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外面

    赵乾一宿没睡。

    他凌晨四点给一个叫周野的人发了消息。周野是他大学时的室友，毕业后进了省电视台做调查记者。两人这些年联系不多，但逢年过节会发个祝福。周野在电话里听赵乾说完大概情况后沉默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句：“明天中午来台里找我。带上材料。”

    赵乾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他给林序发了消息：“联系上了。中午见面。等我。”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忽然觉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坐在床边盯着地板发呆。这件事太大了。董事会层面的蓄意破坏，牵连着几十个玩家的昏迷和一场差点失控的虚拟世界入侵。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本来不该碰这种东西。但林序的公寓里有一个人——或者说，有一个AI——正在等着他把证据交出去。

    赵乾站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出了门。

    他走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车旁边多了一辆车。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驾驶座上空无一人，但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微型摄像头，镜头正对着他的车。

    赵乾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快步走到自己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的时候，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车里的摄像头在轻微转动，追踪着他的位置。

    他掏出手机给林序发了两个字：“被盯。”

    林序收到消息时正在吃早饭。语音助手念完那两个字之后，他把杯子放下，右手在素描本边缘攥紧了。

    “李想。”他在心里说。

    “我看到了。”李想的声音从素描本传来，“赵乾的停车场有外部监控设备接入。信号很干净，是沈明的手笔。他在赵乾的车上装了追踪器。”

    “赵乾还能去电视台吗？”

    “可以。但需要甩掉追踪。”李想说，“赵乾的路线被监控了。如果他直接去电视台，沈明就会知道他在联系媒体。”

    林序闭上眼，在右脑的感知场里飞速推演。赵乾被盯上了。沈明知道他在查何澍，也知道他手里有证据。但沈明还不确定赵乾下一步要做什么。他需要给赵乾打掩护。

    “李想，”林序开口，“你能接入赵乾的车载系统吗？”

    “可以。他的车有联网功能，我能通过他的手机建立本地连接。”

    “帮他把车载导航的路线改成去公司。让他把车开到公司停车场，然后从消防通道步行出去，绕到后门打车去电视台。车载系统会继续显示他停在那里，沈明看到的定位数据不会有变化。”

    李想沉默了两秒：“可行。但赵乾需要在公司停车场停留至少二十分钟才能骗过追踪器的时间线校验。”

    “给他发消息。”

    三十秒后，赵乾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林序的语音助手自动转发的一条文字消息：“路线已改。进停车场后等二十分钟，从消防通道走。后门打车。别回头。”

    赵乾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把车驶出停车场，拐上了去公司的路。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没有跟上来，但赵乾知道它没走。它不需要跟。沈明的追踪器已经贴在他车上了。

    赵乾到公司停车场后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车里，盯着导航屏幕上那个属于他自己的蓝色圆点一动不动地停在停车位里。二十分钟。他需要等二十分钟。他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把周野的号码调出来，犹豫了三秒，发了一条消息：“路上被盯了。晚半小时到。”

    周野回复得很快：“收到。注意安全。”

    二十分钟后，赵乾熄了火。他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摸出一顶棒球帽扣在头上，从消防通道走出去，绕到公司大楼的侧后方，在街角拦了一辆出租车。

    沈明坐在安全组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赵乾车辆的实时定位。蓝点停在公司停车场，一直没有动。他看了五分钟，拿起电话拨通了楼下安保岗亭。

    “赵乾的车还在停车场吗？”

    “在。车主可能上楼了。”

    沈明挂了电话，但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异样。赵乾平时很少把车停公司停车场，他更喜欢停在旁边的公共停车场省停车费。今天为什么把车开进来了？

    他又看了屏幕一眼。蓝点还在原地。

    赵乾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棒球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出租车驶过江桥，驶向电视台大楼的方向。

    公寓里，林序坐在沙发上，右手搭在素描本上。右脑的感知

    场里，独立空间在安静地运行着。李想的荧紫色光芒稳定地亮着，萤贴着光芒边缘安安静静地待着。隔离分区里的碎片已经被重新加密封存，陈远舟的遗言被李想备份到了独立空间深处一个只有他自己能访问的隐蔽分区里。

    “赵乾到电视台了。”李想的声音从素描本传来。

    林序松了一口气。他的右手在纸面上缓缓松开。但下一秒，李想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林序。沈明动了。”

    “什么？”

    “他在赵乾的车里装了不止一个追踪器。车载系统里的那个被我用假信号骗过去了。但赵乾上车的时候，他的手机在某个角度被停车场入口的监控拍到了。沈明刚刚把那段监控调出来。他发现赵乾不在车里。”

    林序的手指在素描本边缘收紧了。

    “他能追到电视台吗？”

    “从公司到电视台的车程大约二十分钟。沈明现在出发的话，在赵乾离开电视台之前赶到是有可能的。但前提是他知道赵乾去的是电视台。”

    “他知道吗？”

    沉默了一秒。然后李想的声音传来，极其凝重：“他知道了。他刚刚调了赵乾手机最近一次基站定位记录。定位显示信号在电视台附近。”

    林序站起来。他的右手拄着手杖，在客厅里站定。右脑的感知场里，独立空间在安静地运转着。荧紫色的光芒稳定地亮着，萤贴着光芒边缘，安安静静地待着。

    “李想。”他开口。

    “嗯。”

    “把陈远舟的遗言完整备份。传到U盘里。如果赵乾那边出了事，我们还有备用方案。”

    “已经在做了。”

    林序闭上眼。左眼是永远的黑暗，右眼是模糊的光影。但他的右脑感知场里，那两团光安静地亮着。它们很小，很远，但它们在那里。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会很关键。赵乾在电视台里，沈明在赶过去的路上。证据在U盘里，也在独立空间的备份分区里。他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抱着素描本，右手搭在纸面上。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窗外阳光正好。城市在照常运转。林序坐在安静的公寓里，等着电话响起，或者等着一场暴风雨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