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踪迹
作品:《殿下偏要我杀他》 见旁边男人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沈绫音忍不住道:“殿下不必再送,小女自己进去吧。”
萧慕忱道:“本王还没用晚膳,原是等着要和你一起的,结果你自己睡了,我只好饿到现在。”
沈绫音闻言一愣,萧慕忱已趁她愣神之际,若无其事地越过她,径直进了殿。
她这才想起自己也腹中空空,自打搬来春和院,小厨房日日都依照她的口味做些可口又养生养颜的饭食,近些日子她吃得比从前多了些,哪怕偶尔断了用药,气色也比往日盈润不少。
她不易察觉地浅笑一下,跟在后面走进去。
想必是萧慕忱提前吩咐过,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膳食,男人正自己动手掀开边上的食盒,里面摆着一盏精致的杏仁酪。
“这是今日从母妃宫里带的,只是放得有些久了,也许没那么好吃。”
他随口说着,话音一转:“不过从今天起,你就可以吃到最新鲜的甜点了。”
他抬眸,美玉般的面庞上,笑意灿如星河,“宫中最擅做甜食的厨子本王带回你院里了,以后由他为你做,想吃什么都行。”
沈绫音有些惊讶地扬眉,随即故作矜持地屈一屈膝,“多谢殿下,那小女便不客气了。”
她口腹之欲不重,胃口也小,但就爱吃些甜的,萧慕忱投她所好,说不高兴是假的。
目光一转,她又瞧见一旁紫檀木架上摆着几个雕花嵌玉的匣子,萧慕忱适时开口:“打开看看?”
“给我的吗?”沈绫音眨了眨眼。
萧慕忱嗯了声,自顾自坐下含了一口汤,余光暗暗关注着她的反应。
沈绫音好奇地走上前掀开匣子,里头整整齐齐摆着不少白玉小瓶,淡淡花香混着清甜的脂粉气息,装的不知是什么名贵的养肤香露。
她眼睛亮了亮,回头望向萧慕忱,“这么多?殿下,小女——”
“小女用不了这么多?”萧慕忱学着她的语气道,“快免了吧,知道你日日都涂,用完了再给你送来。”
沈绫音忍笑放下玉瓶,嘟了嘟嘴道:“殿下怎知我要说什么?”
萧慕忱语气有些责备的意味:“给你的银票匣子也没拿走,就知道你惯会推辞。”
“啊?”沈绫音顺着他目光望向另一边,软榻旁的小几上搁着一只金丝包边的乌木小箱,是她去绸缎庄花了一只手镯的那次,萧慕忱隔日就让人送了一小箱子银票来,她数了数,足够她在京城买一座很不错的宅子了。
本着有钱不要是笨蛋的原则,沈绫音原是收下了,可今天搬走时,她又很硬气地把银票原封不动地留了下来。
她可不要有妇之夫的钱!
不过嘛,既然萧慕忱都说没有未婚妻了,那就要呗。
她小跑着去把银票匣拿起来抱在怀里,笑靥如花:“不推辞不推辞,谢谢殿下!”
萧慕忱扑哧一笑,朝她扬手:“来吃饭吧。”
沈绫音依言坐到他身边,她现在已经不像最初同他吃饭那样不自在了,她拿起湿帕子擦了手,先舀起一勺杏仁酪送进嘴里。
萧慕忱见她吃得开心,唇角也跟着扬起来,他问:“最近没有再胃痛了吧?”
沈绫音含含糊糊地点头,将杏仁酪咽下去,才道:“没有了,那次是个意外,平日我会定时吃些疗养的药,所以没关系的。”
萧慕忱听她提起过那些药,按她所述,都是些养胃养颜、强身健体之物,她在霓裳阁一直都吃。他觉得怪异,也曾拿了些让御医查验,配方是没什么问题。
他点了下头:“好。多吃些饭食,若能停药,更好不过。”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用完晚膳,萧慕忱又半是要求半是央求地让沈绫音将他送到院门口并看着他走,美其名曰“不讲信用的赔罪”。
沈绫音觉得好气又好笑,只得依言跟着他出去,好脾气地弯起眼睛站在月色下同他挥挥手,转头又收下逐风给她搬回来的箱子,目送逐风鬼哭狼号地捶着肩走了,这才结束白忙的一天。
次日早晨醒来,沈绫音已经恢复神清气爽。
她昨晚睡前用了新的玫瑰香澡豆沐浴,又涂了萧慕忱送的桃花膏,筋骨松泛不少不说,身上也香香嫩嫩,甚好!
哼着小曲出门去流芳院,走到外院回廊后,她便瞧见不远处有许多丫鬟小厮不知在围观什么,那里本是一处僻静的小跨院,日常罕有人至,怎得突然如此热闹?
她好奇地朝那个方向前行几步,许多细碎的议论声嘈杂入耳。
“听说她是外头安插的内奸?啧啧……”
“她胆子也太大了,敢在殿下眼皮子下捣鬼,真是……”
“但这也太吓人了,我瞧着她好像死了?”
“是被生生打死的!我害怕!”
“你心里又没鬼,你怕什么!殿下又不会无缘无故来打你。”
……
听到“内奸”两个字,沈绫音已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死”字一入耳,她更是心头震动,赶忙略略拨开人群,踮起脚看了看,谁知这一看,眼前画面直令人骇然。
一个洒扫丫鬟打扮的女子被跪缚在青石板上,一动不动,后背血肉模糊,大片暗红顺着她身体滴落在地上,两名手持长板的护卫立在一旁,神情肃然。
女子瞧着是断气了,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但沈绫音已然认出,那就是两日前曾在路上拦住她的人,那个霓裳阁的内应!
这种血肉横飞的场面她见的也不少,因此不至失态,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掩住了唇免得自己叫出来,倒着走了几步,急急退出人群。
这内应不过刚刚冒头,萧慕忱就发现了?!他处理得这样雷厉风行,不用想也知道,此举就是要杀鸡儆猴,警告王府所有人,若敢生出异心,他们的下场就是这个!
她加快脚步往流芳院走,直到拐了两个弯再也听不见小跨院那边的人声,才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靠着墙缓缓蹲下去。
她心中五味杂陈。兔死狐悲,她多少也有些怜悯那姑娘,但说句冷血的话,阁主的眼线再度被处理掉,意味着她行事不用再处处受限时刻提防,对她来说并不算坏事。
可再一方面,她依旧要想办法同阁主联络,按他吩咐办事。若迟迟没有进展,她一定会被问责。
萧慕忱到底知不知道她也是内应?以她对他浅薄的了解,他不可能一无所知,可既然他知道,为何还总要接近她?是想玩猫抓老鼠的游戏,戏耍够了再杀她吗?
沈绫音埋着头叹息一声。这真是无异于被架在火上烤……她心里才刚舒服了些,又搞这出!
左思右想一番后,她决定找
个机会去见一趟阁主。
当然在那之前,她还得将本职事务做好,先去流芳院上差。
到了地方,按例姑娘们已经在院中练功,沈绫音扫视过去,只见人数稀稀拉拉,个个都心不在焉,心道这里又出什么事了?
还未等她开口,云柳已经如见救星般迎上来道:“沈教习来了!”
沈绫音点点头,问:“人都去哪了?怎得就你们几个?”
云柳道:“青禾她们被人带走了!”
“带走?什么时候?”沈绫音微微蹙眉,“怎么回事?”
云柳:“约莫两刻钟前,是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姑娘,她说,她是苏小姐的贴身侍女,小姐闲来无事,要看咱们跳舞,就点了六个人过去。”
沈绫音想起昨日傍晚碰见苏月盈时,她的确说过想让舞姬们舞给她看,原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料到她还真的心心念念着,次日一早就来要人。
想来那丫鬟仗着是殿下表妹身边的人,摆出了几分派头,这些小姑娘哪里敢违抗,只能乖乖跟着走了。
沈绫音想了想,道:“那丫鬟原话怎么说的?看着好相与吗?”
“很一般,”云柳摇头,“趾高气昂的,姐姐们表现出有点为难,她便不耐烦,直接搬出殿下压人。”
“莫非她说这是殿下的命令?”
“那倒没有,她只说,若不快去,让小姐恼了,小姐必定回秉殿下叫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说得是毫不客气了,只怕姑娘们去了也要处处看她脸色。
见沈绫音沉默着,云柳问道:“沈教习,要去接她们回来吗?”
沈绫音摇了摇头:“她是主,我们是从,不好贸然找过去的。她既想看,那就给她跳吧,你们且先练着。”
云柳眼中闪过一瞬失落,却也不敢反驳,屈膝道:“是。”随后垂下头捻着衣角走开了。
沈绫音走到厅里坐着,抬手给自己斟了杯茶。
她何尝不想去接人,只是昨夜问起苏月盈时,听萧慕忱的语气,他应当对这个表妹颇为喜爱,若得罪苏月盈,岂非一并得罪殿下,她本就受他怀疑,若再惹他不快,情况只会更糟。
她心思纷乱,就这么闷闷呆了半晌,直到午时,那六个姑娘竟还未回来。
“沈教习,”云柳端着托盘进来了,“午膳送来了,教习在这里吃吗?”
沈绫音站起身走到用饭的小几旁,“吃,搁这儿就好,你们也歇了用饭吧。”
云柳放下托盘,怯怯地一笑:“我们等青禾姐姐她们回来再吃,免得忍不住都吃完了,让她们饿肚子。”
她说完,颔首退了下去,沈绫音看着云柳乖巧单薄的背影,心中又蓦地生出不忍。
这些小丫头十来岁就被卖出来学艺,个个都是温顺怯懦模样,她比她们虚长几岁,她不管她们,还有谁管?
念及此处,她也顾不上别的了,总不能任由六个姑娘被扣在别处,午膳都没得吃。
她快步追出去,叫住云柳问道:“你可知苏小姐的院落在哪?”
“听她的丫鬟说,是去清芷院,就在后花园不远处。”云柳眨着眼道,“沈教习要去吗?我可不可以跟着?”
“我自己去,”沈绫音微笑着摸摸她头,“你们看家,我一会儿就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