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他才是真正的主子

作品:《太傅说他后悔了》

    “都别动!”雍凡一厉喝一声,手中的长剑用力了几分,男人脖颈上立刻出现一道血痕。

    涌上来的“村民”却无人停下脚步。

    雍凡一挟持着人靠近宋延,“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宋延不动声色地护着姜渝,目光盯着老人看了片刻,吩咐道,“阿一,把人放了。”

    雍凡一犹豫,“可是……”

    宋延抬手打断了他,一双眼却盯着老人,“村长不是要请我们看戏吗?戏台在何处?”

    雍凡一深吸一口气,一脚将人踹了出去,任由“村民”将双手绑上。

    姜渝从头到尾都没出声,安安静静地贴着宋延,但她也没忘记今天的任务,只是供她参考的东西不多,她只能靠直觉。

    眼睛被蒙上,她有些心慌,下意识唤了声,“老师?”

    宋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高,却带着明显的安抚,“别怕,他们的戏没唱完之前,不会杀我们。”

    姜渝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又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她选择相信他。

    不知走了多久,一路上,姜渝都在认真听,记下沿途的声音和气味,进入密林之后,他们像是爬了一段坡,路过了一个水潭,最后进入了山洞。

    洞里空气潮湿,透着一股怪异的刺鼻味儿。

    姜渝心里默数着从入山洞后走过的步数,在他数到九百多步时,眼上的黑布被摘了下来,她不适地眯了眯眼。

    眼前的不是什么戏台,而是一个巨大的牢房,房间里只关了一个人,长发覆面,镣铐加身,他背对着房门,盘坐在地,听见有人来也毫无动静。

    “这就是老朽要请宋大人看的戏。”村长慢悠悠开口。

    宋延却没看牢房里的人,一双随机的眼注视着老人,“是谁向你泄露了我的行踪?”

    他此次来淮阳,知道的人并不多。

    村长摇了摇头,“宋大人,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请你把这场戏看完。”

    他走到牢房前,看着里面的人,平静道,“主上,我把新朝的人带来了,他是寰帝亲封的太傅,权掌吏部,加内阁大学士,分量够吗?”

    宋延目光冷沉地扫了他一眼,这些人比他想象的要消息灵通。

    而且……主上?什么人才配如此称呼?

    他看向牢里,一直没动静的人站了起来,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他缓缓转身,露出那张已经有些褶皱的脸。

    男人五十上下,眸中藏着锐光,他目光落在宋延身上,“你确定给我找的是新朝的官儿,不是云行之的崽?”

    村长恭敬回道,“云先生说过,他无子,只有一徒,乃江阴宋氏嫡子,宋延。”

    一瞬间,宋延身上恐怖的内力爆发,气息扫过,洞中灯架东倒西歪,姜渝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袖子,才没被掀飞。

    她低唤了一声,“老师?”

    听到她的声音,宋延起伏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安抚道,“没事儿。”

    姜渝拽着他的袖子没放,那么久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宋延动怒的模样,像是平静的海面下压抑着一座火山,只要有一点火星子就能把他点燃。

    牢房中的男人只是诧异了一下,“原来是徒弟啊,也确实有他几分风范。”

    宋延声音冷得能结冰,“别跟我提那种忘恩负义之辈。”

    “忘恩负义?”牢中的人轻声重复道,“他确实担得起这四个字。”

    像是什么夸赞似的。

    “我姓燕,叫燕长胤。”牢中的人道。

    燕是前朝国姓,而前朝离今,灭亡也不过三十年而已。

    宋延瞳孔剧缩,视线扫过他腕间,微不可察地顿住,一字一句道,“你竟然没死。”

    他下意识看了眼身旁姜渝,见她满脸平静,才反应过来,他还没给她讲过前朝旧史。

    一瞬间,宋延就想明白了一切,“所以所谓的疫病,村民的死因,都只是你们把我引来幌子?”

    他冷笑一声,“我竟不知,我何德何能,能让你们如此大费周章?”

    燕长胤摆摆手,“这可不关我的事儿。”

    他抖了抖身上的链子,“就我这副模样,能算计谁?我现在就是一颗棋子,等用完了,就该消失了,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想知道新朝是什么样子?”

    他看了眼洞中那些已经染灰的兵器,“好歹让我断了念想。”

    宋延没接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所以这里的确有个矿,而且被你们提前占据,驻防兵寻来的时候,发现了这里,你们杀了他们?”

    村长捻了捻手指,“我们只想让你来,其余人来会坏事。”

    宋延眸光沉沉,拉着姜渝,转身就走,“我不管你们什么目的,但我不会如你们的愿。”

    他刚走两步,石壁上的小孔中喷出道道白烟,雍凡一反应过来,“大人,有毒!”

    不用他说,宋延已经感受到了。

    反应最明显的是姜渝,她脑子发晕,身体酸软,不可控制地朝宋延身上倒去,“老师……”

    宋延一把接住了她,“阿鱼?”

    他回身看向村长,“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壁上白烟停止喷出。

    村长缓缓抬眼,“想让宋大人合理将我们带出村,我们不想一辈子待在山里,世世代代,只能务农。”

    “怕是不止吧?”宋延冷声道,“要是只有这点诉求,你们自己也能做到,北风村虽然偏僻,但又不是与世隔绝。”

    燕长胤嘲讽地笑了声,“你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吧?他们曾是前朝贵族,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富贵生活,哪里能接受自己成为一介平民?他们求的不仅是出去,还想一步登天。”

    这下不仅是宋延,就连才识字不就的姜渝都觉得荒诞,她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就算宋延还没教她学史,她也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前朝贵族,朝廷没把他们赶尽杀绝,已是仁至义尽,还想继续过曾经的生活?

    脑子有问题吧。

    燕长胤坐在草堆上,像是看出姜渝所想,笑道,“他们脑子没问题,只是吃不了苦,受不了罪,不想通过科考进入朝廷。”

    姜渝摇头,“不对,我看村里那些人身手不凡,不像是普通人,吃得了练武的哭,却吃不了读书的苦?”

    燕长胤终于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很敏锐,可惜啊,那不是他们自愿的,逼他们读书练武的人死了,而我……”

    他抬了抬手,“这就是我的下场。”

    姜渝不能理解,转头看向宋延,“老师,他

    们为什么会这样?”

    宋延没回她,他目光落在燕长胤身上,“你们是不是想过造反?”

    洞中的兵器已达到了军用规模,他随手拿起一把,浮灰尚浅,刀锋冷冽,薄如蝉翼。

    和杀死驻防兵的刀口十分吻合。

    宋延眸中冷光一闪。

    燕长胤也没隐瞒,“是啊,但你也看到了,这个矿洞已经废弃很多年了,我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跟我逃出来那群贵族子弟全是酒囊饭袋,他们挖矿喊累,打铁喊累,练武喊累。”

    所有问题都得到了解答,宋延还是无法接受,无法接受这些人设计他一场,竟是为了这么个目的。

    他想起一件事,“二十年前,这里是有一个村子的,当时还不叫北风村,原本的村民呢?哪里去了?”

    村长沉默。

    燕长胤替他答了,“当时他们经历了逃亡,一路东躲西藏,饥寒交迫,早就没了找食物的力气……”

    他笑了声,“人嘛,也是食物,有人开了头,后面就顺畅多了。”

    宋延双拳紧握,“那个人呢?也允许他们这么做?”

    燕长胤抬眼,“你说云行之啊?”

    “虽然他惯会背叛,但还有几分人性,他当时入山找东西去了,他们背着他做的。当他回来,看见这幅人间地狱,终于明白自己救的是什么豺狼虎豹,他在村头跪了三日三夜,呕了一口血,一夜白头。”

    “可他还是没有离开,对吗?”

    燕长胤微笑,“是啊,毕竟……他受人之托,要照顾好她的族人。”

    宋延恶心得胃里翻涌,他闭了闭眼,“就这种食人的畜生,也配站在我面前?”

    “阿一,我们走!”

    他拽住姜渝,“阿鱼,屏住呼吸,跟紧我。”

    姜渝乖乖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的宋延让她心脏微微揪起,“老师,我记得路。”

    涌道里喷出夹杂着迷药的白烟,机关暗箭齐飞,宋延护着姜渝,雍凡一和云桃背靠背前行。

    虽然生死攸关,但姜渝却异常冷静,她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出口上,“老师,这边!”

    他们刚拐出去,就遇上了拿刀等着他们的“村民”,姜渝一惊,“他们根本没想让我们出去!”

    宋延没吭声,曲起食指,放在唇边,一声尖锐的哨声响彻密林。

    姜渝一边随着他躲闪,一边观察着方向,很快,她发现林中涌出一批头戴兜帽的玄甲人。

    和当日在静虚峰上见到的一模一样。

    她提起的心松了下来,开心道,“原来老师都安排好了啊。”

    宋延一把抓住一支射过来的箭,低斥一声,“别分神!”

    姜渝连忙乖乖贴着他。

    玄甲卫战力强悍,那些“村民”很快就败下阵来,宋延逐渐控制住了局面。

    “不愧是本王看中的人,有胆识。”洞口走出来两人,为首的竟是燕长胤,而村长落后半步,跟在了他身后。

    他身上铁链尽去,头发也简单挽起,露出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

    姜渝缓缓瞪大了眼,“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被村长囚禁了吗?”

    “他才是真正的主子。”宋延却丝毫不意外,“他从一开始就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