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帝王之局
作品:《太傅说他后悔了》 姜渝没想到,一连几日,她都没见到宋延,而姜越给的压力却无时无刻不在。
淑兰殿封院,无法外出,这些贵女们闲来无事就开始了各种小动作。
琴棋书画日日不重样的拿出来炫耀攀比,姜渝带着云杏,拎着一篮子瓜果,坐在不远处的凉亭,看得津津有味。
她知道,她们都是想吸引姜越来此。
可几天过去,连姜越一片衣角都没看到,人心渐渐浮躁起来。
就在这时,赵浮音的侍女银雪悄悄凑到自家姑娘耳边嘀咕了几句。赵浮音我见犹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诧异,目光隐晦地朝姜渝这边看来。
姜渝没注意,她正看孙月西吵架。
这姑娘性子直,几句话就能把人得罪,姜渝一边磕着杏仁儿,一边和云杏嘀咕,“她今天得罪几个了?”
云杏压着笑意,却没随着她点评,“孙姑娘率真。”
姜渝看了云杏一眼,笑道,“你倒是谨慎。”
“咱们做奴婢的,嘴上要是没个把门儿的,那不是给主子招祸吗?”云杏倒也坦诚。
姜渝点点头,认同了她的话。
晚上,在姜渝准备就寝时,门响了,云杏开门,看到一身玄色斗篷的人,眸子一闪,曲膝行礼,“这么晚了,赵姑娘有何贵干?”
赵浮音抬起手帕掩着唇,“我有事想寻尚仪,不知能否进入聊?”
云杏回头看了姜渝一眼,见她颔首,她才侧了侧身,让开路。
赵浮音停在堂中,柔柔弱弱地行礼,“小女见过尚仪大人。”
姜渝也是佩服她,明明不喜欢自己,还要向自己曲膝,她眉眼微弯,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赵姐姐可别折煞我了,你比我大,该我向你行礼才对。”
说着,她真的曲膝一福,“大家都知道,我这个尚仪就是陛下闹着玩儿的,真正做主的还是陛下和老师。”
赵浮音愣了一瞬,似是没想到她说得如此直白,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从袖中掏出两张会票。
她拉起姜渝的手,将会票塞进她手中,意有所指道,“江尚仪代表的就是陛下和太傅,怎么能说是玩儿呢?浮音以后还得仰仗尚仪,望尚仪在五日后的考评里,替浮音说说好话。”
姜渝扫了眼手里的会票面额,两张五佰两,加起来就是一千两。
以前她对钱财没概念,但在宋延身边待了那么久,也知道普通人家的花销,一年也就十几两银。
可赵浮音一个闺中女儿,一出手就是一千两……
她想起宋延的锦囊,不动声色将会票收下,笑盈盈道,“好说,好说。”
赵浮音见她“会意”,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姜渝的房间,“尚仪可别忘了。”
她离开后,姜渝沉默了片刻,看着手中的会票,宛若看烫手山芋,“云杏,写个账本,哪家姑娘送了礼,给了什么,全都记下来。”
云杏应了声,她刚提起笔,敲门声再次响起,看到同样一身斗篷的王家姑娘,她沉默了。
这次不用提醒,姜渝自己走了出来,“王姑娘有何贵干?”
若是她没记错,这王姑娘是御史大夫王湍次女,性子暂且看不出来,平日里也没见和谁走得比较近。
王雨若没进门,曲膝一礼,“我来是想向江姑娘求证一件事。”
姜渝端详着这张如冷霜含肃的面容,“你说。”
王雨若抬眸看着她,面前少女依旧白纱遮面,露出了一双眼却像是倒映着璀璨群星,她问,“今日贵女间皆在流传,说国库亏空,谁能为陛下解忧,谁就能入主中宫,是也不是?”
姜渝心口轻轻一跳,“这话从何说起?”
王雨若直视着她的眼,“我刚刚看见了,赵浮音从你这里出去的时候,脸上带着喜色。”
姜渝:“……”
“你想如何?”她问。
在聪明人面前,掩饰无用,只是她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有何目的?
王雨若收回视线,“我可以让各家出钱,解陛下燃眉之急,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姜渝眯起眼,淡淡提醒她,“我代表不了陛下。”
“无妨。”王雨若很镇定,“你只需要把我做的事,如实告诉陛下即可。”
姜渝明白了,这姑娘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传声筒,根本没奢望她做什么。
她不知道用钱可以换妃位的传言哪里来的,但她总觉得有些不安。
“什么条件?”她问。
“配合我做场戏。”
王雨若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
姜渝看着她冷冽的双眼,眸中带上了审视,片刻后,她轻声道,“好。”
既然躲不过,那就主动踏入。
雍和宫,帝王寝殿内,姜越还没休息,他把未处理完的奏折让内侍搬到了偏殿,争分夺秒地看着。
英姑姑提醒了两回该休息了,可姜越还是我行我素,她急得只能在原地打转,又怕说多了陛下不喜。
元世子不在,太傅也出了京,没人能让陛下听话。
姜越急促的咳嗽声传了出来,英姑姑一咬牙,转身朝净檀禅师的院落走去。
她刚走,暗卫首领高译从窗户闪了进来,他半跪在地,“陛下,如您所料,淑兰殿有动静了。”
姜越头也没抬,“朕那位小师妹反应如何?”
“属下已按您的吩咐,将锦囊送了进去,江姑娘收了。”高译继续道,“后面赵家姑娘、王家姑娘皆去了江姑娘房中。”
姜越搁下笔,意味不明道,“赵家,王家……通知众贵女,朕五日后,摆驾淑兰殿。”
“是。”
姜越起身,走窗边,目光越过层层屋檐,投向远方,“太傅那边如何了?”
高译恭敬道,“崇州知府状告吏部侍郎孙文芳卖官鬻爵,太傅已随刑部侍郎出京调查。”
“你说,老师要是知道我骗他,会不会……怪朕?”
后面两个字,轻得被夜色吞没,姜越手撑在窗栏上,脸比月色还白。
那晚,他和宋延坦白了自己的计划,宋延既没同意,也没反对,只是告诫他,小心玩儿火自焚。
但宋延不知道,这个局的关键在江渝,为了不让宋延阻止他,他假借崇州之事将他调开。
只希望,宋延回来时,别怪他。
而此时,被姜越惦记的宋延,正坐在崇州署衙内,漫不经心地喝着茶,“说吧,谁指示你污告孙文芳的?”
田明五十出头,脑满肠肥,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身后的雍凡一持着剑虎视眈眈,他缩了缩脖子,视线暗暗撇向随宋延一同来的刑部侍郎褚陵,眼含求救。
褚陵摸了摸鼻子,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趟差事他就是个凑数的,别看他啊。
求救不成
,田明心如死灰,他又不能真供出幕后指使,他不信姓宋的猜不出来,却偏偏明知顾问。
真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宋延今日才刚到,没有任何调查,就直接把他绑了,完全不走任何流程,行事像个土匪,毫无半点文人风雅。
“不说吗?”宋延放下茶杯,力道不重,却让在场的人心口一跳。
田明咽了咽口水,心里也生出点不忿,他好歹也是一方大员,却被人像捆鸡崽一样捆着,他不要脸面的吗?
“宋大人,你说我污告,可有证据?”田明横着脖子问道,虽然他那个体型,根本看不到脖子,但好歹做出了姿态。
宋延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子,“孙文芳在我手下做了那么多年,他为人品行如何,我一清二楚,你就算要栽赃,也该找个合适的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就算说我受贿,都比说孙文芳可信。”
孙文芳那个人,油盐不进,出了名的硬骨头,同僚关系处得一塌糊涂,如果不是他护着,早就被排挤出帝京了。
田明恼怒,“宋大人,我已经提供了孙侍郎卖官的证据,至于真假,我不知道,分辨真伪是两位大人的事,我只负责把实情上报。”
“田知府从何处得来的证据?”褚陵赶紧开口,生怕宋延再问出什么不该问的事。
田明动了动身体,“能不能先帮我解开?”
“这……”褚陵看了宋延一眼,询问道,“太傅?”
宋延拂了拂衣袖起身,“这里的事留褚大人一人就够了,本官先回京了。”
褚陵豁然起身,“太傅!”
宋延脚步不停,褚陵一咬牙,扬手道,“得罪了。”
守在外面的兵马司士兵涌了进来,他这次离京,陛下给了他一队人马,以防万一。
而如今,宋延就是那个万一。
宋延缓缓回头,“褚侍郎,这是何意?”
褚陵躬身行礼,“太傅就别为难下官了,陛下有旨,让您在崇州待上一月,一月之后再回京,如果您实在待不住,下官护送您去徐州帮元世子。”
宋延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陛下到底想做什么?”
他知道这是一个局,但不清楚姜越的目的,于是他顺水推舟到了崇州。
褚陵有些为难,“反正不是对您不利的事,陛下只是想让您避开。”
宋延袖中的手微紧,没有动怒,甚至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几日前,姜越说“请他入局”,可转眼就把他踢到了崇州。
他不是想让他入局,而是……让他出局。
现在他身边,唯一能让他挂心的就是姜渝,只要他在京,就一定会出手相护。
“陛下让我转告您,他会保江姑娘性命。”
但更多的,就无法保证了。
“陛下还说,这也是对江姑娘的历练,若她能脱身,从今往后就是天子近臣,陛下会给她一个正经的出身,而不只是奴。”
宋延沉默片刻,转身,“走吧,去徐州。”
褚陵面露喜色,他害怕宋延太宝贝那个女徒弟,舍不得让她遭罪,一心想要回京。
跨出门槛前,宋延脚步顿了一瞬,他回头看向褚陵,“你方才说,陛下会保小徒的命,那保不住呢?”
褚陵没答。
宋延也没再问,转身走进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