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乃棠坐在大厅里，一边打手机小游戏，一边等待。

    她打完一局，抬头一看，正好看鱼英垂头丧气从电梯口出来。

    牛乃棠什么也没有问。

    两个人一起出了大门，下了台阶，坐上小摩托。

    小摩托突突突前进着。

    拐过一个弯，牛乃棠突然蹦出一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啦。别往心里去。”

    鱼英不甘心的嗯了一声。

    牛乃棠：“霍团长既然决定了，我们就没办法了。很多时候，上面下来的命令明显不合理，我们也没办法，只能照做。”

    她大大叹一口气：“因为我们是食物链末端嘛！”

    鱼英呵了一声，“是啊，霍霆是食物链顶端，他就是这地方的土皇帝。”

    牛乃棠：“对啊！他当然是啊！我本来以为你是内定的王妃，但是没想到……唉！”

    鱼英哆嗦了一下，哀叫道：“求你不要说这样的鬼话，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牛乃棠哈哈大笑。

    十分钟后，牛乃棠把鱼英放在疗养院门口，说着“那我下班了哦”便骑上摩托离开了。

    鱼英一个人默默走进疗养院大门。

    白山早就等在门边，看到鱼英的表情便猜到了结果，于是也不多问。

    活动室里，滕虎仍然埋头画画。

    他的表情古井无波，整个人像一潭死水。

    鱼英坐在他身边，也默默地画画。

    整个空间安静沉闷，鱼英的脑子里却风暴呼啸。

    虽然是食物链末端没错……但是她不甘心当一个只听命令的工具人。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有点冒险，但是……应该值得一试。

    白山忽然凑近，在鱼英耳朵旁低语：“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我可以提前把滕虎要用的药物调包，换成其他无关紧要的药水……我已经想好了操作细节，应该不难。”

    鱼英吓了一跳，压低声音喝道：“不行！不要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

    白山露出难堪的表情。

    鱼英慌忙摆手，“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万一败露了怎么办？我不想你因此被问责。”

    白山：“我计划好了，不会败露的。”

    鱼英：“别计划了，真的不行……你放心，我已经有了计划。我会把霍霆约来这里，让他亲口答应。”

    白山：“什么计划？”

    鱼英目光深深：“这个事情，还需要你的配合……”

    夜幕降临，深蓝的天空悬着少少几颗星子，整个基地幽暗又安静。

    疗养院门口，霍霆停下车，打开车门，跳下车。

    鱼英从玻璃门里看到他，立刻冲出来，露出灿烂笑容。

    霍霆皱眉：“你叫我来，最好有正事。”

    鱼英嘻嘻笑，“来都来了，就不要说这种冷淡的话了吧。”

    霍霆眉头皱得更深，“到底什么事？”

    鱼英一脸神秘，转身离开。

    霍霆一路尾随者女孩，走上楼梯，来到二楼的空中连廊。

    他看到女孩停下脚步，扶着连廊栏杆，伸头去看脚底下的一楼大厅。

    霍霆也跟着她的视线去看。

    大厅空无一物。

    鱼英指着大厅一侧的走廊，“那边是影厅，滕虎正在里面看电影。今天放的是《虎豹小霸王》。顺带一提，昨天放的也是《虎豹小霸王》。前天放的还是《虎豹小霸王》。每天放什么片子是院长安排的。你明白吗？他就是这么敷衍，只要随便安排一个东西填满时间就行了。他根本就不认为骑兵们能看明白电影。”

    她转头看着霍霆：“呵呵，让我猜猜看，你和院长是一样的想法。”

    霍霆眉头打结，等着下文。

    走廊深处传来声响。

    先是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两个人慢慢走出来，一直走到廊桥下面。

    鱼英整个人趴在栏杆上，看起来高兴极了。

    她大力挥手，大声打着招呼：“白山！滕虎！”

    藤虎抬头看向鱼英，并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霍霆皱眉，“这就是你说的不一样了？”

    鱼英直起身子，定定看着霍霆，“我说什么你都不相信。所以我要让你亲眼看到。”

    霍霆预感到一丝不祥，“看到什么？”

    鱼英手一撑，整个人向上一窜，瞬间从栏杆飞了出去。

    霍霆大惊失色，伸手去拉，却差了3公分。

    他整颗心都悬起来，预料之中的惨烈重击却没有发生。

    滕虎闪电般移动，伸出双手——

    鱼英安然无恙地躺在了滕虎的双臂之中。

    她兴奋地抱住滕虎的脖子，兴奋大喊：“我就知道你会接住我！”

    霍霆死死抓着栏杆，看着下方的这一幕，一时间竟忘记呼吸。

    鱼英开心了半天，拍拍滕虎的胸口，“放我下来。”

    滕虎两眼直直望着怀里的人，不但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

    鱼英：？

    她挣扎起来，“你干嘛呀？放我下来！”

    滕虎根本不听。

    霍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二楼下来

    ，一个箭步上前，两手插进鱼英的腋下，把她从滕虎身上撕下来。

    鱼英龇牙咧嘴，“你轻点！好痛！”

    霍霆把她放在地上，冷笑出声：“痛？如果刚才滕虎没反应，你就砸地上了。你有没有想过那会有多痛？”

    鱼英：“他会有反应。”

    霍霆：“你这么自信？”

    鱼英挺起胸脯，“我就是这么自信！”

    “我不是说了吗，我找到了诀窍，精神梳理比以前顺利了。我进到了滕虎的精神场的核心部分，感受到了……嗯，这是向导才能明白的一种感觉……我能感觉到滕虎的心。”

    霍霆哑口无言。

    他想起一篇很有名的关于精神梳理的研究报告。

    报告的开篇语这样写着：精神梳理是一种深刻的链接和交融。

    霍霆自己有严重的精神污染。

    他每天都会请基地配备的向导来梳理。

    他合作过很多个向导，却从未感觉到什么深刻的东西。

    霍霆深深望着鱼英。

    你……果然是不一样的吗？

    他转头看向滕虎。

    这个青年安静站在原处，没有动作，没有表情。

    不论怎么看，都是一幅空壳。

    这是他最亲密的战友。

    他亲眼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疯狂的深渊。

    看着他从一个热情勇敢、聪颖善良的大好青年，逐渐丧失身为人的全部理智，沦落为只剩破坏欲的野兽，最后在药物的作用下变成空壳。

    而如今，在这幅空壳之中，其实还保有一丝智识，一束来自旧日的火光吗？

    霍霆：“可以。”

    鱼英眼睛一亮，进一步确认道：“可以什么？”

    霍霆：“可以试着停药。”

    鱼英大喜：“你终于肯信任我了？”

    霍霆：“没有。”

    鱼英：？

    霍霆：“把你带回来就是最大的冒险。我现在只是……决定继续冒险。”

    鱼英：……

    行吧。

    霍霆：“还有一件事。我下午收到了实验室的报告。上一次迷雾带回来的使者尸体……没有找到属于你母亲的DNA。”

    鱼英瞳孔猛缩。

    她自己还没意识到，眼泪已经流下来。

    她一直很害怕。

    没有妈妈的话，这个世界便只剩下她一个人。

    若前方只有漫无边际的孤独，这样的人生路该如何走下去？

    重聚不是必然，她知道。

    但至少，此刻，终于有了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