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朕该立个皇后了
作品:《太傅说他后悔了》 姜渝的脚刚好,就马不停蹄地踏上了返京的路,回去为了赶时间,马车一路疾驰,完全没有来时的轻松。
宋延也没了教学的心思,一路上都在闭目养神,姜渝有心搭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原本几日的行程生生被压缩了一半,回到宋府时,姜渝觉得自己身体都快散架了。
而宋延连口水都没喝,就被守在门口的传令官截走。
宫里现在气氛压抑,帝王住的雍和宫更是层层把守,宋延到的时候,元阙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双目失神。
寝殿里传来一声接一声的闷哼,像是怕外面的人担心似的,想极力压住所有的声音,却奈何还是泄出几分。
“世子,陛下如何了?”宋延问。
元阙这才回神,不过短短几日,他下巴已冒出青茬,脸色疲惫,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净檀大师已经进去一夜了,”元阙哑声道,“若不是我们赶得及时……”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宋延已经听明白了他的弦外之意,若不是赶得及时,姜越恐怕已经驾崩了。
宋延没说话,帝王病重的消息只有少数人知道,雍和宫现在也只有他和元阙,以及一个暗卫首领高译。
姜越今年才十六,后宫连个妃子都没有,更别说龙嗣。
早年先帝开创基业,儿子们全都跟着上战场,到最后一个都没留下来,后来还是大离建国十几年后,陛下才重新有了皇子,就是如今的天子。
姜越一出生就被封为了太子,从此后,先帝再无所出。
也不知是不是遭遇了天妒,太子聪慧绝伦,却在十二岁时查出脑疾,状况一年比一年差,到最后只能靠放血来缓解症状。
如今的大离内忧未解,外患尚存,姜越不得不拖着一副病体强撑。
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净檀主持那张苍白疲惫的脸,元阙抬了一下脚,又抿着唇缩了回来。
他不敢问,他怕结果他无法承受。
从他八岁被选为姜越的伴读,至今已有十二年,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普通君臣。
最后,还是宋延上前,“大师,陛下如何了?”
净檀打了个佛号,“阿弥陀佛,陛下当下已经无事,只需好生静养即可。”
元阙一刻心落回了原地,抬脚入了殿,宋延却没那么客观,他问,“当下无事,以后呢?”
净檀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施主,老衲是人,人力不能胜天。”
旭日渐渐爬上头顶,漏下一地碎金。
良久,宋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陛下……还有多久?”
净檀缓缓摇了摇头,朝他行了一礼,就跟着前来引路的内侍离开。
宋延进了寝殿,按规矩,外臣不能入帝王寝宫,但他做了十年帝王师,早已获得了特权。
不过一月未见,床上的少年像是完完全全变了个人,眉骨突出,眼窝深陷,若不是那双眼能依稀辨认出是曾经的人,他都怀疑姜越被掉了包。
宋延躬身行礼,“臣见过陛下。”
床上,姜越虚弱地笑着,眉眼弯弯,像是在庆幸自己又逃过一劫,他唤他,“老师,能见到你们真好……”
宋延筑起的心墙在这一瞬有些许坍塌,但一想到死得不明不白的雍凡枢,他那点坍塌的缺口又重新立了起来。
他垂下眼,“陛下洪福齐天。”
姜越盯着他,刚刚死里逃生的喜悦消减了大半,“即便到现在,老师还是不打算原谅我吗?”
宋延没看他,只是道,“陛下手握生杀之权,您有权利处置任何人,包括臣,但臣也保留难过的权利。”
半跪在榻前的元阙闻言就想起身,却被姜越一把拽住,他转移了话题,“马上就是秋月祭了,朕想在宫中办一场夜宴,朕该……立个皇后了。”
他话落,元阙猛地抬头看向他,唇瓣颤抖。
姜越躲开了他的视线,看向宋延,“太傅以为如何?”
“臣遵旨。”
宋府秋澜苑,姜渝一觉睡到了傍晚,守在屋里的青姿注意到她醒来,连忙上前替她更衣。
“姑娘可算醒了,再睡下去,奴婢都要担心姑娘病了。”
姜渝一把抱住了她,“青姿姐姐,我好累啊。”
淮阳一行她时刻绷着神经,如今这根弦松了,她才察觉出一股由内而外的疲惫来。
青姿心一软,“再累也不能睡了,姑娘起来吃点东西。”
姜渝有气无力地点点头,由着青姿折腾。
说来也神奇,以前在静虚峰时,她天不亮就要起来生火扫院子,如今却连筷子都有人递到手上。下山才多久,她竟然已经习惯了被人伺候。
她有时候会恍惚,那个在静虚峰卑微隐忍的侍女,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另一个人了。
她感慨了一声。
云樱和云梨捧着一碟碟吃食走了进来。
云梨年纪最小,性格活泼,生得也讨喜,她放下碟子,就凑到姜渝面前邀功道,“姑娘,快来尝尝奴婢做的五味蒸鸡,您不在这段时间,奴婢的厨艺都无用武之地呢。”
经她这么一闹,姜渝困意散去不少,她坐到桌边,云樱已经取了一个小碟,将肉分成一小块置于盘中。
姜渝虽然觉得麻烦,却没多说,她现在已经知道,大户人家的饮食礼仪就是这么讲究。
她问,“老师回府了吗?”
云樱低眉顺眼地开口,“回姑娘,尚未。”
姜渝没再说话,默不作声地进食,思绪却已经飘远。
不知道老师进宫如何了,燕长胤的事又要如何处置?还有他们口中提到了云行之,又到底是谁?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了宋延问她的问题:如何看待燕长胤的行为?
她已经明白,淮阳不管是瘟疫,还是被杀的驻防兵都是为引诱宋延自投罗网的局。
可还有一点,她一直不解,为何燕长胤如此笃定,去的一定会是宋延,就不能是其他人吗?
这个问题,一直等宋延回府,用完晚膳,姜渝才问出了口。
宋延换了身宽松的长袍,他坐在书案后,眉眼沉静,纸张铺展,他提笔落下三个字:北风村。
他道,“云行之做过我几年西席,教了我
不少东西,到后来他莫名其妙失踪了,我一直在找他,我那时还不知道,他就是赫赫有名的云先生。”
姜渝跪坐在下方,双手撑着下巴,一副听故事的姿态,“他很有名吗?”
宋延看了她一眼,“你父皇能那么快结束这个乱世,他出了大力,可就在他称帝前夕,云行之突然背叛,若不是摄政王元叙力挽狂澜,你父皇所有的努力差点功亏一篑。”
姜渝坐直了身体,“就……没人发现吗?”
宋延摇头,“云行之是顶级谋士,又擅长伪装,全军上下都对他敬重有加。”
“北风村和他有关?”姜渝问。
宋延“嗯”了一声,“他有首诗,里面有一句:昔依南枝,今栖北风,旁人或许没那么敏感,但他教过我几年,我猜测‘北风’是他为自己选的埋骨地。”
姜渝思索了一瞬,便明白,“所以老师去淮阳,除了查案,还为了找他,可你都知道他是叛徒了,还找他干嘛?”
宋延搁下笔,抬头看向窗外,夜色静谧,他的声音也跟着虚无缥缈起来,“他还欠我一个答案。”
第二日早朝,姜越如期出现,虽然脸色还有点苍白,但人看上去却很精神,除了少部分有自己探知渠道的,大部分人都松了口气。
朝堂上,姜越拿出了淮阳奏报,将驻军统领李束和原淮阳县令训斥了一番,最后说了宋延的推断,让众臣举一个人去徐州赈灾。
但众人心知肚明,赈灾只是表面,最主要的是抓捕前朝逆党。
燕长胤的名号他们都听过,他并不是燕氏皇族嫡出,只是一个王爷庶子,但凭借过人的谋略和隐忍,不仅没死在乱世,还让他逃脱了最后的清洗。
这个人狡猾擅隐,一般人根本不是对手。
姜越看着这默不作声的满朝文武,眸子微眯,危险道,“莫非众卿想让朕自行下旨?若朕下了旨,你们又推脱,那可就是抗旨不遵了。”
户部尚书李频之站了出来,躬身道,“陛下,老臣有一法。”
姜越虚抬了一下手,“李卿请说。”
“陛下不若效仿淮阳之行,表面派人赈灾,暗地里再派擒贼之师?”李频之道,“赈灾之人,臣推荐户部侍郎楚岳,至于擒贼之人……”
他顿了一下,“臣听闻元世子已回京,虎父无犬子,世子曾是陛下伴读,武从摄政王,文从宋太傅,又曾为御林军统领,由他带兵,再合适不过。”
姜越手一紧,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眼。
他一直都知道,李家是摄政王一派,若不是明白元阙心意,他都快怀疑,今天这翻话是他授意的了。
他放于龙椅上的手缓缓收紧,“好,就依卿所言。”
其实即便李频之不提,他也会把元阙支走,他有他的责任要担,担也不想让元阙难过。
李频之诧异了一下,躬身谢恩。
从头到尾,站在文臣之首的宋延都没出声。
下朝后,在连廊处,他被内侍官拦住,“宋大人,陛下口谕,让您秋月祭带府上那位姑娘一同赴宴。”
宋延朝殿内看了一眼,行礼道,“臣,领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