欺骗我。”
魏琢雪平静道:“我猜应是兄长受了伤,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把伤害转移到我身上,让我替他承伤,甚至是,替他去死。”
“所以那块红纹是……”沈莺时忍不住追问。
“承厄咒。”
少女呼吸一滞,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原来是有人在他身上施展如此阴毒的移伤咒术,难怪他不得不狠心剜肉断咒。
南梧剑宗不是自诩名门正派吗,纵然魏琢雪曾经不慎伤人,可他已然受过惩戒,为什么他们依旧不肯罢休?
还没等她想明白,榻上少年突然咳嗽不止,中断了她的思绪。
沈莺时看着他攥紧拳头抵在唇边,眼间水雾氤氲,面颊亦染上潮红。
“你,你没事吧?”她想给他拍后背顺气,手堪堪抬到半空,被冷白的指节握住手腕。
“不必。”
少年掌心带着病中的微凉,指腹轻轻擦过腕心,触感柔软,如同羽毛拂过,一缕酥痒顺着肌肤蔓延。
沈莺时目光凝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意与微凉缠绕,心底不自觉泛起微妙的古怪。
待咳势稍缓,魏琢雪主动松开她:“多谢沈姑娘,我好多了。”</p
>沈莺时让他躺着歇息,少年听话躺好。
侧目间,却见少女面上也浮起几分倦色,本能抬手,想要以手支在腮边稍作歇息,指尖将将触到脸颊——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挺直了脊背,那只手也飞快缩了回去,规规矩矩落回膝盖,眼睛睁得圆溜。
魏琢雪眼眸微眯,不动声色询问:“沈姑娘可是困了?”
“不困不困,”沈莺时晃着脑袋,给自己洗脑,“我不困。”
她脑中闪过上次的情形,她也是守着他,结果一不小心睡了过去,再醒来人已经躺到他的榻上,盖着他的锦被,还枕他的枕头。
可真是一点都不老实。
偏偏她没有任何印象。
沈莺时心口一跳,说什么都要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在他房内睡着。
魏琢雪瞧着少女又挪椅子,又是掐掌心,恍然悟过来,他也没拆穿,只是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
他阖上双目,放松身子。
沈莺时等到他的呼吸渐渐绵长,她这才轻手轻脚走回殿外,回到自己房中,连外衣都懒得脱,一头栽倒在榻上。
此刻。
南梧剑宗,月衍峰。
蒲团上打坐的男子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咒术失败,反噬之力瞬间席卷,新换上的剑骨无法与自身血肉相融,两股力量彼此抗拒,在经脉横冲直撞,隐隐中仿佛有只手,将他的剑骨往外扒扯,撕磨般的剧痛令他身躯剧烈颤栗。
“游儿!”身侧男人一直凝神注视着他,见他吐血颤抖,当即上前,掌心贴住他后背,源源不断渡入灵力,替他稍稍压制痛楚。
魏少游半阖着眼,气若游丝:“爹,承厄咒,承厄咒失败了……”
他本想借承厄咒,将自身强行融合剑骨带来的排斥痛楚尽数转嫁到那个混血杂种身上,只万万料不到,那人即便身受重创,竟决然自剜皮肉、生生破咒。
渡灵力的男人闻言,眸色森沉,冷声道:“还真是小看了他,看来得让底下人抓紧些,尽快将他擒回。”
人虽失去利用价值,但他绝不允许对方脱离自己的掌控,更不允许有这么一枚暗藏的雷火,不知何时会骤然爆发,暗中伤人。
届时,隐秘旧事倘若泄露,多多少少,都会牵连宗门,有损清誉。
传音符咒在掌心浮现,魏崇捏碎,“月长老,木长老,请速速到月衍峰!”
眼下是游儿融合剑骨的紧要关头,咒术失败,单凭他的资质,很难熬过融合期的磨罚。若无外力相助,怕是会直接崩损本源。
天生剑骨桀骜难驯,融合之后还需淬炼,过程何其凶险,绝非魏崇一人渡灵力便可成事,必须还得两位长老一同来辅助。
魏崇对魏少游说:“游儿,你且忍耐,只要熬过此关,日后你便是剑宗翘楚,再也没人敢说你资质平庸。”
剧痛使男子脑子嗡嗡直响,唇间咬出血来,耳畔传入这番话,他强撑着点头:“好……”
撑过这一关,那人的一切便可归他所有,天生剑骨与天才盛名,无一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