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作品:《浪花泡沫》

    来到镇子里的时候,车子还有半箱油,这全得利于叙磊昨天绕路去了一趟加油站。

    糟糕的回忆变成了现在的动力。

    明怡裹着外套,看着前面的路。她在想刚刚自己听到的话。

    叙磊的心情是久违地松快,他在心里过了许多遍预演,他早就想好了待会儿见到明昆阳要说什么。

    这是他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时候,至少他能做这一件事,救下这一个人,不是吗?

    叙磊调了调后视镜,伸出头去看向前面熙熙攘攘的街道和人群。

    “今天是街天,很热闹,待会儿事情办完,我给你买些吃的吧。”叙磊瞥了一眼明怡,轻声说道。

    车窗外的店铺和小摊子琳琅满目,色彩鲜艳。

    水果一个挨着一个,蔬菜码得整整齐齐。

    车子被路过的人堵在路中间,动弹不得,叙磊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摊位,他降下车窗,嘈杂的人声和各种食物的香气涌入车内。

    明怡望着男人的侧脸,她心里笼罩了一层阴影,昨天被救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好事吗?

    她不知道。

    但明怡听着窗外小摊贩因为一两块而争执的吵闹声,听着孩子得了一两块糖就尖叫着跑来跑去的声音,她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叙磊。

    她想,她要活下来,她想回家。

    “我们就在这儿等一等吧。待会儿你就在车上等我,我和明老板说完话之后,我就带你来这儿买东西。”叙磊的计划很简单,也很快。

    他是这样想的:待会儿他走进明宅之后,就和明昆阳说,自己要带着明怡出去玩。

    昨晚才发生了那样的事,在对方眼里,两人此刻正是情投意合的时候,想来断然不会有什么怀疑。

    只要明昆阳放松了警惕,他就会带上明怡,顺着河沿往上走,无论是去到边境,还是走船,总之,他想,他一定有办法把明怡塞过去。

    到时候,用钱开路,或者是威胁恫吓一番,让边境的人带着明怡去到泛陆统辖区。

    把郑家的联系方式告诉明怡,等她过去,找到郑家的人,叙磊再用这次任务的暴露作为筹码,想来他们是会愿意帮忙的。

    这样,明怡就能活下来了,叙磊的计划是这样的。

    今天早上泡在在水里的时候,他在自己的记忆里一遍又一遍地搜寻,他认识的所有人,以及父母留给他的那些东西,都在他脑海里逐一闪过。

    他想,若是郑家帮不了忙,那他就去求一求他的同学。他记得他有很多同学散落在泛陆统辖区的各个角落,到时候他们一定能帮上忙。

    又过了一遍计划,叙磊没有刚才那么着急了。

    他将目光放在刚刚经过的那个挑着扁担的男人身上,对着身旁的明怡许诺道:“待会儿,我给你买那种糖吃。”

    前面空出一条路,叙磊压低了速度往前开。

    叙磊甚至想到这辆车的主人,以及将这辆车给予他的那个女人。

    如果不行,叙磊想,实在不行,他就替赵晴余卖命吧,总有他能做的事情。

    殊不知,叙磊现在脑海里想到的那些人,正围坐在一起,商量着他接下来的命运。

    赵晴余从来没有进过岩氏集团的中央大厦,她也没有想过自己要进,一直以来她想进的只不过是岩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罢了。

    不过,赵晴余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赖光,心里大概明白了这次让她来到这里是因为什么。抛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谈,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赖光,她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小光,谁这么大的面子,能请你来做中介来帮忙?”赵晴余笑着问道。

    赖光笑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一副精明算计的样子,“晴余姐!好久不见,说真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回来还有位置吗?你不也被安排走了吗?”赵晴余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她随口打趣道。

    赖光耸了耸肩说道:“那没办法,岩哥说送我去泛陆统辖区深造呢,我能有什么办法?”

    “行了,我们客套可以待会儿说,先把今天的正事办了吧。谁这么大的面子请你来和我谈?”赵晴余收起刚刚那副轻松的模样,认真地问道。

    赖光叹了口气,站起来,“晴余姐,你可别烦我。”

    “怎么会?难不成是比天还大的人物?”赵晴余笑了笑。

    赖光深吸一口气,走到一旁,打开门。随后,另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赵晴余甚至不用回头看,只是听到他的脚步声,就已经清楚这个人是谁了。

    她的手指蜷缩起来,深深挖进掌心的肉里。

    在男人开口之前,赵晴余率先站了起来,微笑着朝他伸出手。握手的那一瞬间,赵晴余果然感受到了他手掌上的戒指。

    硌得她胃疼。

    “好久不见,陈慈飞。”赵晴余的心七上八下的,胃也跟着一阵难受。

    陈慈飞微笑着点点头,手一触即分,随后往后退了半步,朝着赵晴余介绍道:“这是我的老师,沙立。我们有一项合作需要和你洽谈。”

    “我不认为我手上的工作有哪一项会涉及到泛陆统辖区的事务。”赵晴余脸上是完美的微笑。

    她用余光扫了扫,发现赖光那小子早就就开溜了。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沙立走上前来,伸出手,很是谦和地说道:“赵小姐,您好,我有一个学生,他叫叙磊,你应该认识。这一次我们是为了他而来的。”

    赵晴余打量着他,心里暗骂陈慈飞这老狐狸狡猾,两头下注。害得她也不得不跟着周旋。

    但她表面上还是微笑着对沙立问道:“我确实认识他,不过,现在是要我做些什么呢?”

    “你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让我们和他见一面。”陈慈飞接过话头,语气格外诚恳。

    赵晴余注意到,他的神色就好像是之前他并没有让叙磊给他带话那样自然。

    沙立点点头,“是的,只需要让他知道,这件事不是由郑围要求的,而是我们要求的。”

    他说的非常直白,赵晴余也没了刚才的顾虑,只是沉吟片刻,然后说:“我可以为你们传递信物,或者是消息,但是要让我把人带出来,或者把你们带进去,都太过艰难。”

    陈慈飞点点头,表示理解,“我明白,苹斓的情况确实错综复杂。”

    “得了吧,我以为你将叙磊送过来的时候,确实明白那是一个有进无出的地方。”赵晴余见不得陈慈飞装作大好人的模样。

    明明前面的事他从头到尾都参与了,现在却在这个老人面前摆出一副只能依靠她赵晴余的样子,真是虚伪。

    沙立并不关心这两人之间的纠葛,甚至也不关心这个为了升迁而主动叛逃到其他科室的徒弟,现在到底是为了什么介入这件事来,还为他提供了岩氏这么一个中转平台。

    他只是想要叙磊平安地回来。

    “赵小姐,我们这边已经初步有了计划,但需要让我或者我手底下的人见到叙磊才可以。”沙立说得并没有藏着掖着。他向来是这样的性格,不与别人圈圈绕绕,也不打什么官话,更不讲究什么点到为止。

    他只要求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

    赵晴余不再把注意力放在站在旁边,一脸微笑的陈慈飞,而是看着这个老人。

    “沙……”赵晴余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沙老师,如果你们想让我帮你们,至少得让我知道我该怎么帮、如何帮,这样我才能根据自己的能力范围告诉你们,哪些事我可以做,哪些事我做不到。”

    沙立叹了口气,“我明白赵小姐的顾虑,但我们也没有办法将计划全盘托出。这不仅是为了我们能够实施,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说完这句,还没等赵晴余说下一句,沙立又接着说:“我们需要你先把这个信物传给他,其他的我们后续再妥善安排。”

    赵晴余松了口气,她看看老人,很爽快的点了头,“这件事没问题。”

    说完之后,她又问了一句:“你们真的了解现在苹斓的状况吗?之前我知道叙磊的任务大概是用命探路。”

    沙立笑了笑,点点头,“辛苦你了。请你务必把这东西交给叙磊。”

    赵晴余接过那个仅有她食指指节大小的东西,“好的,没问题。”

    说完之后,她抬起头看向沙立,“那么我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沙立问道。

    赵晴余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先要一个承诺吧,毕竟我的处境不允许我这样冒险。明昆阳要是知道我参与了这件事,估计这个小东西就是我碎成的大小。”

    “当然可以,这是我代表督察向你做出承诺,同时,我也以我的身份再向你承诺。”沙立郑重地保证道。

    赵晴余不再圆滑地周旋,她晃了晃手里的小东西,“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

    沙立向她微微鞠躬,“拜托你了,赵小姐,万事小心。”

    赵晴余轻轻颔首,转身离开。

    陈

    慈飞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沙立则转过身,打了个电话。

    赖光站在走廊上,抱着个孩子逗弄,赵晴余走过去,小孩看到她,很乖地笑了笑。

    赵晴余摸摸他的头,对赖光说:“最多不过半年,他们打起来,你就来接我回来吧。”

    “没问题!”赖光爽快地答应,“到时候我和岩哥请假,保证亲自去接你。”

    赵晴余笑得眉眼弯弯,“明明是想躲差事,还说是亲自去接我。”

    赖光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赵晴余走到赖光办公室里面,打开窗帘,一看,已经是中午了。她杵在窗边,想了想自己肩膀上的担子,心里没底,“不知道苹斓今天下雨了没有?”

    苹斓忽然下了大雨,叙磊才把车开到明家门口,雨水就噼里啪啦地倾泻下来。

    “别下车。”叙磊拉住明怡,自己下了车。

    他跑过去,在雨里,对着明家的大门大喊:“明老板,我要接小怡出去玩儿!”

    话没喊完,就看见阿龙撑着一把伞,脸上似笑非笑,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叙磊看着他,满不在乎地靠在车身上,“龙叔,明老板在吗?我来这儿,只是尊重明老板,他不在,你传声信儿也行。”

    说完,他就绕到车边,准备上车离开。

    却没想到车门内的明怡突然打开了车门,走了下来。她在雨里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却坚定地走向阿龙。

    阿龙的伞没动,明怡半个身子淋在雨中。

    “慈飞呀,我们明家虽然不是什么百年大家族,但也是有些规矩的,哪能够就这么带着我们的小姐出门玩?这算什么话?”阿龙皱着眉头,看向明怡,当着叙磊也毫不客气。

    叙磊握紧了拳头,这时才意识到问题所在,自己想得还是太过简单了,且不说明昆阳,光是他手下的人,都够叙磊喝一壶的了。

    “龙叔,你这是什么话?”但叙磊已经没有别的路可选,他只能够再试一试,“我是真心想和明小姐结婚的。”

    “结婚?”阿龙笑得很是夸张,“那更要讲究礼数了,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虽说现在已经不兴这些了,可好歹,你的态度也要摆出来啊。”

    “行了,我知道了。”叙磊冷下脸来,他看见明怡颤抖了一下,又抬起手,很小心地点了点她的腰腹。

    叙磊立马意识到,自己再纠缠下去,可能肚子上就要开一个洞了。

    他并不全是真的进入了明家,哪怕昨晚明昆阳的态度松动,他一个外人,贸然行动,留给他的也只有一个死字。

    “我走,行了吧?你可真是好样的。”叙磊说完,转身上了车,扬长而去。

    明怡站在那里,看见他上了车,才松了一口气。她知道,今天明昆阳一定不在。若是明昆阳在,阿龙不敢这么嚣张。

    毕竟明昆阳最爱演的戏码可不是仗势压人,而是装好人,扮可怜。

    明怡看向车子离开的方向,直到那辆车子变成一个小点,才低下头。

    叙磊坐在车上,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自以为抖尽了此生的机灵,所能想到的所有方法里最好的一个,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连第一步也没实施,就被化解了。

    他不甘心,但又想到刚才明怡的样子和她的提点。

    叙磊知道这次是自己太过冒险了。

    可以后,他又能想出什么更好的招数?又能抓住什么更好的时机呢。

    在郑家那里,叙磊只不过是个铺路探路的工具,工具没死自然是好事,死了也不过是换一个新的而已。

    在明家这里,叙磊甚至摸不清楚自己对于明昆阳而言有什么价值。

    车子进入地下车库时,叙磊身上的衣服还没干,下车的时候狼狈极了。

    他走出车门,一步一步地往电梯的方向走。却没想到,才刚走到电梯门前,就看见两个酒店工作人员站在那里。

    叙磊愣了一下,随后才上下打量着两个人,用一种非常挑衅地语气问道:“什么意思?艳遇?”

    左边的工作人员径直按开了电梯门,右边的工作人员用手臂挡住门,示意他走进去。

    叙磊笑了笑,“哟,这么热情啊。”

    他走了进去,低垂着眼,用余光打量着两个人。只见这两个人兵分两路,一个人站在门外按下了什么东西,另一个人则走进来,面带微笑看着他。

    “到底要干嘛?”叙磊伸出手,在空中甩了甩,不耐烦地问。

    “赵老板有事找你。”那个人微笑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