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两个同样孤独的家伙
作品:《[足球]去您的比利时!》 阿德和德布劳内对自己所说的话几乎在同一时刻,不约而同地感到了后悔。
吹过的冷风让他们燥热的头脑齐刷刷地冷静了下来,有了喘息的机会。
他们抬眼,对视,然后同时开了口:“很抱歉……”
发觉彼此开口所说的话语相同的年轻人又条件反射地互相瞪了一眼对方,又一起露出了干巴巴的、代表着歉意的表情。
阿德摸了摸自己肩膀。那里早就不痛了,德布劳内的力气很轻,这个撞击对他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比起这个,他们说得话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我们不该说那样的话,”阿德说,“很显然,我们的处境好像没什么不一样……所以不应该用着彼此的痛处再戳向彼此。”
和不大灵光的脑袋比较出来的是阿德敏锐的直觉。他总在和别人相处的时候表现得很机敏,无论是面对德布劳内、库尔图瓦又或者是科恩。
他一边说着,一边却不忘反思着他和德布劳内先前所说的话。
在球场上他们两人似乎都没那么讨喜,显得有些孤僻。在球场外,也更是没什么人和他们说话。
在这一点上,他们几乎一模一样!
虽然一个是巴西人,一个是比利时人。
阿德傻乎乎地咧开一个笑,转头又消了一点难过的情绪。
“……哦,”德布劳内伸手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虽然我没觉得我们哪里一样,但是我同意你说的那样,我们不应该再互相攻击彼此了。”
阿德升高了语调:“攻击?显然你也很清楚刚才你说的话里充满了攻击性。”
他立刻把笑收敛起来,毫不犹豫地也撞了撞德布劳内的肩膀。
同样的,阿德根本没用什么力气。
因此德布劳内很诚恳地承受住了这一击。
他表情透露出一些微妙的心虚:“其实我刚才是想说……你的进攻性很强,跑位也很不错,你的位置够前,假如我们在一队,我的球会很容易传给你,那很好。”
阿德根本听不懂德布劳内说得这一段又长又复杂,还夹杂着断连的句子。
他淡定地摇摇头:“你说的话好复杂,我听不懂。”
紧接着阿德就踢开了车撑,推着车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德布劳内想起了昨天,于是他也莫名慢下了脚步,再抬着头看着阿德的背影,莫名笃定对方一定会转过头来再次返回。
虽然对于一个并不熟悉的人抱有这样的信任显然是一种不太现实的事情,但是阿德身上的确带着一种能让别人莫名信服他的能力。
但事情总是不出德布劳内所料想的那样。
阿德真的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步子很随意,但看起来丝毫没有转身的意思。
比利时人的信任落空了。
可他仍旧在看着阿德的背影,原因就连自己也不清楚。
阿德这时还是没有转身,但是他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阿德的嗓音里带着笑意:“我猜你在想我会不会像昨天那样!”
他带着捉弄得逞的心思,好看的脸上神采飞扬,内心在激动地为自己的把戏成功而欢呼。
谁让这个比利时人在自己的面前出言不逊,——就算之后道歉还顺便夸了一嘴自己也不行!
阿德满意地听见了比利时人恼怒且渐渐靠近的脚步声,紧接着脑袋就立刻被揉乱,肩膀边紧紧地挨过来了一个温热的身体。
他侧头一看,发现了一个摆正了面孔正看向前方的比利时人。
比利时人的鼻尖翘翘,面颊上带着被冻出来的红色,下颌处紧绷绷的,一脸正经,像是没有注意到阿德看过来的目光。
阿德也立刻侧过头去,只假装自己没有不老实地左顾右盼,又抓紧时间马上向着旁边的身上挤了挤。
佯装出大人模样的德布劳内有些不屑地瞥了一眼阿德:“你这个小心眼的家伙。”
“哦哦,”阿德漫不经心,“别在嘴上逞强了,你要知道我可以假装听不懂的。”
比利时人不怒反笑,露出来一排牙齿,选择直接嘲笑:“你用来自欺欺人的方式很特别。”
阿德耸了耸肩膀:“亲爱的凯文,我们刚才还在彼此道歉……怎么,你已经迫不及待要又开启一场战争了?”
被亲昵称呼为凯文的比利时人酸倒了牙,一瞬间皱起了脸,要知道他们从来都不会说这种肉麻的词语!
阿德看出了德布劳内的不自在,笑得眯起了眼:“凯文,你知道吗?你的表
情和蒂博说‘你妈妈一定很爱你’这句话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他早就看出来了库尔图瓦的言不由衷,这个时候忽然想起来仍然觉得十分好笑。
但是在当时某种悲伤的情感抑制住了他的情绪,让他没那么高兴了。
德布劳内看了阿德一眼:“你知道吗?你们在大巴上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事实上我觉得那不能和亲爱的……这种话一概而论,你的妈妈的确非常爱你,这是个很严肃的事情,也不应该被拿出来开玩笑。”
他的表情很认真,眉毛随着话音的重点上下起伏。
阿德点了点头,理所应当地承认了:“你说的对……我只是想到了蒂博的表情,但和我的妈妈没关系。”
“有意思的是你们比利时人,”他接着说,“你可以再说一句那个,‘你的进攻性’很强——这样的话语吗?”
德布劳内转头:“你听懂了?——不,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说自己听不懂?你在说谎。”
阿德做出了一个有些大逆不道的祈祷手势:“拜托,你能不能有些幽默感?要知道那时候说一个善良的谎言,才能让我们之间的气氛缓和一些。”
阿德和德布劳内两个人在小路上并肩走着,今天的亨克很冷,但奇异的,他们谁也没有感受到寒冷。
德布劳内的鼻尖甚至冒出了一点汗,他有些紧张地舔了舔下唇。
没人知道他自从来到亨克之后,已经多久没有过这样一段气氛平缓且能够毫不遮掩的彼此交流的对话了。
他的口音,他的出身,他的踢法……自来到亨克之后一切都似乎在格格不入。
德布劳内的确觉得自己来到亨克就是为了进入球场上踢球,再进入一线队发挥自己的实力,别的大概什么也不重要。但是长久的沉默和孤独对于尚且只有十四岁的他太过难熬了。
他大抵需要一段来让自己习惯这些时刻的时间,但是身旁的热气比那些虚无缥缈且看不见实体的分钟毫秒更加让人能够感受到真实和温暖。
阿德的态度也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更多。
德布劳内搓搓手,眼底含着一点期待,重新看向了阿德的方向。
他缓慢地开口:“这周末的时候,你会想和我随便到亨克的什么地方走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