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作品:《假千金搞钱日常[八零]》

    金剪子走了进来,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赞许的目光径直投向宁宝馥,然后才转向宁继升。

    宁宝琳还没反应过来,宁继升的面色却一变。

    “您是说,跟您学……”

    “是啊,跟我学的。她是我徒弟嘛。”金剪子语气平常,但在场几人脸色都为之一变。尤其是几位坐在一旁的老裁缝。

    这几位裁缝只会缝纫,并不会设计,还是宁继升请来照着图纸赶工的,好不容易才将这床大红婚被赶出一套样品。

    几人早就听过行业内金剪子的大名,如今得知他收了个徒弟,就是眼前宁家的认错的干女儿,神情也都尊重了几分。

    宁继升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宁宝馥,嘴唇动了动,想说“她是我女儿”,可话到嘴边,最终没有说出来。

    金剪子拍了拍衣角:“宁丫头,既然宁厂长也觉得缝纫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那想必也看不上我这点手艺。今天这一趟我们怕是白来了,宁厂长,另请高明吧。”

    宁继升脸上闪过明显的慌乱,上前一步:“金师傅,您别误会!是我狭隘了,宝馥学缝纫我一点意见都没有。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转过头,狠狠瞪了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宁宝琳一眼:“还不快给金师傅道歉!”

    宁宝琳不情不愿地低下头,“对不起金师傅……对不起,宝馥。”

    宁继升又转向金剪子,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金师傅,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这套喜被是我们厂里花了大力气和时间打出来的样品,您帮忙掌掌眼,看看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的?您尽管说,我们不怕麻烦!”

    金剪子看了宁继升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床大红喜被。

    “刚才我这徒弟指出的那几个问题,就是我要说的全部。既然宁厂长一开始不认同她的看法,那想必也觉得我说的没什么道理。我就不多嘴了。”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一个年纪最大的裁缝师傅先开了口。他扶了扶眼镜,措辞谨慎,“厂长……说实话,刚才宁姑娘提的那几个问题,确实都在点子上。我们这套样品做出来之后,一直说感觉还差了点意思,又说不上来差在哪儿。现在想想,恐怕就是出在这几个地方。只是我们一直按您给的图纸和材料做,没什么机会去试验。”

    另一个师傅也点了点头,低声附和:“刘师傅说得对。刚才这位女同志一点,我们才反应过来,这个刺绣的问题太隐蔽,但也太重要了!”

    宁继升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看一旁的宁宝馥淡定自若的样子,仿佛跟着一切毫无关联。

    他换上一副笑脸,“金师傅,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现在才看懂门道。您看这样品,能不能请您上手改几针打个样?”

    金剪子沉默了片刻,看了宁宝馥一眼,见她没有什么表示,这才缓缓点了点头:“行,那我就改几针,给你们打个样子。”

    宁继升面色一喜,连忙转身从玻璃柜里取出那套珍藏已久的裁缝工具,双手递到金剪子面前:“工具给您准备好了,您慢慢用。”

    金剪子目光扫过那排工具,手悬在上方空中又落下,“怎么没有拆线器?”

    宁继升一怔,上手翻动工具包,嘴里念叨着:“怎么会呢?这套工具我收的时候,专门找老刘看过,他说是齐全的,什么都不缺。”

    这时,坐在前面的裁缝老刘站起身来,刚透镜看到那套工具,便斩钉截铁开口:“厂长,你当时给我看的不是这套!”

    在刘师傅的再三确认下,宁继升意识到:他收来之后就放在这里的工具,被人掉包了。

    在他怀疑的目光环视下,一个中年女工开了口:“厂长……之前那套工具,不是宝琳姑娘拿走了吗?”

    宁继升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捅娄子的,竟然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亲女儿。他猛地转头,眼睛瞪向宁宝琳:“宝琳!那套工具呢?”

    宁宝琳被他这一声吼得一哆嗦,脸色唰地白了。她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我……”

    董桂云见状,拉着女儿的胳膊,压低声音催促道:“宝琳,你倒是说话呀!别让大家着急,你好好想想,那套工具你到底放哪儿了?”

    宁宝琳被两面夹击,额头上的冷汗都渗出来了。她本以为这件事早就翻篇了,那套工具卖了六十块钱,早就花完了。厂里也一直没人发现,她的心早撂肚子里了,谁知道今天会被翻出来——还不都怪宁宝馥!

    她眼睛快速转了转,“妈,我想起来了……是那次,我跟吴杰哥吃饭,说爸在厂里收了一套裁缝工具。吴杰哥说他妈最近正念叨家里的剪刀生锈了不好使,想跟我借回去用几天。我想着迟早是一家人,就……把那套工具借给吴杰哥了,忘了跟你们讲。”

    宁宝馥唇角勾起一个轻浅的弧度:宁宝琳,不愧是你,到这种程度还能圆回来。

    宁继升懊恼地跺了一下皮鞋,沉重的叹息一声。宁宝琳却松了一口气,垂下眼帘,遮住一闪而过的得意——果然,只要把事情推到吴杰身上,父母不会再追问的,那可是他们的未来女婿。

    金剪子无奈地轻咳一声:“既然宁厂长的家事还没处理好,我也跟厂长讲明了问题所在,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中年女工撇了撇嘴:“为了个男人,把厂里的正事都给耽误了。”

    另一个裁缝师傅也接话道:“可不是嘛,一套工具说借就借,以为这是过家家的东西吗?跟厂长连个招呼也没打,一点也不顾厂里的死活。”

    宁继升却抬起头,看向宁宝馥。

    他忽然发现,自己自从亲女儿宁宝琳回家后,就再未把关注的目光落在宁宝馥身上。

    宁宝馥自小聪慧,他一直以为这个女儿依附于宁家这么多年,离了宁家就活不了。可现在看来,她早已自己探索着生存之道,并不把宁家作为生存的根本。

    让他处处操心的,反而是宁宝琳。

    任宁继升两次挽留,金剪子还是拿着东西转身离开。宁宝馥视线在宁家夫妇和宁宝琳脸上转了一圈,转身和金剪子一前一后离开了工厂。

    金剪子拍了拍在车间沾上些许棉絮的布包,抬头看向下午时分正毒辣的太阳:“宁丫头,回家去不?”

    “不回。”宁宝馥摇摇头,“这还有一下午呢,师傅是不是想偷懒?”

    “得。”金剪子眼角的皱纹溢出笑意:“徒弟有心学,我自然

    得奉陪。走,回裁缝店,正好教你一手刺绣。”

    宁宝馥扬起一抹得逞的笑容,转身走到眼前的食杂店前,掏出两个一毛硬币,买了两根绿豆冰糕。她快步跑回来,把一根冰糕递到金剪子手里。

    金剪子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根绿豆冰糕,也没客气,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嗯,还算有点孝心。”

    裁缝店。

    金剪子放下布包,先不紧不慢泡了杯茶。从柜子里翻出两块小白绢布和一堆物件摆在裁剪台上。

    宁宝馥看了一眼,是一张印着图样的纸,一块绣花绷和几卷彩线。

    “刺绣这东西,真要想学精了,学不上一年半载都未必出师。”他在凳子上坐下来,端起茶杯,饮下一口。

    “不过你将来不是去帮人缝缝补补,是要做衣服。将来你的成衣上,最多也就是在领口袖口点缀几针,用不着学那些繁复的花式。能把简单的图案绣得规整,就够用了。”

    他把其中一块白绢布绷上绣花绷子,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削尖的铅笔,在布面上写下“宁宝馥”三个字,笔画工整,大小匀称。

    “这块手帕上,先绣你自己的名字。针脚不能松,转弯的地方别急着拉线,一针一针地来。”他把绷子和针线推到宁宝馥面前,“绣完了名字,照着这张兰花图,在名字旁边绣一朵兰花。”

    宁宝馥接过白绢,低头看了看布面上那三个铅笔字,熟练地起针穿线,深吸一口气,落下了第一针。

    前些天练的都是用缝纫机在布料上的功夫,如今要用手绣,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金剪子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摇着折扇,时不时瞥一眼她的进度,偶尔指点一两句:“转弯的时候针脚收密一点更圆滑……‘宁’字可以大气一些,才好中和‘馥’字的体积,这样看起来协调……”

    最后一个笔画绣完,她把绣绷碰到眼前仔细端详。绣得并不完美,有些线条还算不上干净利落,但整体还算工整。

    金剪子看出了她的心思,接过那张绢布,点了点头:“对于初学者,这算可以了,宁丫头。”

    宁宝馥再把绢布接过手里,再看那三个字便觉得顺眼了许多,心里甜丝丝的。她又拿对照着纸上那张兰花样稿,开始一针一线地勾勒花瓣的轮廓。

    等她终于绣完最后一瓣兰花,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揉了揉发酸的手指,把两块绢布并排放在桌上,“师傅,我绣完了!”

    金剪子点了点头:“第二次修的比第一次好很多,宁丫头,你是个有悟性的。”

    宁宝馥嘿嘿一笑,把两张布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师傅,这个我绣的可辛苦了,那我就留着当自己的手绢了。”

    “行,你自个儿辛辛苦苦绣的,留着用吧。”

    “那师傅,我先走了,明天再来。”宁宝馥拍了拍口袋。

    “天快黑了,路上当心。”

    宁宝馥应了一声,掀开布帘走出裁缝铺。

    她跨上自行车,却没有往回家的方向骑,而是拐了个弯,朝着老城区后面的街道驶去。

    傍晚五点多钟,正是黑市开张的时候。

    刚进入黑市入口,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会办假——证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