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Chapter 7
作品:《三七》 “其实……”谢季来迟疑,“你是我的粉丝吗?”
……
“算是吧……”柳三七两只眼睛眨巴眨巴,悬着的心依旧狂跳。
“主要是我室友。”
先是死寂。
片刻,她轻轻开口,“那我能替她要一个签名吗?”
“可以。”谢季来答应得爽快,伸手去拿桌上的笔。“她的名字是什么?”
“孙玥。”柳三七闷闷,早知道是To签她就不这么说了。
但是机会难得,犹豫半久她还是挣扎开口。
“那我也能要一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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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张签名收好,柳三七在电脑上细细检查完最后一遍【听雪】,赶紧交过译稿。
今天很忙,刚合好电脑,李昭野已经在门口催人,柳三七三下五除二背上包就往外跑。
约莫半小时,车停在大青叶周家门口附近的种植地。
今天有点不一样。
院里的筐摞到了墙边,一台旧农机不知道从哪里推出来,还有两个陌生男人蹲在旁边试着发动。
周叔抱臂站着,一口报了个价。
对方摇头,伸出两根手指。
“卖东西?”李昭野小声凑过来问柳三七。
柳三七摇头表示不知道。
周婶边卷地上的软水管边抬头,“以后用不上,腾腾地方。”
制片确认今天补拍的内容,“那咱们一会儿先去地里?”
“去,等他们把机器拉走。”
“咱们明年还是种这些吗?”
“不种了。”
柳三七愣住。
导演从车后绕过来,显然也听见了,“都不种了?”
“打算租给别人。”周叔走到机器旁,伸脚踢车子轮胎示意,“别的都能谈,这个价不行。前个月才换的。”
来试车的村民重新拧动钥匙。
机器轰隆隆响起,白烟喷出一股,扑了李昭野一脸。
原定补拍的内容很简单,药田空镜、晾晒、夫妻俩收工回家,顺便再问问以后未来。
现在明显跟提纲不太一样。
制片把导演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讨论。柳三七偶尔听见零星几句“前面已经拍了”“整个结构”。
她低头看向自己提前写好的英文字幕旁白。
【一家人的生活,随着药草的生长继续。】
她默默把本子合上。
周婶卷好水管进屋翻出几张纸,站在窗下眯眼看。柳三七走过去发现是一张店面的平面图。
“婶子,你们要开店?”
“早点铺。”周婶指给她看,“这儿放蒸箱,后面能搁张小床。房东说不能在墙上开洞,你帮我看看,不开洞这烟往哪儿走?”
柳三七哪懂这个,只得陪着她一起看。
“怎么突然想到开店?”
“哪是突然,房子都看了三趟。”
周婶朝院里扬扬下巴。
“年纪大了种不动,这两年干旱收益也不是很好,而且这些让给年轻点的孩子们挺好。”
柳三七心情有点复杂,二十年的割舍哪那么容易放下。
况且早点铺也很辛苦,但周婶没明说的话她也问不出口。
况且周叔跟谢季来那么熟,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你们什么时候再去看铺子?”柳三七问。
“下午就去,房东等着呢。”
柳三七把这事告诉导演,下午的补拍临时多了一站。铺面不大,周叔拿着卷尺测量门店门牌的定做尺寸。
早点铺开在镇上一条很热闹的主街上,隔壁有家中药铺子。
甘肃得益于独特地理气候,是中国最重要的中药产区之一,盛产当归、党参、黄芪、甘草、大黄还有他们正在拍的板蓝根等等。
店里很热闹,来挑货的游客络绎不绝。
柳三七也跟着镜头走进,货品很全,宁夏枸杞个大色深,看着就很补气,还有通便的肉苁蓉,几个同事因为水土不服围着问了好一会儿,
角落里很意外静静躺着一把中药铃兰,很多人只知铃兰是花,但她记得爷爷从前讲过,铃兰有强心的作用。
李昭野跟着外拍导演在店里四处取景,出门的时候正听到周叔他们在商量店铺的事情。
“婶子,店名想好了吗?”李昭野问。
“还没有,他非要叫老周早点。”
“我姓周,不叫老周叫什么?”周叔蹲在墙边,头没抬。
“可我不姓周啊。”
说得挺有道理,摄影机后面有人没忍住笑。周叔也不恼,低下去继续量,“那你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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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没落脚,晚上洗完澡之后柳三七十分小心的,珍重的把那张早晨要来的签名夹在了装满他的纪念册的第一页。
他的签名她排到过几张,To签确是第一个,更别提那句让她心情腾沸到顶点的寄语。
【山野藏三七。】
是她的名字。
其实山野间不仅有三七,山野还有百合。
二〇二〇年八月末。
美.国盐湖城。
夏日傍晚的风从两侧山脉挤着赴约,带来松脂和尘土的清香,大盐湖像一面巨大的天空之镜,闪着碎影般的落日橘光。
盐湖城是大盆地的一部分,而盐湖城正好落在盐湖谷上,它被瓦萨奇山脉和奥克尔山脉紧紧抱拥,远望像天上仙女月光蓝的薄纱裙,有种与世隔绝绝伦美貌。
这等浪漫举办婚礼再适合不过,柳三七抱着新娘捧花出现在山谷旁的古老建筑时,忽然很后悔出门前没再认真照一遍镜子。
靠湖边的小木屋前,谢季来穿着正经又带点小花边的白衬衫替旁边的新郎整理领口。
他袖口挽起,露出的小臂上前些日的划伤只留下一道细细的结痂。
花束外的缎带随风扬起,扫过柳三七的下巴。
他怎么会在这?
慌张低头,谢季来把新郎的领结系得板板正正,他向她迎面走来。
“好巧,又见面了。”谢季来轻笑。
“是好巧……”柳三七后退稍微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认识学姐?”
“都认识。”他偏头,“他们都是戏剧社的前辈。”
远远学姐冲柳三七招手。
“花是要送进去吧。”谢季来用下巴示意。
哦。
对。
她是来送花的。
学姐这场婚礼因为种种原因前前后后改了好几次日期,最后只请来二十多位亲友,学姐随性不拘形式,一处不算大的古老庄园,燃着炭火的庭院,都是她亲许的自然浪漫。
山谷中的铃兰仿佛听懂她的期许,往年六月花期的铃兰,在高海拔的山坡也有零星几朵凋零得格外迟。
“我今天好看吗?”学姐握住三七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
“特别好看。”
“那就行。”学姐说得定定,平时气势十足的她也难免腿软。
仪式比想象中要短。</
p>铃兰在法国习俗里多象征浪漫美满,学姐捧着花沿着铃兰模样的一排排花灯慢慢走过,大家欢呼着起哄,柳三七也跟着笑靥灿灿。
一对佳人对着镜头宣誓,眼眶红红,柳三七举过手机,拍他们交换戒指,拍他们含蓄的亲吻。
也拍站在第二排跟着欢呼鼓掌的谢季来。
这段不能交给学姐。
仪式结束后,朋友们提议玩组队游戏,新郎随手拿出几对鲜花让大家盲选。
柳三七还在给学姐拍照,她顺着取景框,看到谢季来修长的手轻轻从一众玫瑰百合里挑出一束细小的白花。
铃兰。
“亲爱的拍好没?”学姐问。
“好了!”
柳三七迅速收起手机,装模作样溜达到花架旁,谢季来站在柱子的一旁看手机看得专注。
半明的夜灯映着他的手指,小小的白花垂在指尖,随光而晃。
她偷掩横向踱步,右手背在身后,悄悄把另一束铃兰从背后取出。
谢季来抬眼,目光漫不经心越过她的手,“这么巧?”
“嗯。”柳三七轻应,“你也选了这个。”
说完她都想夸自己,明明是她明知故问、兵荒马乱,还装作脸不红心不跳。
谢季来起身走近,高大的影子压过她的身体,一束铃兰递到她的脸前,垂下的铃铛轻摇。
“诶,这个英文是什么?”他开口。
“LilyoftheValley.”
“原来是Lily,山野百合。”
他的声音微苏,目光越过那一串串铃铛,不知是否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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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后来的游戏柳三七已经记不大清,只记得她和他贴得很近。
晚上活动快结束的时候,有人招呼着谢季来去合照。
草坡底下摆着一张长桌,白色的蛋糕还没来得及切。柳三七咬着吸管喝几口橙汁,拿起手机跟蛋糕美景自拍。
她打开前置镜头,让身后的湖面落进画面,又装作调整角度。
慢慢向左,把他也框了进来。
谢季来站在人群的外围,不知新郎勾着他的肩笑着说了几句什么。
谢季来眼尾微弯,也跟着笑得坦荡。
柳三七咔嚓一声留下他和她的合影。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参加了有他的婚礼。
再后来几个人多少都喝醉,夜色慢慢压下,柳三七蹲在炭火旁盯着炙烤的蔬肉。
白色的小铃铛灯沿着坡地一簇簇亮起,从长桌一直延伸到庭院的正中*央,灯下的细茎隐在草里。
远远望去像是忽然开满了满坡的铃兰。
风从幽暗的山坡吹来,映着湖中的银光,把铃兰都吹晃。
柳三七端着吃食慢慢往能看到湖边的方向,学姐穿着刚换过的长裙歪在新郎肩头,谢季来拿起吉他柔声弹唱。
后来风渐渐停滞,谢季来也不再唱出歌词,只低低轻哼旋律。
H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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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片方很满意。】柳三七的手机亮起,是杨老师的微信。
【他们打算把你的那句翻译做成官方宣传海报。】
【哪句?】柳三七回。
【请把沉默,也讲给我听。】
【Wherewordsfallstill,letliliesbloom;
Letsilencehumwithinwinter’sglo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