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大小姐傲娇送定金

作品:《秦娘子今天出摊了吗?

    老太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疑惑道:"怎么,你们认识?"

    萧夫人脸色沉了下来,拿帕子掩了掩唇,冷笑道:“老太君前些年在城外庙里清修,刚回京不久,不知晓京中这些腌臜事也正常。这位秦娘子,原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媳。”

    此话一出,堂内贵妇都停了动作,悄悄竖起了耳朵,甚至摸起一把瓜子。

    老太君笑容僵住,看向秦芜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萧夫人接着道:“只因她在后宅里行下毒谋害之事,惹得家门不宁,才被我们萧家扫地出门。老太君心善,可莫要被她这副老实本分的模样给骗了,今日这宴席没出岔子,算是沈家菩萨保佑了。”

    秦芜无奈又恼火,她还真不能说这萧夫人泼脏水,毕竟真都是原身干的事。

    此时此刻,名声不名声的她倒不在乎,她唯一挂心的是,眼看就到手的十两银,是不是要泡汤了?

    她刚要开口分辨,却听见主位上一声冷嗤。

    “萧夫人这话,我倒有些听不明白了。若真是下毒谋害的重罪,萧家怎么没把人扭送顺天府法办?反倒任由她在外头走动?”

    萧夫人一噎,面色有些难看:“家丑不可外扬,我们萧家到底存了几分厚道,不愿赶尽杀绝……”

    沈云韶微笑道:“我只知道,今日这百花宴的席面,秦娘子做得好,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我沈家只论手艺,不听旁人家宅里的长短是非。夫人若是觉得这厨娘歹毒、菜里有毒,方才那两碗鸡豆花,怎还喝得那般香?”

    萧夫人气得胸口直起伏,一张脸涨得通红,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在座的夫人们心里明镜似的。沈萧两家退婚的事当年闹得很僵,今日萧夫人本就坐得尴尬,还偏要跳出来摆婆婆的款儿,这不是上赶着找骂吗?

    秦芜站在堂下,看着沈云韶那副火力全开的模样,心底忍不住暗叹了一句:这大小姐脾气虽然差了点,但阴阳怪气起人来,还真是痛快。

    沈老太君见场面有些僵,也深知自家孙女当年受了多大委屈,便只做和事佬般地压了压手:“好了好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做什么。”

    老太君看向秦芜,眼神和善温煦:“秦娘子,今日这差事你办得极好,云韶赏识你,老身也觉得好。这赏赐,你安心拿着便是。”

    说罢,她给大丫鬟使了个眼色。

    大丫鬟上前两步,将装了十两银子的红漆托盘稳稳递到秦芜面前。

    秦芜伸出双手接过托盘,屈膝行了个礼:

    “民妇多谢老太君厚赏,多谢大小姐维护。”

    沈云韶轻哼一下,撇过脸不看她。

    出了沈府大门,秦凡早已套好小推车在角门外等着。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三妹,咋样?赏钱拿到了?”

    “拿到了,十两。”秦芜将托盘里的银锭揣进怀里,沉甸甸的,心里踏实。

    “十两?!”秦凡眼睛瞪得溜圆,“我的天老爷,这大户人家出手就是阔绰啊!顶咱们从前一年的嚼谷了。就一个宴席花这么多!”

    秦芜刚想笑话大哥没出息,就见角门里追出来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地喊:"秦娘子,留步!"

    两人回头,那小丫鬟跑到跟前,先福了一礼,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荷包递过来:"秦娘子,我家小姐说了,下月她要办诗会,想请您再设计几款花样子的点心,这是定银,您先收下。"

    秦芜接过荷包,打开一看,竟是两小块碎银,约莫有半两。

    小丫鬟接着说:“小姐特别嘱咐,会上来的都是有才学的姑娘,样子要清雅些,最好能应着春日的景致,名字也得取得雅致。最要紧的是,个头不能太大,免得吃起来花了姑娘们的口脂。味道也不能太甜腻,压了品茶的雅兴。”

    秦芜点头,“知道了,替我谢过大小姐。”

    小丫鬟却没走,眨了眨眼,又补一句:"小姐还让我给娘子带句话。她说,方才在堂上,她是为了顾全沈家宴席的面子,也是看不惯某些人家里的做派,不是在维护你,让你……让你千万少自作多情。”

    说完这话,小丫鬟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匆匆福了一礼,便转身跑回了门里。

    秦凡笑道:“这大小姐怪有意思,帮了人还不许人谢。”

    秦芜唇角扬起,她知道沈云韶就是嘴硬心软,偏要撑出一副冷淡架子,半分人情都不肯落得明明白白。

    收好银子,她转头道:“走吧,我都饿了。”

    秦凡拍了拍推车,“你今日在灶房里站了一整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肯定累坏了。来,坐车上,大哥推你回去。反正现在车空了,你这小身板,压不坏。”

    秦芜也不客气,侧身坐上了推车。

    暮春的晚风微凉,吹散了她一身的油烟味。木轱辘在青石板路上轧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兄妹俩迎着满街逐渐亮起的灯笼,披着夜色往城南小院赶。

    刚拐进槐树胡同,大老远就瞧见自家院门半掩着,堂屋的窗棂透出昏黄温暖的油灯光,还有顺着夜风飘出来的饭菜味。

    秦凡刚推开院门,秦卓就迎了上来,接过板车,喊道:“娘,大哥三妹回来了!”

    话音刚落,秦珠像个小炮仗似的从屋里扑了出来,一把抱住秦芜的腰:“三姐!你可算回来了,我快饿死了,娘说必须等你和大哥回来才能揭锅!”

    赵氏端着两碟热菜从灶房出来,笑吟吟地嗔怪:“饿不坏你这馋猫。”

    她将盘子放下,快步走到秦芜跟前,拿围裙擦了擦手,眼神里满是心疼,“累坏了吧?快洗洗手,娘把饭菜都温在锅里呢,就等你们了。”

    秦芜洗了手,在桌前坐下。

    桌上是寻常的农家好菜,虽无宴席上那些“牡丹”、“雨花”的繁复精细,却也浓郁鲜香。

    中间是一大砂锅黄豆酱焖猪蹄。猪蹄炖得软烂黏糯,肉皮红润透亮,里头的黄豆吸饱了肉汁,浓郁的酱香和油脂香直往鼻子里钻。

    旁边是一盘香椿炒鸡蛋,金黄的土鸡蛋裹着翠绿的香椿末,正是春日里的香气。还有一碟子赵氏自己腌的酸辣爽脆的萝卜条,淋了几滴香油,最是下饭。

    汤是荠菜豆腐羹,嫩豆腐划成小丁,跟切碎的荠菜一起煮,勾了薄芡,撒了点白胡椒粉,热乎乎的一碗下去,胃里熨帖。

    主食是掺了少许高粱米的二合面热馒头,刚出锅,暄软又顶饱。

    赵氏给秦芜盛了一碗汤:“我听凡哥儿说,你在灶上站了一天,腿都肿了吧?一会儿娘给你烧热水泡泡脚。”

    “嗯。”

    她神经紧绷了整日,此刻端起碗,一口鲜汤下肚,疲乏渐渐散去,从舌尖暖到心里。

    “吃,多吃点。这猪蹄娘用小火焖了两个多时辰,最是补身子。”赵氏夹了一大块软烂脱骨的带皮猪蹄放进秦芜碗里。

    秦芜咬下一口,胶质黏糯糊嘴,酱香浓郁。

    饭桌上,秦卓讲着酒楼里的见闻,秦凡比划着地里庄稼的长势,一家人围着油灯,说说笑笑。

    门外春夜微凉,屋内灯火可亲。对秦芜来说,这顿晚饭当真是天下第一等好滋味。

    夜深了,秦珠和秦卓回了屋,秦凡去柴房收拾。赵氏给秦芜烧了一大盆热水,撒了两把去年晒的艾叶,让她泡泡脚。

    秦芜一面泡脚,一面摊开小册子,一笔笔算账。

    先理这几个月的大额进账:

    秦清绾借的三十两,正月里爹停灵时给的,救了急。

    裴府寿宴,五两。

    祁公子两个月的肉脯定制,二两。

    沈府赏花宴,十两。

    周炘封口费,半两(五百文)。

    沈云韶诗会定银,半两(五百文)。

    裴老夫人佛堂订的素馄饨与小菜,得碎银二钱。

    合计四十八两二钱。摆摊的流水都填进了日常嚼用,没攒下整银,就不单列了。

    再算出账:

    爹的丧事,棺材二两是之前的积蓄,香烛寿衣下葬又花了一两八钱,是从清绾那笔里出的。

    槐树胡同小院,年租十二两,押一付三,交了四两。

    置办锅碗瓢盆、被褥桌椅、米面坛子,三两二白文。

    一家五口扯布做春衫鞋袜,二两。

    秦珠的笔墨算盘、蒙书,四百文。

    牙人跑腿费,二十文。

    这两个月的米粮菜油、柴火煤炭,二两又一百文。

    合计十三两又五百二十文。

    四十八两二百文,减去十三两五百二十文,净剩三十四两又六百八十文。

    她穿来这大半年,从码头到西市,手里最阔绰的时候也没超过五两银子,如今账上竟躺着三十四两多。

    虽然里头有三十两是清绾借的,但她并不急着催还。那就先放着,本钱越足,周转越活,等铺面盘下来、流水滚起来了再连本带利的还,反倒更妥当。

    有钱了,心里就是踏实。

    她把银子重新包好,放进上了锁的匣子里,再锁进柜子里。又把那本小册子翻到空白页,提笔写了两个字:新品。

    开店的事不急。她心里清楚,三十四两看着不少,可真要盘个铺面、打灶备货,还差得远。贸然动手,万一周转不开,反倒把这些日子的辛苦全赔进去。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靠出摊多攒本钱,西市的老客们吃惯了那一味,也该推些新花样来留客了。

    不过,事可以缓,风向却得先摸透。

    想起白日里宴席上那些精巧的菜式,秦芜暗自盘算着,是该找个懂行的人,提前去探探西市铺面的行情了。

    先做到心里有数,等将来本钱一足,便能看准时机,一击即中。

    理顺了盘算,她吹灯躺下。

    窗外月色清亮,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秦芜沉沉睡去,就连入梦了,嘴角都还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