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不能带走

作品:《捡到一个假仙君》

    阿辰沿着土路跌跌撞撞往前跑,喘气时只觉得肺里仿佛烧着炭,喉咙里已然泛出丝丝血腥。

    她逃命时不慎崴到了右脚,此时脚踝已经肿了起来,脚底的血泡也磨破了。

    她从孟府逃出来没多久便被发现,家丁追着她的脚印一路跟来。她崴了脚跑不快,现在甚至能听到身后传来了家丁的呼喝声。

    完了!

    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被寒风一吹,与先前干掉的泪痕纵横交错在一起。

    阿辰跑得发髻凌乱,嘴唇惨白,一想到自己今晚大抵是活不成了,视线瞬间被泪水模糊,完全没有留意到路旁阴影中还站着个人。

    直到黑暗中冷不丁伸出一只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阿辰吓得浑身战栗,短促地“啊”了半个字,后半截声音就被堵在了喉咙里。

    江与夜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别喊。”

    清冽的嗓音贴着她耳畔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

    “是我。”

    阿辰仰头,借着惨淡月光看清了他的脸。

    她点点头,对方便松开了手。

    片刻过后,追兵已至。

    十几个孟府家仆举着火把,呼喝着围拢上来。

    火把燃烧时不时发出噼啪声,赤红火光映在几人脸上,明暗交错,尽显凶戾。

    “小贱人,看你往哪儿跑!”为首的管家喘着粗气骂道,待看清阿辰身前还站着一人,整个人顿时愣住。

    火光摇曳中,只见那男子身形挺拔,单看外貌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只是少年眼神漠然,周身气质冷冽,衣着打扮也不像是寻常百姓人家能有的。

    家仆们面面相觑,一时竟不敢上前拿人。

    身着鸦青长袍的管家走出人群,眯起眼来回打量二人,见府上买来的女子躲在那人身后,心说难道是个来抢人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礼后兵为上,问清楚后再做打算,免去不必要的冲突。

    “这位公子……”

    管家抬手作揖,笑道:“你身后那名女子,是我们府上少爷新娶的妻室。今日下人一时疏忽,让府中家畜挣脱缰绳外窜,姑娘许是受了惊吓,这才跑了出来。还请公子行个方便,将此女交还。”

    下人疏忽?

    江与夜垂眸,瞥了一眼躲在身侧,吓得瑟瑟发抖像只鹌鹑一样的少女。

    只怕是她自己搞了这么一出,才能趁机跑掉。

    江与夜看向孟府众人,同样笑了笑:“听闻贵府少爷得了重病,你们这些做家仆的,不抓紧时间去寻医问药,反而还要给自家少爷娶亲。”

    “这床笫之欢可不利于病情恢复啊,是生怕他死得不够快吗?”

    似乎是没想到对方能说出这般直白毒辣的话,管家脸色微变,一时竟没能接上话来。

    甫一回神,管家气得双目圆瞪,正要开口回击,却看到不远处村庄里忽然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了灯。

    睡梦中的村民,听到外面传来阵阵脚步声,一抬头就发现村口火光漫天。

    以为是谁家深更半夜着了火,担心火势烧到自己家,这些人忙披上棉袄就跑了出来。

    结果就看到一群人举着火把围了半圈,像是要抓人。

    虽然不是着火,但围观的村民却更多了。

    听说村口有大热闹可看,男女老少不顾冬夜寒风刺骨,全都裹着棉衣跑出院子,揣起手杵在村口里三层外三层地探头张望。

    “嚯?这么大阵仗,干嘛呢这是?”

    “我刚才听到了几句,好像是来抢亲的。”

    “真的假的,大半夜在村口抢亲?”

    “这伙人不是咱们村里的吧?没见过啊,看打扮像什么大户人家的家丁。”

    其余人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混在人群中的刘大郎却一眼就认出了阿辰和孟府的管家。

    看到管家带着家丁将人围了起来,又见阿辰瑟缩在一个年轻男子身后,刘大郎立马便回忆起前几日在那后山小屋所见蹊跷。

    “好啊!”

    刘大郎气得张牙舞爪大叫起来:“难怪要逃婚,原来真是在外头有了相好!光天化日……不,深更半夜在此私会!”

    刘氏听到侄子这么说,又见护住阿辰的男子模样俊美,气质斐然,更是嫉恨得脸都歪了,也跳出来对着孟府一众家丁怂恿:

    “诸位大哥都亲眼看见了!这小贱人与人有私,坏了孟府名声,绝不能轻饶!还不快将这对奸夫淫妇一并拿下,扭送官府!”

    奸夫?

    是说谁?

    他?

    江与夜眉梢微挑,抬眸看向叫嚣的刘氏。

    刘氏顿时噤了声,忙后退两步往人群里缩。

    这时,阿辰的爹娘也跟着其他住得远些的村民赶来了现场。

    夫妻俩挤在人群里望向场中,一眼便瞧见自家女儿满脸泪痕,躲在一个陌生男子身后。

    二人不由惊得呆住。

    这这这、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与阿辰认识吗?

    怎么从没听阿辰提起过?

    刘大郎见自己这边人多了不少,胆气又壮了几分,放肆叫嚷起来:“看见没!这贱人私藏野男人,我以前就撞见过,就在她家后山上。”

    “如今更是想逃婚私奔,把孟府的脸面,乡里的规矩全败尽了!还不快将这二人拿下送官,严加惩治!”

    阿辰爹娘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个女儿平日是最乖巧听话的,竟能做出这等败坏门风的事!

    可眼前的景象,却由不得他们不信。

    阿辰娘急步冲出人群,指尖颤抖着指向女儿:“阿辰!你说!这人是谁?!”

    她拼命地向阿辰使眼色:“你从来没见过他,是不是?是他挟持了你,对不对?你快说啊!”

    妇人心知肚明,一旦私通的罪名被坐实,孟府那笔偿债的银子拿不到,丈夫难逃牢狱之灾。

    更别说出了这档子丑事,全家今后在村里恐怕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阿辰看向爹娘,眼中闪过几许挣扎,终是抿紧唇一言不发。

    她知道爹娘拿自己抵债是迫不得已,否则全家都活不下去了。

    可是……

    一想到自己这么年轻就要死,她实在无法甘心。

    她来到这个世上,只过了这么辛苦困顿的十多年,嘎嘣一下就死了。

    这也太亏了。

    要是能享受上十年……不,哪怕是

    五年的富贵日子再死也行啊。

    刘大郎见阿辰完全不辩驳,只当默认了与那墨袍男子的关系,一时嫉恨更甚,指着江与夜破口大骂:“你又是哪里来的小白脸,竟敢拐带我们天河村的人!这女子已是孟家少爷新娶的妻室,你是想找死吗?”

    刘氏也在人群中大喊:“大伙儿可都瞧见了!这贱蹄子有了婚约还在外头傍了个男人,简直是不知廉耻!若不加以严惩,岂不是带累了咱们村的名声?”

    围观村民也是议论纷纷。

    孟府管家见府中私事被这么多人围观,觉得脸上没光。

    又见那少年丝毫没有将这女子交还的意思,一时也没了耐性。

    自己也已好言相劝过了,是对方不识抬举,继续这么僵持下去,真当他们孟府是泥捏的不成?

    管他是什么来头,在这安元县的地界,除了官府,难道还有比他们更横的人家?

    管家懒得多费口舌,挥挥手吩咐家丁:

    “动手,把人抢过来。”

    刘大郎见孟府终于要来狠的了,更是身先士卒,撸起袖子跟着那几个家丁上前拿人。

    刘氏与刘伯并排站在人前,两张老脸上的褶子笑开了花,就等着看好戏呢。

    刘大郎走在最前面,捏起拳头准备往那少年脸上招呼。

    电光火石间,在场其余人根本没看清那玄衣少年是如何动作的,只看到他衣袍下摆微微扬起,像被风吹起一瞬。

    刘大郎整个人如同装干草的破布袋般倒飞出去。

    众人的目光追着他在空中转了半圈,眼睁睁看着他飞出去十几米远,这才“咚——”一声砸在冻硬的泥地上。

    刘大郎落地后,张口呕出一滩血沫,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翻腾抽搐几下,摊在地上不动了。

    刘氏与刘伯脸上的笑意僵住,瞬间吓得魂飞魄散,两人连滚带爬扑过去,伏在刘大郎身边哀嚎不止。

    阿辰站在一旁都看呆了。

    她仰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之人的背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仙君果然好厉害!

    江与夜见刘大郎飞出去那么远,似乎也有些意外地皱了皱眉。

    他刚才忘了对方是凡人,一时没有收住力,他本意并非是取这人性命。

    希望人没事。

    刚才还摩拳擦掌的孟府家丁,一个个仿佛被施了定身术,满脸震惊地僵在原地。

    管家大张着嘴巴,先是看那少年云淡风轻的模样,又扭头去看倒地不起的刘大郎,顿时向后踉跄两步,倒吸一口凉气。

    围观村民更是惊到瞪大了眼睛。

    这人虽身量修长,可看着仍是新生柳枝似的少年体格,模样又清俊,像个读书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道?

    村里靠卖力气为生的人,哪个不是肌肉虬实,壮得像头牛。

    但要说能把一个人踹飞十几米远,怕是县城武馆里的馆主也没这么厉害。

    孟府管家抬袖擦去额上冷汗,对着江与夜弯腰拱手,讪笑道:“这位公子,误会……方才都是误会,这些下人不长眼多有得罪,还望公子海涵。”

    江与夜没工夫与他客套,直言道:

    “这个女子,你们不能带走。”

    “诸位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