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涟漪

作品:《穿书后攻略了灭世反派》

    “系统,你快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少女踢着路边散落的石子,脚尖一挑,石子咕噜滚远。她耷拉着手,闷闷不乐走回寝殿。

    “是后台出错了吗?”

    青鸟蹲在她肩膀,歪头状似思考,黑豆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半晌,它支支吾吾回答。

    [没、没有出错……]

    沈莺时问:“所以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做得不对?”

    青鸟摇头,安抚少女:[宿主做得很好,不是你的问题,是反派的问题。]

    [反派心思太难猜了,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

    沈莺时瘫倒在榻上,长长喟叹一声。

    她辗转半夜,怎么都睡不踏实,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合上眼。等她撑开眼,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沈莺时起身对镜一照,眼底两团青黑,遮都遮不住。

    她吃过早饭,摆烂似的又躺了回去,今天没心情,不想去找魏琢雪。

    她又睡了个回笼觉,再睁眼时,来到了下午三点。

    春溪听到动静,进来替她挽起帐子,低声回禀:“少君,外头那位公子来寻您的,已经站了将近半个时辰了,我同他说少君在安睡,他也没走,愣是在原地一直等。”

    她认识相熟的人无非就是游师兄与云师妹,这两人春溪打过交道,能用公子来称呼的,那便只剩她此前从未见过面的……魏琢雪。

    他来做什么?

    还有,他傻不傻,等那么久。

    沈莺时不明所以,清了清嗓子说:“请他进来。”

    “是。”

    三两句话的功夫,外头的少年迈步进来。

    沈莺时视线投过去,光影辗转处,魏琢雪现身,一袭素袍皎然胜雪。待靠近,眉眼温润澄澈,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立在她跟前,恍若中天皓月,清光照人,却无灼人的锋芒。

    独有一颗红痣落在喉结,冲淡几分端庄,多了一丝蛊惑气韵。

    “沈姑娘。”

    沈莺时被这般容色晃了神,稍一怔忪,才缓缓开口:“随意坐吧。”

    看着少年落座,她掩口打了个哈欠,用力睁了睁有些发沉的眼眸,疑惑道:“你为什么突然来找我?”

    “早晨不见沈姑娘的身影,我还……以为你出事了,”魏琢雪静静望着她,真心实意说着,抬手点了点自己的眼底,“沈姑娘昨夜没睡好?”

    “是啊。”沈莺时支着下颌,有气没力回答。

    魏琢雪关切询问:“沈姑娘有心事,亦或是身子不舒服?”

    毕竟昨夜两人交谈,她面上神色曾有一瞬沉郁难看。

    “的确有心事,”少女挑眉,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反问,“你关心我?”

    魏琢雪坦然承认:“自然,否则我总不会平白无故来寻沈姑娘。”

    沈莺时眨眨眼,真稀奇,莫非男子,要冷着晾着,才能换来他的在意?

    有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少女暗暗嘀咕。

    沈莺时哦了声,音调拖得老长了。

    “心事,你出现在我梦里算不算,搅得我睡不着觉?”

    她推了一盏茶过去,半真半假道。

    魏琢雪端起她送来的茶至唇边,堪堪入口,忽闻这话,险些呛到。

    他脸上显出罕见错愕,大概是没料到对方如此直白,耳尖薄红,嘴唇翕动:“愿闻其详。”

    沈莺时信口胡诌:“我梦见你总给我做好吃的,一顿接一顿,都把我撑坏了,就跟真的一样,害我睡不安稳。”

    魏琢雪轻笑:“倒真是个怪梦。”

    说罢,他眸色微深,慢声问:“既如此,沈姑娘可想尝尝我亲手做的饭食?”

    嗯?还有这好事?

    她脱口问:“你还会做饭?”

    “为何不会?”魏琢雪笑说,“我早年虽修至足以辟谷的境界,凡尘百味到底难以割舍,兴致来时,偶尔也会下厨。”

    既然如此,那沈莺时也不打算客气了,报了一连串的菜名,少年点点头,全都应下。

    “唔……那就明日吧。”她说着说着,竟把自己说困了,眼皮一开一合地打架。

    眼看着就要撑不住栽倒,一双手及时探来,稳稳托住她的脸颊。掌心冰冰凉凉的,她却觉得熨帖,不由得蹭了蹭。

    魏琢雪指尖滞顿,到底没抽回,任她就着这个姿势睡去。

    梦寐间,意识朦朦胧胧浮沉。

    沈莺时耳畔倏然缠上一道低沉诱人的嗓音,温热气息拂来:“沈姑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不假思索:“自然是……我要……”

    “我要攻……嗯唔……”

    奇怪,怎么卡嗓子了?!

    她张了张嘴,梦里急得不行,愣是没能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桌边的少年垂眸,眸光敛着探究,耐心等候她余下的言语,一心要寻出她心底藏匿的答案。

    临时起意的试探。

    沈莺时最终没能回答他。

    魏琢雪目光轻掠,顺势扫过床畔那只憨态可掬的青鸟,它正蹲坐着望过来,明明没什么表情,但他似乎能从中窥到一丝惊恐?

    他记得沈姑娘同他讲过,这只灵宠是低智物种,可眼下瞧着,似乎并非如此。

    少年侧头低笑,恰好遮住他眸中情绪。

    托着沈莺时的手没有收回,拇指擦过她鬓边碎发,替她拢到耳后。

    系统高高提起的心落回肚里。

    老天!谁能想得到反派这么阴损!

    看着温润如玉,剖开来满肚子黑水,居然趁宿主睡迷糊了套话?!

    若非它英明神武有远见,早早在宿主身上下了禁制,不然方才那一下准得让他得手。

    还有……方才反派是不是看了它一眼?

    莫不是瞧出它是只通人性的聪明鸟,而非智障?

    青鸟越想越怕,抖了抖羽毛,把自己缩成一团。

    沈莺时只小睡了半个小时就醒了,睁眼瞬间察觉了异样,底下触感不对。

    她探手摸过去,是皮肤的质地,凉润细腻。

    她纳闷抬起头,这才看清,原来自己一直枕着他的手。

    沈莺时整张脸轰热,顺着耳根往下蔓延。

    魏琢雪慢条斯理抽回手臂,甩了甩。

    麻了。

    沈莺时窘迫:“你怎么不把我摇醒?”

    少年眼尾上挑,说:“见沈姑娘睡得沉,不好扰人清梦,便没唤,况且也不碍事。”

    沈莺时尴尬轻咳:“那好吧。”

    魏琢雪自觉站起身,整理袖口,含笑道:“沈姑娘,扰你许久,我先告辞了,明日,我等你。”

    “就这样说定了,但你不要像今日一样来太早!”

    沈莺时亦步亦趋跟着送他到殿外,朝他挥手作别。

    少年一走,青鸟飞到她肩膀,马不停蹄讲起她昏睡间发生的事。

    沈莺时一个激灵。

    不愧是灭世反派,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心思聪敏,实在令人发指。

    好感值一直不涨,她原以为是方式没用对,现在想来,他怕不是早已觉出她接近他,是别有用心?

    他压根不信任旁人。

    哪怕,她救过他。

    少女咬着唇,声音发虚:“难不成是我做得太急切让他看出来了?”

    她与系统合计了半晌,你一言我一语,末了一致拿定主意,这段时间先收敛着些,殷勤别献得太过,温水煮青蛙,慢慢来吧。

    [还有,反派好像发现我不是智障了。]系统慢吞吞说着。

    沈莺时轻巧道:“这个不难,明天见机行事,我替你把他的疑心打消便是。”

    青鸟贴着少女不住点头,还是宿主靠谱!

    *

    第二天,沈莺时穿戴整齐,刚踏出殿门,就看见魏琢雪立在阶前等候,长身玉立,天光倾泄于他肩头,如霜染琼树。

    “你等了很久吗?”她凑过去,小声问。

    魏琢雪否认:“没有,刚来。”

    沈莺时哦哦两声,随即问道:“你想步行,还是搭乘飞行器?”

    少年视线瞥过周遭,眸光一转,轻声道:“步行,低调些,飞行器从天际飞过,难免被许多人瞧见。”

    该说不说,还是他考虑得周到。

    两人沿路而行,肩头隔着存许距离。这个时间段,半个月一回的大课,岛上弟子都去听课了,道上冷冷清清,没什么人影。

    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抵达饭堂。

    相熟的杂役弟子赵勉看见少女,正要打招呼,一瞥到她身侧之人,登时愣住。

    “沈道友,这位是……”男子讶然。

    沈莺时大大方方介绍:“朋、朋友,你唤他魏道友便好。”

    赵勉了然,顺道颔首示意,自报名姓。

    魏琢雪声音清润:“赵道友。”

    赵勉望向沈莺时,打趣:“你今天怎么带朋友来了?稀奇事儿啊。”

    沈莺时解释:“因为今天他下厨,不是我。”

    赵勉想起她往日常亲自下厨,嘴上说是磨练厨艺,此刻细细一想,怕不是特意为面前这人备的。

    他顿悟后,落在二人身上的眼神悄然变了。

    魏琢雪在灶台准备食材,沈莺时和赵勉蹲在角落,不时扫过那道挺拔的背影,窃窃私语,聊了会儿日常,然后扯到少年身上。

    “沈道友,你这位友人容貌俊秀,就不曾想与他结作道侣?”

    沈莺时猝不及防听见这话,喉头一紧,险些呛咳,她磕磕绊绊道:“还,还没到这种程度呢。”

    好感值为零,任重道远啊。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

    只敢在脑中畅想一番,然后现实狠狠将她打醒。

    赵勉促狭一笑,倒没有继续追问,他换了话题:“这位魏道友看起来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当真会下厨?”

    少女轻轻咕哝:“我也说不准,他说会,我就带他来尝试。”

    话音才落,灶台那边飘来焦糊的,魏琢雪手持锅铲,神色微窘,面上难得泛起一丝无措。

    沈莺时闻着味道凑过去,一锅雪藕炒得焦黑如炭,兀自飘起淡淡的黑烟。

    魏琢雪抿唇:“抱歉沈姑娘,许久未下厨,生疏了。”

    “没事没事,”沈莺时宽慰他,“我第一次来这里,也将菜煮糊了。”

    “我让我的灵宠把菜解决就好了,不会浪费的。”

    说罢,她在识海催着肩头的青鸟:“快去,不要辜负反派的一番好意。”

    青鸟弱弱拒绝:[宿主,煮糊的,不好吃。]

    沈莺时将它拎下来,放到那碟子雪藕面前,开始洗脑:“说好的打消反派疑心,要时刻谨记你现在的鸟设,你想崩/鸟设是不是?”

    [不想不想。]系统委屈,还不是当初宿主斩钉截铁给它安的鸟设,

    哪怕不是低智,它都得装成是。

    青鸟低下头,一口一口啄食雪藕,吞咽不停。

    沈莺时伸手抚住它脑袋,眉眼弯似月牙:“你看,我早说了,它能吃。”

    魏琢雪但笑不语。

    青鸟像上次一样,堪堪吃到中途,四肢一软,圆滚滚的身子朝灶台栽倒。

    少年惊疑:“沈姑娘,你的灵宠可是中毒了?”

    沈莺时摇头:“没有,它应该是晕碳,吃困了。”

    嗯,没错,真正意义上的晕碳。

    “放心,它睡一会儿就能醒了。”她把青鸟安置在旁边,贴心地给它盖好肚子,着凉了可不好。

    魏琢雪应声,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继续烹饪余下的菜肴。诱人香气升腾,方才倒地抽搐的青鸟悠悠醒转。

    好香好香!

    它就跟开了自动导航一样,下意识蹦着步子挨到碟子边,探头乱嗅。

    沈莺时盯着它一举一动,似笑非笑:这只馋鸟!

    魏琢雪做好菜肴后,两人为了方便,端着碟子,直接在饭堂找了个位子,面对面坐下。

    青鸟立在一侧,身前摆着他特意为它备好的小碟,各色菜肴都分出些许盛在其中。

    “沈姑娘,尝尝。”魏琢雪腕间一动,夹起一筷子凉瓜,轻轻落入她碗里。

    少女盈盈望着他,软声说:“多谢。”

    她尝了一块,入口脆嫩清爽,滋味开胃。

    魏琢雪频频替她布菜,不曾动自己的碗筷。

    沈莺时满心不解:“你怎么不吃?”

    “现在吃。”魏琢雪依言夹了两筷子,实则并不饥饿,只是单纯想看少女的反应。

    沈莺时这才安下心来,专心用饭。

    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她眼带笑意夸赞少年:“魏琢雪,你的厨艺比我还好,还真是跟梦里一样,吃撑了。”

    到这个时候,她还不忘圆一下先前撒的谎。

    “沈姑娘若喜欢,下次我再做给你。”少年眨眼,许诺道。

    “好,好……”沈莺时脑袋点到一半,陡然发觉不对。

    明明是她攻略他,怎么反过来了?

    她话留余地:“下次,唔……等到我想吃的时候吧。”

    “那就这样说定了。”

    一路慢行折返,正好当作饭后闲步,消解腹中饱胀。

    沈莺时回到寝殿,开始每日的打坐修炼,虽说日复一日,始终没能突破境界,她也没有轻言放弃。

    *

    定下温水煮青蛙的计策后,沈莺时不再一味殷勤,行事收敛克制,一边参考书册的法子,换了别的方式攻略反派。

    遇到修炼,术法层面的难题,找他探讨,互相交换见解,认可他的能力。

    这也不是沈莺时夸大了他,魏琢雪虽是剑修,但他似乎对灵修一道也颇有了解。

    她暗叹,他当真厉害,哪怕跨了领域,也能触类旁通。

    再低头瞅着自己使出的可怜巴巴小水流,沉默了好一会儿。

    什么时候才能进境?

    她很想试一试青桑弓,在灵囊久放,都要发霉了。

    沈莺时叹了口气,蔫蔫地回去了。

    又是被打击到的一天。

    之前对魏琢雪许诺帮他重塑根骨的事,也在同步准备。

    重塑根骨所需天材地宝数量不少,其中好几样不在东部海域,得远赴别处寻访。

    所以沈莺时一得空闲,与魏琢雪窝在一块,翻查典籍,探明灵材和法宝所在,一同绘制地图。

    一晃三个月过去。

    沈莺时垂头丧脑,寻到开阳岛售卖给她书籍的摊主师姐退货。

    听完少女讲述,师姐眼都睁大了,啧啧感叹:“师妹心上人是铁打的不成?怎么这般难打动?”

    “我不知道。”少女心中郁结。

    这么难追的男人,摊主师姐第一回遇见,她索性提了个建议:“师妹不如打直球罢?直接表明心意,瞧瞧他作何回应。”

    表明心意?

    沈莺时骤然抬头,眼眸亮起灼光。

    她好像真的没试过。

    横竖无论如何努力,好感值半点不见上涨,她干脆破罐破摔。

    什么温水煮青蛙,根本没用!

    她不煮了!

    她要拿热水烫青蛙!!

    怀揣着这个念头,沈莺时火急火燎赶到魏琢雪的寝殿。

    殿中人刚将门打开,她推着他,将人逼得坐落到榻上,对方衣襟散乱,白皙面容顷刻浮上一层淡淡的酡红。

    沈莺时摁住少年肩头,大着胆子俯身,两人的呼吸在咫尺间缠作一处。几缕乌黑发丝自她颊边滑落,拂过他下颌,浅浅落在他一截清瘦锁骨,平添几分缱绻。

    四目相对。

    魏琢雪也不挣,任她按着,任她欺近,只略作抬眼。

    “魏琢雪,我有话要和你说。”

    “沈姑娘请说。”少年微微偏头,唇角翘起一点弧度。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我发觉,我应是喜欢你的,”沈莺时刻意放软声调,眸底只映着他的身影,深情款款如情人间的呢喃,“所以,你要不要与我成亲?”

    话说出口,直白的举动也算是痛快了片刻,反正她心里清楚得很,他定然不会答应的。

    谁知,魏琢雪反手回握她手腕,眼底漾开一抹幽深笑意,悠悠应下:“好啊。”

    “如沈姑娘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