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那我是不是可以开挂了?

作品:《南风知我意,山河待卿归》

    终于一番周折下来,上官婉儿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阁楼不高,三层,飞檐翘角,青瓦白墙,楼梯是整块的青石砌的,扶手上雕着连绵的云纹,被十六年的手掌摩挲得光滑发亮。

    门口挂着一块牌匾,黑底金字,笔力遒劲——

    千寻阁。

    婉儿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千寻。千方百计地寻。

    这阁楼不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至少,不是因为"上官千寻"这个听起来像诗的名字。它代表的是一个母亲十六年来从未停止的寻找,是对那个出生不久就被卖走的阿姐的、刻进骨子里的执念。

    从她回来的这一刻起,她就是将军府的上官婉儿了。

    那她就要替原主好好活。绚烂地活。

    还要顺着痕迹去找回阿姐。

    找到上官府要害自己的人。

    婉儿推开阁楼的门,走了进去。

    屋里一切如旧——紫檀木的书架、窗下的古琴、墙角的青瓷花瓶、床头的绣墩。冬竹和夏莲跟在后面进来,手脚麻利地帮她收拾换下的衣裳、重新铺好床褥、点上安神香。

    春梅端了茶来,秋菊替她卸了簪子。

    植物四君子到齐了。

    婉儿坐在窗边,捧着茶杯,看着窗外的庭院——海棠花谢了一半,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满地碎粉。

    她开始想正事。

    穿越她看过不少。穿越的人拥有现代记忆,一路火花带闪电,刷新古人三观——

    那我是不是可以开挂了?

    她盘了盘自己的家底。

    最擅长的——治病救人。

    可是……她学的是临床医学。能看病,能诊断,能制定治疗方案。但这个社会怎么治病?抗生素没有,影像设备没有,实验室没有,连最基础的输液器材都没有。中医古方她压根没系统学过——当年在研究中心虽然兼修过中医基础,但也仅限于皮毛,离临床应用差了十万八千里。

    很多大病需要仪器数据辅助诊断——她拿什么检测?听诊器都没有。

    婉儿越盘越心凉。

    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废物。

    得,好像啥都不会。

    她又转念一想——那些穿越里,不都写了把卤味带到古代、把火锅带到古代,让古人的味觉直接被征服吗?

    这个主意……好像挺好的?

    卤味的技术门槛不高,核心就是香料配比和火候控制。香料的种类她记得清清楚楚,操作步骤也不复杂,只要有食材有锅,她就能做。

    而且上官家有的是空铺子。

    做生意,第一步——先做卤味。

    想定了,婉儿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她喝完最后一口茶,跟冬竹说:"明天一早,我要去厨房。"

    冬竹一脸疑惑:"小姐去厨房做什么?"

    "做饭。"

    冬竹更疑惑了,但没有多问。小姐大病初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第二天一早,上官婉儿就跑到厨房了。

    将军府的厨房很大,分内厨和外厨,光灶台就有八个,铜锅铁锅一应俱全,墙上挂着各种型号的菜刀、勺子和漏勺,角落里堆着柴火和木炭。

    管事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蔡,人称蔡管事,在将军府干了三十年,从上官老将军那辈起就在了,手艺没得说,脾气也没得说——倔。

    婉儿进门的时候,蔡管事正在指挥几个帮厨洗菜切肉,看到五小姐亲自来了,差点把手里的铁勺掉地上。

    "五小姐?您怎么到厨房来了?这地方油烟大,仔细脏了您的衣裳——"

    "蔡管事,我需要一些东西。"婉儿没跟他绕弯子,"鸭掌、鸭翅,有多少要多少。"

    蔡管事愣了一下——鸭掌?鸭翅?这些东西平时都是下人吃的,五小姐要这个做什么?

    但他没问。五小姐的吩咐,照做就是。

    然后婉儿又开口了,这一开口,蔡管事的表情就开始逐渐失控——

    "蔡管事,再去帮我拿茴香、八角、桂皮、甘草、三奈、花椒、砂仁、草果、丁香、生姜、大葱、酒。"

    一口气,十一样。

    蔡管事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我可能耳朵出问题了"的自我怀疑。

    茴香他认识。生姜、大葱他也认识。酒更不用说了。

    但八角是什么?桂皮是什么?三奈是什么?砂仁是什么?草果是什么?丁香是那个丁香花吗?

    蔡管事是没有文化的人。婉儿说的好几样,在夏朝是药材,普通老百姓根本不认识,更不知道还能用来做饭。

    "小姐,您说的这些……老奴不识得。"

    婉儿马上反应过来了——夏朝还没有普及"药材可以提鲜"的认知。在她的现代,八角桂皮是家家户户厨房里的标配,但在这个时代,这些东西可能还躺在药铺的柜子里,没人想过要把它们扔进锅里。

    "没事,我自己去找。"

    她转身就出了厨房。

    然后——千

    辛万苦开始了。

    先去自家经营的医馆。

    上官家的济民堂不只有治病救人的功能,后面还连着一间规模不小的药铺,各种药材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婉儿进去之后,先找茴香。

    掌柜的听她说要茴香,二话不说给她拿了唐茴香。

    唐茴香——正是她要的茴香本香。没问题。

    然后她说要草果。

    掌柜的翻遍了整个药柜——没有。

    夏朝不叫草果。夏朝叫大茴香。

    但大茴香在夏朝的药典里,又被归到了另一类药材下面,跟婉儿认知里的"大茴香"(也就是八角)又不是同一种东西。

    婉儿要草果,掌柜的给她大茴香(八角)。

    婉儿说不对,不是这个。

    掌柜的说那就没了。

    婉儿不信邪——

    "把你们所有的药材都拉出来。"

    掌柜的以为五小姐在开玩笑。

    五小姐没有开玩笑。

    1892种草药。

    全部。

    拉出来。

    一个一个看。

    婉儿在药铺里泡了整整一上午,从第一排药柜翻到最后一排,挨个辨认——闻味道、看形状、尝口感。好在原主的身体有十六年的中药接触基础,虽然原主没有系统学过药理,但跟着济民堂的大夫看过几次诊,对常见药材的气味和外形有基本的辨识能力。

    再加上她自己的现代医学知识——虽然专业方向是西医临床,但中药鉴定学的课她选修过,基本原理还能想起来。

    就这样,现代知识+原主记忆+鼻子舌头,三管齐下,硬生生从1892种草药里,把卤味需要的香料一样一样地扒拉了出来。

    茴香——唐茴香。?

    八角——大茴香。?

    桂皮——肉桂皮。?

    甘草——生甘草。?

    三奈——夏朝叫山奈。?

    花椒——这个倒是一样,就叫花椒。?

    砂仁——夏朝叫缩砂密。?

    草果——夏朝叫草豆蔻(不是草豆蔻本蔻,是另一个变种,差点搞混)。?

    丁香——公丁香,不是观赏的丁香花。?

    生姜、大葱、酒——这些厨房有。?

    找齐了。

    婉儿抱着一大包香料走出药铺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头顶。

    她回头看了一眼药铺的招牌——济民堂——心想:1892种药材全翻了一遍,这辈子都不想闻药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