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你想和她一起受罚?

作品:《太傅说他后悔了》

    姜渝对能不能出门并不是很感兴趣,尤其是今天的事还带给了她不好的体验。

    但和宋延一起,又另当别论。

    默完了新学的内容,困意上涌,她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磕到桌案,宋延伸手替她挡了一下,无奈道,“回去睡吧。”

    姜渝一个激灵,“哦”了一声,慢吞吞起身,走了两步,她想起什么,回头,“老师,云桃……”

    宋延摆了摆手,“让她起来吧。”

    姜渝顿时高兴了,小跑出去,拉起跪在石板路上的云桃,“走吧,老师免了你的罚。”

    云桃也很开心,揉了揉酸胀的膝盖,“谢谢姑娘。”

    回到秋澜苑,青姿还有另外几名新到的侍女都还没睡,今日一天跟打仗似的,除了跟着她出门的云桃,其余几个她还没得及认识。

    她偏头打量着她们,“你们叫什么?”

    三人齐齐跪下,挨个报名。

    “奴婢云杏,擅庶务。”

    “奴婢云樱,擅女红。”

    “奴婢云梨,擅……擅吃?”

    姜渝笑了声,看向最小的云梨,看模样比她还小,十四、五岁的模样,生得娇憨讨喜。

    云桃在一旁揶揄,“姑娘,别看这丫头年纪小,却有一手好厨艺。”

    姜渝有些好奇,“你们都姓云,是一家的?”

    几人齐齐沉默,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云杏开了口,“回姑娘,我们不姓云,这是主子赐的姓,虽然不是一家人,但胜似一家人。”

    “主子?你们说的是老师?”姜渝不太懂其中的弯弯绕绕。

    云杏面容普通,气质却沉稳,她攥了攥身侧的衣裙,回道,“是,但从今以后,我们的主子只有姑娘,如果姑娘不喜,可以重新赐名。”

    姜渝摇了摇头,“不用,你们的名字挺好的。”

    至少比阿奴好听多了。

    同样是做奴婢的,跟的主子不同,境遇也不同。

    她看向一直没出声的青姿,“青姿姐姐,今晚你陪我睡吧。”

    一直紧绷的青姿缓缓松了口气,比起这几个新来的婢女,除了静虚峰那点情谊,她真的一无是处。

    她很怕姜渝哪天不需要她了,等待她的就是死期。

    “听姑娘的。”她欢喜的应了声,扶着姜渝进了屋。

    长相柔美的云樱起身,盯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姑娘这是在警告我们?”

    云杏扫了她一眼,“以后对这位青姿姐姐放尊重点。”

    云樱吐了吐舌头,软声道,“知道啦。”

    然后她转头去拉云桃,“快和我们讲讲,今天和姑娘出去感觉怎么样?好不好相处?”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院中此起彼伏,沉寂的秋澜苑像是在一瞬之间活了过来,姜渝愣了愣,眼底漾起笑意。

    好像热闹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秋澜苑不是静虚峰,云桃她们也不是静虚峰的侍女,她不必如此排斥。

    两日时间,在姜渝还没察觉时就已悄然滑过,每天都排得满满当当,有些知识,宋延不要求她马上掌握,但需要她有大致的了解。

    第三日,天还没亮,姜渝就被唤了起来,比她平日的起床时间早了整整一个时辰,她揉着眼、打着哈欠,任由云杏几个摆布。

    下山后,她好像连睡眠都好了不少,加上这段时间耗神学习,她起床时间越来越晚。

    直到被扶上马车,她都还没清醒。

    云桃半搂着姜渝,看着马车里的宋延,欲言又止。

    宋延放下书,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将人揽过来靠在自己的肩上,压低声音道,“行慢点,让她再睡会儿。”

    云桃忍笑点头,和雍凡一坐在车辕上,赶动马车。

    卯时正,车行出南门,驶向官道,旭日在地平线尽头缓缓升起,姜渝揉了揉眼,清醒过来。

    察觉自己正枕在宋延肩上,一时有点舍不得起来。

    老师身上的气息真好闻!

    她不自主地埋头吸了两口,宋延身体顿时一僵,用书抵着她的脑袋,将她推开,表情严肃,“阿鱼,不能这样。”

    姜渝眨了眨眼,“不是老师先让我靠的吗?”

    宋延看向她,“我让你靠,是出于老师对学生的怜惜,但你刚刚那样……不合规矩。”

    姜渝“哦”了一声,有些失望,表情也蔫蔫的。

    ”先吃点东西,吃完我们开始上今天的课。”宋延从暗阁里拿出一盒糕点,推到她面前。

    姜渝点点头,倒没觉得在赶路中学习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她看见宋延从坐垫底下抽出戒尺时,脑子里那根弦才渐渐绷起,连咀嚼的动作都开始变缓。

    虽然她在静虚峰已经习惯了挨打,但她总觉得宋延的打和那些人不同,好像更疼似的,明明她也不是那么怕疼的人。

    “《论语》你已经学了一部分了,我会随机抽查,背诵加释义,错字、背不出来,或释义错误……”宋延笑了笑,将戒尺握在了手中,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姜渝连忙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子,打起精神应对。

    她记性很好,看过两三遍的东西,背下来不成问题,难的是释义,不是她记不住,而是她不懂为什么,她觉得那些圣人之言说得不对。

    就比如现在,“老师,我不明白,‘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为什么呢?”

    宋延静静地看着她,“阿鱼是知道释义不知深意,还是都不知道?”

    姜渝:“……都不知。”

    宋延没出声,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姜渝头皮发麻,默默伸出了手。

    戒尺落了三下,宋延才解释,“这句话的意思是,可以让百姓照着做,没必要让他们知道缘由,因为……”

    他垂下眼,“有智而生乱,懂得越多,人就越不安分。”

    姜渝小心蹭了蹭发疼的手,“可懂得越多不该越有用吗?越有用不该越能报效朝廷吗?”

    马车滚滚向前,宋延沉默,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点点蜷起。

    是啊,一个刚启蒙的女子都懂的道理,为什么偏偏有人不懂呢?

    “老师?”姜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宋延回神,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说得对,只有不自信的统治者,才怕百姓开智。”

    三日后,一行人到了淮阳县,他们是秘密出行,并没有通知当地的官府。

    此时的淮阳已经全面戒严,只许进不许出,他们扮做药商入了城。

    姜渝看着宋延拿出面巾戴上,又取了顶幕篱罩在她头顶,最后拿出几

    枚香囊递给她,“把这些挂身上,有防疫病之效。”

    “我们来这里干嘛?治病吗?”姜渝老老实实将东西挂上,随口问道。

    来的路上,宋延一直在给她上课,没透露半点来这里的目的。

    宋延戴上幕篱,抬脚下了马车,顺带扶了姜渝一把,他道,“我们不是来治病的,我们是来查病源的。”

    姜渝什么都没问,听老师的就好。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许是刚经历过一场暴雨,空气里还氤氲着潮湿,街上空空荡荡看不见人迹,就算偶尔路过几个人,也是戴着面巾,掩口捂鼻,形色匆匆。

    “先歇一晚,咱们明日进山。”宋延看了眼已晚的天色,低声道。

    姜渝没意见,因为云桃会武,她这次出门,只带了她一个,云桃是学武的,很多事做得不仔细,不过她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娇姑娘,有些事可以自己做。

    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在云桃的伺候下简单洗漱了一下,她和衣躺上了床,明明白天很累,她却毫无睡意。

    袖子里的银簪被她紧紧握在手中,之前那支在法华寺用过之后,她又找张伯要了几支更锐利的,以备不时之需。

    她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出了宋府或是离了宋延,她像是又回了静虚峰每夜提心吊胆的日子。

    在山上,她很多时候都不敢熟睡,就怕有人突然泼她一盆水,或者突然往她床上扔一条蛇。

    “姑娘,您睡不着吗?”地上的云桃听到她粗重的呼吸,低声问。

    姜渝“嗯”了一声,爬起来,“你睡吧,我去老师那里,我还有问题没想明白。”

    云桃不疑有他,反正有宋延在,她也不担心姜渝的安危。

    可姜渝最终还是没敲响宋延的门,房间熄了灯,一片黑暗,她站在门口,手抬起又放下。

    最终她抿了抿唇,靠着门框坐了下来,头埋在膝盖中,将自己蜷了起来。

    老师就在门内,这里不是静虚峰,不会有人突然伤害她。

    姜渝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渐渐地,她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宋延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姜渝蜷成一团躺在地上,睡得酣然。

    而一觉醒来发现姜渝不在房中的云桃直接冲了出来,和宋延四目相对。

    宋延扫了她一眼,弯腰将人抱起,语气冷寒,“要是你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婢女,那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云桃瞬间就跪了,“主子饶命,奴婢知错。”

    宋延目光冷冽,“我说过,把你送到她身边那日,你的主子只有她,你要是分不清,我不介意换人。”

    云桃脸都白了,“是主……大人,奴婢知道了。”

    怀中,姜渝迷蒙地睁开眼,“老师,天亮了?”

    宋延“嗯”了一声,“困就再睡会儿。”

    姜渝完全没觉得被人抱着有什么不对,她清醒过来,越过宋延的肩膀,看到了跪在原地的云桃,她一把拽住宋延的衣领,“老师,云桃怎么了?”

    宋延低头看她,“你出来一晚上她都没察觉,不该罚吗?”

    姜渝小声道,“是我自己要出来的。”

    宋延放她下来,脸色平静地看着她,“那阿鱼是要随我进山,还是在这里和她一起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