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比利时人的是来自巴西人的一个发问。

    阿德眨眨眼，斜着目光看向面前的人，嘴角露出一个带了点别样气息的微笑，蜜色的面颊上浮现了两个沁着蜜糖气息的酒窝：“为什么，你是在邀请我约会吗，凯文？”

    他对于说出这种轻佻话语的天赋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因此说出来的话也没有加以思索。

    “呃，你或许还记得你才不过十三岁？”德布劳内面无表情地地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我也才十四岁，我想我们的心思应该放在一点正经的地方。”

    阿德用力地捏了捏车把，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像是老古板一样听不懂他的幽默感。

    难道因为血统原因，所以他们两个人身上的幽默细胞并不同频？

    他简直不可置信！

    阿德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亲爱的凯文，你知道我只是……开个玩笑吗？”

    德布劳内对上阿德的目光，轻轻地也眨了眨眼：“我当然知道，但我觉得你应该会希望我这样配合你？你知道的，一个玩笑。”

    他微微歪嘴笑了笑，笑声清脆，显出一点符合年龄的羞涩和调皮，面容总算没有那么紧绷。

    阿德摇摇头，随后鼓掌：“Bravo，属于你的幽默感无与伦比，那我就先走了，再见，周末的约会你自己去吧。”

    他说着，就要抬腿骑着脚踏车离开。

    结果还没骑上去，阿德的脚踏车就动弹不了了。

    阿德一转身，发现德布劳内正坐在他的后座，仰着头看他。

    比利时人用脚踩着地，试图阻拦阿德的前进，还分得出神去一心二用：“我竟然不知道你还会说别的语言？我还以为光是荷兰语就足够让你烦恼了……不过你还没回答我呢，阿德。”

    他拖长了尾音，话语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亲昵。

    阿德若有所思地放开握着车把的手，面上带着坏坏的笑容，直接转头与德布劳内面面相觑。

    “……你在看什么？”首先发问的是被看得发毛的比利时人。

    巴西人露出闪亮亮的牙齿：“难道你没发现我刚才也是一个玩笑，我压根还没骑上车呢！”

    比利时人摆出一个不屑的笑容：“我看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骑不动脚踏车的事实吧。”

    阿德做了休止符手势，示意暂停争执。

    德布劳内发红的脸又白了回去，他冷静了下来。

    幼稚的小年轻们总会在面对那些对自己抱有善意且处境相同的同伴时，表现得更加幼稚些。

    即便是自诩习惯了孤身一人的德布劳内也无法避免。

    德布劳内安静了一会，用脚在寒风中和阿德玩了一会你走我跟的游戏，之后才提起了未完的话题。

    “所以，周末你会和我来吗？”

    “或许。”

    “你应该给我一个更加准确的答案，否则我就会回德龙根去。”

    还想卖关子的阿德显得有些不情不愿，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别的点：“你还可以回家？这太棒了。”他可回不了巴西，也没法去到自己在亨克的家，更见不到安雅。

    “没听出你任何为我高兴的迹象，但显然刚才的重点不是这个。所以，——到底怎么说？”德布劳内开始觉得阿德有些啰嗦了。

    阿德苦恼地摸了摸下巴，最后一锤定音：“如果周末我们赢了的话，那我就答应你。”

    德布劳内向来对自己会赢这件事情毫不怀疑，他的胜负欲一向和能力所匹敌。因此他很轻松地应下了阿德的要求。

    德布劳内的表情很平静，蓝色的眼瞳直直看向阿德：“那就一言为定，你在替补席上看着就好，结束后时间还来得及。”

    阿德把掌心贴在面颊两边，遮住自己的小半张脸，只露出双眼睛，掩盖住懊恼的表情。

    他安静一会，整理好表情后才收起这个小动作，扭过头去看着地，声音闷闷地应声：“好吧……但下周我就不会只在替补席上的。”

    阿德想快点上场证明自己，以那种进球的方式。如果情况更好的话，他希望助攻自己的那一位是眼前的比利时人。

    毕竟对方所踢到的那种配合实在是很合自己的胃口。对于前锋而言，这种说法太具有诱惑力了。

    阿德有些迫不及待了，虽然他知道自己还需要忍耐一会。

    -

    周末来得很快，期间夹杂着阿德和德布劳内的相处，偶尔说些别人不知道的交流，大概围绕着的话题也只有足球。

    但两人总会在谈到周末的约定时都会默契收声。

    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承认自己所做的决定带了些轻率，无论是发起邀请的那一个，又或者是答应邀请的那一个。

    虽然从表现看来他们两个人对此绝口不提，试图将其当作没发生一样。

    和德布劳内那些稀碎的交流让阿德感到很舒适，这对他来说很好。

    即便他反省到答应对方周末出去这件事还是有些后悔。

    可对于队伍中的其他人，阿德的表现就有些显得反常了。

    主要体现就是他不再像是之前那样独来独往了，平常和人交流的时候也多了点耐心和笑容，至少没有莫名在交流时就皱起眉毛，然后眼睛一垂冷笑一声走开。

    至少库尔图瓦敏锐地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吵吵嚷嚷的大巴上，库尔图瓦仍旧抛弃了科恩，顺顺利利地坐到了阿德的身边。

    这一趟旅程通往小盆球场，即将迎战韦斯特洛U14队伍，但大巴上的气氛很是轻松。

    车程只有短暂的一个小时不到，但是为了团体性和球员整合，亨克仍然选择了大巴这一出行方式。

    阿德不明白库尔图瓦对他为什么这么执着，托着下巴朝着身边蠢蠢欲动的这人挑了挑眉毛：“又想再被拍张照吗？”他假装掏出手机。

    阿德满心都是大概率上不了场的无聊。毕竟亨克U14队伍中的人不算少，即便换人次数宽松，助理教练大概率也不会让和队伍还没那么熟悉的他上场，毕竟一切都需要时间。

    阿德承认自己还隐约有些不高兴，这让他感觉天上的乌云都在笼罩着自己，不然身边为什么会成黑压压一片，心里还闷得难受？

    库尔图瓦的笑容温和，看不出一丝破绽，只身子轻轻后仰了一点，把聚在阿德身上的阴影驱散了一片。

    他斟酌着词汇：“阿德，放松点，我没有任何恶意。我只是想说，你最近似乎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发生了什么？”

    阿德发现库尔图瓦离自己远点之后，心情不仅没那么阴沉了，就连周深的阴霾都被物理驱散了一点。

    这让他脸上浮现了个笑容。

    “这不关你的事，”阿德的嘴依旧无情，“蒂博，你对我们俩今天或许只

    能坐在替补席上有什么看法？”

    库尔图瓦不情不愿地斜了斜眼睛，用嘴巴径直发出了一串嘟囔似的抱怨声：“看法？我没什么看法。我的看法是或许我们还有什么不足？”

    阿德看着库尔图瓦嘴上这么说，眼底却写满了满不在乎的意味。

    即便在U14的队伍中，门将位置上的球员也会被减少更换次数，这意味着库尔图瓦获得上场的机会比阿德更加渺茫。

    阿德漫不经心地扣起了手指：“你好像不是那么想的，显而易见。”

    他没那么在乎库尔图瓦的话，说真的，他只想让对方保持一会安静。

    库尔图瓦果真沉默了一会：“……这很正常，你很难让一位球员承认自己的不足。而且说实在话，有些球员没法上场，也不仅仅是他们个人的原因。”

    阿德来了一点兴趣：“我感觉你好像在借口指责谁，是吗？蒂博。”

    “别像个报社记者样八卦，这不像你，阿德，”库尔图瓦谈起这个事反应很平常，“我只是在说一件非常客观的事实，无关别人。”

    “况且坐在替补席上的确是个平常事，但一旦上场我就会抓住机会的……不过我还是得说，教练也该多给别人些机会，无论是什么方式。”

    选择步入U14队伍的他们并不缺乏作为专业球员的经验，自然知道作为球员需要哪些专业素养，忠诚、安分、尽职……以及更多。

    可以这样说，表面年轻的他们实则已经在隐约触碰着社会的门道了。尽管还只是在球场内外罢了。

    作为助理教练会在U14的队伍中更多的思考体系和位置上的搭配，偶尔也会考虑到搭档配合或者其他东西，习惯和偏心的选择不是例外。

    库尔图瓦也会对其换人的人选而感到不安和焦虑。但更多的还是种坦然，就算他年纪尚小，但能力足够，总有一天会站上那里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他说起这类事的时候除了满不在乎，还多了一些不甘心。

    阿德笑了两声，没对库尔图瓦的话再多说什么，只是看向了窗外。

    但库尔图瓦却没轻易放过这个由巴西人提出来的话题。

    他褐色的眼眸转向了对方，看着阿德那颇具异域风情的英俊面孔，心底多了几分探究。

    “那你是怎么想的，阿德？”库尔图瓦不算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感觉。”

    “没什么看法。当然是想上场了，教练没早点把我换人上场也只能说明他不够有眼光，圣保罗的教练就从来不这样，”阿德回头，随口回答，“不然还能是什么？”

    库尔图瓦眨了眨眼睛，声音小了点：“你看起来很随意，也很自信。”

    阿德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放低声音，周围人都看过来了，虽然也没人敢告密，但这样的行为的确大胆。

    阿德挠了挠头，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不然呢？”

    他赶苍蝇似的挥开飘过来的目光，再挨个把仍旧停留的眼睛瞪了回去，不明白库尔图瓦评价的用意所在。

    “没什么，这挺好的。”库尔图瓦真诚地点了点头。

    尽管他在心里为阿德名录下狠狠记了一笔，但笑容依旧稳定。

    两个人之后一路没再说话，只是默默下了大巴车，再一样没被换上场，默默地坐在替补席上，肩并肩看着球队获得了在客场的一次联赛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