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苏晏率先走出，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身后的谢云归，眼中的疑惑快要溢出来。

    谢云归摸了摸鼻子，不敢和她对视。

    “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让你守在山神庙附近吗？”

    “回王爷，属下见香客久久不来，并且那个小道士跑出去就没回来，害怕再生变故，请王爷恕罪！”

    苏晏立在一旁，心里乱糟糟的。

    这是他的暗卫吗？跟着他多久了？为什么自己从未察觉？心头萌生出许多疑问。

    “苏大人。”谢云归看着她满脸疑惑，开口解释，“这件事我会和你解释的，但不是现在。”他看着在地上疯狂挣扎的小道士。

    “他是你的暗卫？”苏晏抬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虽然脸上疑惑未消。

    “是。”

    谢云归刚想开口，却被秦策抢先了。

    “属下是王爷的暗卫，效命于王爷。”

    谢云归听到这话，就知道自己昨晚对他说的话，他听进去了。

    谁知，苏晏听到这话后，只是点头，没有表现得太惊讶。

    “你不……”她的反应是他未曾料到的，他以为她怪自己对她有所隐瞒。

    她察觉到他的目光：“这有什么，身为王爷没有保护你的侍卫才奇怪吧。不过……”她顿了顿，“我想知道，你跟着我们多久了。”

    “放开我！”

    小道士愤怒的声音打断了几人的谈话。

    苏晏眸光一转，她蹲在小道士面前。

    小道士挣扎得更剧烈了，可背后之人的力气远在他之上，他努力抬头也只能看到被山风吹起的衣裙下摆。

    “你们这么做山神是不会放过你们的！”他咬牙威胁道。

    听到这话，苏晏扑哧一笑：“你觉得我们会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吗？”

    小道士心里门清，这几个人和那些愚昧的村民不同，简单的山神之说能镇得住的。

    “你们到底是谁，来云溪县的目的是什么？”

    苏晏不语，她想确定一件事。她动作干脆，一只手攥住他挣扎不休的手臂，另一只手猛地掀起他宽大的道袍。

    手臂上除了被灼蚀的印子，还有一处被火焰灼烧的痕迹，很新鲜，微微结痂泛红。

    “那天夜里是你试图闯入客栈吧。以及……”她看到对方的脸色变得煞白，“这些痕迹是被阴火土腐灼的，对吧？”

    小道士瞳孔猛缩，浑身僵住，连挣扎都停止了。

    她的指尖划过几处以及愈合的疤痕，不痛，却让他猛地一颤。

    “看样子，你很早之前就开始接触这个阴火土了。我问你，你们为何借着山神的名头招摇撞骗？”

    对方把头偏向一边，闭上眼睛。

    “为何杀害无辜百姓，刻意制造骇人传闻？除了你和玄尘，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无论她如何质问，对方死死咬住下唇，不肯透露一个字。

    谢云归静静立在一侧，没有出声，因为他知道，苏晏最知道如何让嫌犯开口。

    只见她站起身，沉默一瞬开口：“你以为玄尘会来救你？”

    小道士的睫毛微颤，似是戳到他心里的想法了。

    “如果我猜的没错，采集阴火土和制作成品都是你来做的吧，他把最危险的事情交给你做了，居然还觉得他会来救你么？”

    他猛地睁开眼。

    “如果你什么都不愿意说的话，我不介意把你送去县衙用点酷刑逼供了。”

    “我……我说。”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他是我的表兄，我们原本不是什么道士……”

    “我们是盗墓的，早年间听闻后山有一座大古墓，想寻些陪葬宝物。”

    他喉间有些哽咽，继续回忆：“可等我们进去，发现墓穴早就被洗劫一空，值钱物件一件不剩。忙活许久，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们不甘心，就在墓穴里四处搜寻，无意间发现那个池子，上面浮着蓝色火焰。”

    “表哥说，这东西能让我们发财。然后就……就……”

    他不说，众人也知道接下来的事了。

    “然后你们穿上道袍，谎称仙人，只要有人质疑，玄尘就设计纵火，谎称是鬼火索命。”苏晏接话。

    小道士听闻点点头：“除了我们俩没有别人了。”

    “他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

    话音刚落-，谢云归就用眼神示意秦策加重手上的力度。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我真的不知道，他只让我带着香客讨伐你们，别的不知道。不过，他说要把你们绑起来烧掉，让百姓见识一下山神的神罚，他已经准备好柴草了。”

    话音尚未落定，林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方才四散搜寻的香客寻到此处，一眼看见被捆住的小道士，还有其他三人。

    “找到他们了！”他立马喊出来，忽然从旁边的树林里窜出许多人。

    “就是他们！冲撞山神的罪人！”

    “玄尘道长说了，抓住他们，平息山神怒火！”

    众人吵吵嚷嚷，举着木棍柴刀一拥而上。

    苏晏上前半步，高声解释，声音却被汹涌的人声吞没。

    谢云归拉住她，阻止她继续前进。

    这些人早已被流言蛊惑，满眼愤懑，根本不肯静下心听半句辩解。

    就在局面眼看要失控之时，人群外侧响起一道沉稳洪亮的声音。

    “都安静！”

    众人下意识顿住动作，纷纷转头望去。

    石定背着一捆刚砍下的干柴，很明显是上山砍柴，恰巧路过此地。

    他拨开围挤的村民，大步走入圈内，挡在三人面前。

    “吵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动手？”石定声如洪钟，“事情还没弄明白，凭什么随意拿人？”

    “石定！你莫要包庇他们！玄尘道长说了，是这二人惊扰山神，才引来灾祸！”人群中有人不服，高声喊到。

    “那玄尘的一面之词，你们就信了？”

    “你这后生！”出声的正是第一天上山遇到的大娘，“你不敬重山神！轻视道长！是要遭报应的！”

    “我问你们，除了祈求不被鬼火索命，其他的愿望都实现了吗！”

    说到这里，村民们面面相觑，喧闹的声势弱了几分。有的人仔细一想自己祈求的发财暴富也没有实现。

    苏晏抓住这个间隙，向前踏出一步，高声开口：“石大哥说得没错。所谓山神发怒，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这两人原本是盗墓贼，编造鬼神流言，纵火害人，借

    机骗取香火钱财。”

    她侧身让开，露出地上被捆住的小道士，又示意众人看他手臂上斑驳的腐蚀疤痕。

    “这是被一种名叫阴火土的东西腐蚀了，同时也是蓝色鬼火的来源。”

    人群哗然，不少人凑上前，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神色动摇。

    “什么阴火土！没听说过！你有什么证据！”人群中还是有质疑的声音。

    苏晏拿出提前注备的混合好松脂的阴火土以及一块布条，将布料粘上此物后，放在阳光下，不一会蓝色火焰腾空而起。

    全场瞬间死寂。

    “鬼、鬼火……”

    “怎么可能……是假的？”

    细碎的低语此起彼伏，人群彻底乱了。

    方才义愤填膺举着木棍的村民，手臂一点点垂落，说不出半句话。

    就连那个大娘都瞪圆了眼睛，踉跄后退半步，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们……我们一直都被骗了？”有人声音发颤。

    石定站在人群前方，长长松了口气。

    “鬼火索命也是他们一手策划的，你们回想回想，死去的人是不是在庙里公然说不信鬼神，冲撞他的人。”

    此话一出，有人恍然大悟，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

    “难怪年年供奉，年年出事！”

    “原来是这妖道骗了我们这么多年！”

    一瞬间怒骂声，懊悔声交织在一起。

    没人注意到，人群最末尾，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年轻男人，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悄无声息退出人群。

    他低着脑袋，脚步极快，不敢回头，顺着山道小路，往山神庙的方向狂奔。

    店内视线昏暗，烛火忽明忽暗，沉闷地压人。

    玄尘立在山神像前，指尖摩挲着手中的桃木剑，眼底萦绕着焦躁。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迟迟等不到小道士带人回来，山下也没有动静。

    “道长！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恐慌：“那两个官差把小道士抓住了！当众点燃了阴火土！所有村民知道您是装神弄鬼！他们、他们要上山了！”

    短短几句话，像惊雷炸在玄尘耳边。

    他握着桃木剑的指尖收紧，指节凸起，骨节咯吱作响。

    他转过身，原本温润儒雅的伪装彻底碎裂，眼底温润尽数褪去，翻涌着滔天的阴戾与癫狂。

    多年苦心经营的山神威名，数年积攒的信徒敬畏，不能一朝尽毁！

    “好！好的很！”他的嗓音干涩，随机发出一阵扭曲的狂笑，笑声刺耳。

    “就连县令敬我三分！那两个官差凭什么？”他面容扭曲，再也维持不住那套文邹邹的腔调。

    他骤然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阴毒至极的狠厉。

    “那我就造一场真真正正的天罚！”他将目光放在面前的男人身上，“我倒要看看，待会那群百姓，还信不信他们的鬼话！”

    而就在这时，殿外忽然飘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庙门微风轻晃，逆光处，小小的阿薪抱着怀里的糖糕，睁着一双干净无辜的眸子站在那里。

    稚嫩软糯的声音响起。

    “道长……我求你保佑我爹爹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