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仙人下凡

作品:《捡到一个假仙君》

    管家面色为难。

    那张红润富态的圆面庞,看似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当然忌惮这神秘少年的身手,可明显是自己这边占着理。

    这女子是他们府上买来的,白纸黑字的卖身契,她爹娘都已按了手印。

    现在对方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夺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既然来硬的行不通,还是得讲道理。此人身手不凡,姑且问问他是什么来头。

    管家抬手抱拳,勉强扯出笑来:“哎,敢问公子贵姓啊?又是何方人氏?待老奴回去禀告主家,请公子去府上坐坐可好?”

    江与夜也笑,没被对方转移话题:“你们孟府是同意放这女子回家了?”

    “哎哟,这……这怕是不妥啊。”管家皱着张苦瓜脸连连摆手。

    “公子有所不知,这姑娘的确是我府定下的少夫人,婚姻大事向来遵从父母媒妁之言,她爹娘都在契书上按了手印,我们抓人回去名正言顺。”

    “倒是公子强留他人妻室,这于法不合,于礼有亏,难道真要逼到我们府上报官,才肯交人吗?”

    话说到后面,管家声调拔高,已有些隐晦的威胁之意。

    周围聚拢的村民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孟府管家的说法。

    江与夜见状,心中只觉麻烦。

    料理这些凡人容易,可一旦动静闹大,真像这管家所说,上报了人间官府,必定后患无穷。

    心念流转间,倒是有了新对策。

    “你刚才不是要问,我是何方人士吗?”

    见这神秘少年似乎要自报家门了,在场众人全都噤了声。

    管家更是额头冷汗直冒,心说难道对方真的大有来头,是自家惹不起的人物?

    清冷月光下,少年负手而立,身形如松如柏。

    江与夜嘴角抽搐了好几下,这才强忍住心中不适,轻咳一声道:

    “我乃是九重天仙界……凌霄宗掌门……慈贤真人……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四下围观之人全都瞠目张口,震惊不已。

    九重天?

    仙界?

    凌霄宗?

    掌门弟子?

    这少年竟然是位修炼得道的仙人!

    在天河村这样的地方,修仙、法术、飞升之类的概念,于村里寻常百姓而言,从来都是远在天边的缥缈传说。

    大伙闲聊唠嗑的时候也能扯两句,都知道世上真有能修仙的人。

    可若是有人把那茶馆里的故事当了真,妄想自己也去修仙,免不了要被其他人笑话脑子不正常。

    就比如村里的阿辰。

    此时此刻,昔日被同村嘲笑奚落的阿辰,正躲在那自称修仙之人的少年身后。

    围观村民一时难以置信,全都你看我,我看你,小声议论起来。

    几个妇人掩着嘴,语气拈酸道:“那个阿辰怎么会结识仙人呢?她家祖祖辈辈靠打猎糊口,哪来这样的福气?”

    “我听家里大妹儿说,那丫头似有些痴傻,以前总念叨要去仙门拜师,难不成真让她遇上机缘了?”

    旁边几个汉子听了,分明眼含艳羡,却绷着脸连声驳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真正能修仙的人,放眼整个十里八乡都不一定有。”

    “就是,那不得祖上积攒十几辈子的功德。她家看着平平无奇,哪能有这造化?”

    还有人指着玄衣少年,表示怀疑:“依我看,这所谓仙人是真是假还不好说呢。”

    “这少年看着年纪轻轻,仙人应该都是挂画上那样,白头发白胡子才对啊。”

    “你说的那是老仙人,肯定也有年轻的仙人。”

    “况且仙人不也是凡人修炼上去的吗?这少年说了,他是什么宗的掌门亲传弟子,听名号厉害着呢!兴许他飞升成仙时,恰好年岁尚小呢。”

    “可也没见他施展什么法术,仅凭一张嘴说,你们就相信他是仙人了?指不定是哪来的江湖骗子!”

    “我觉得不是骗人,你们刚才没看见吗?那人一脚把刘家大郎踹飞那么远,寻常人做得到吗?”

    听到这句话,其余想辩驳的人也闭上嘴不吭声了。

    是啊,像他们这样的凡人,纵使生得再强壮,也不可能轻轻一脚就踢飞一个壮汉,但如果是身负灵力的仙人……

    众人的目光又齐齐汇聚在那少年身上。

    只见少年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度确实非寻常凡夫可比。

    再看他一身装束打扮,衣袍虽破损染血,也不像话本子里白衣飘飘的仙人形象,但确实与寻常人家的衣着不一样。

    众人虽然无法完全确定少年所说真假,但隐隐已经信了七八分。

    ————

    江与夜那会儿想过了。

    既然这丫头将他错认作仙族,说明这些凡人根本辨不出异族身份。

    无论是仙还是魔,抑或是能化形的妖族、灵族,只要他稍稍显示出一点自身不凡,再亲口说出仙族名号,这些人根本无从查证。

    他隐约记得仙界宴席上,这个什么慈贤真人很受其他仙族敬重,正好拿来一用。

    情势所迫,这里也没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横竖是为了脱身。

    “三个月前,我奉师命下界除妖。”

    既然已经决定装成仙族了,江与夜索性将谎编得更完整些。

    “……和妖兽打斗时受了伤,又不慎与同门走散,一路漂泊途经此地。”

    “不久前听说村中一户人家为了还债,竟将女儿卖给一个快要病死的富家少爷。”

    “此等行径实在有违天道情理,我作为仙门修士,今日撞见此事便不能坐视不理。”

    “你们府上与这女子的婚约,就此作废,听清了吗?”

    江与夜冷声说完,又于

    心中暗自思忖,这么说应该可以吧。

    仙族不是最喜欢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像条疯狗似的四处挑起争端吗?

    他今夜可是不计前嫌,替仙族做了件真正的好事呢。

    管家听到这儿,脸上表情几番变幻。

    本以为这人顶天了就是个官府家的少爷,没想到竟然是位得道仙人。

    他呆站了一会儿,终是挤出恭敬姿态,躬身唤了声“仙长”,言语间却依旧不肯退让。

    “仙长之命,小人不敢不从……”

    “只是,凡事总得讲道理吧。”

    “您说卖女还债有违天道,可民间向来都是这么做的,乡里乡外皆是如此。常言道:法不责众,更何况我们按俗行事,并未触犯律法,实在谈不上哪里做错。”

    “再说我府也绝非存心苛待姑娘,家中少爷缠绵病榻,纳她入门只为冲喜养病。说到底是想结一段姻缘,并非什么恶事。”

    “再退一步说,这姑娘又不是仙门弟子,应守凡俗律法。如今婚约已定,人也该归我孟府,仙长平白毁人姻缘,传出去只怕……有损宗门清誉啊!”

    能在孟府当管家的人,本就是个八面玲珑的老油条,一番恳切陈词说得滴水不漏。

    围在一旁看热闹的村民听了一会儿,也渐渐被说动,跟在后面开口附和。

    “是啊,俗话不是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吗?”

    “人家孟府确实没做错什么,这位仙长直接要求放人,未免太霸道了些。”

    “就算是仙人,也不该仗着自己法力高强就欺负凡人吧。”

    “这世上卖儿卖女的事情多了去了,他怎么偏偏就要管这孟府的事呢?”

    “修仙之人应该去降妖除魔啊,怎么还管凡俗婚事呢?”

    ……

    见对方三言两语便将局势逆转,江与夜不由怔了片刻。

    看来哪怕是仙族,也无法让凡人言听计从。

    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听那人的意思,凡人似乎更在乎世代流传的民间规矩与官府律法。

    至于那什么凌霄宗的清誉?他根本不在乎,败坏了更好。

    阿辰站在后面,听着双方你一眼我一语,争论的却是关乎自己命运去向的大事。

    仙君要保下她,可眼下舆论明显更向着孟府那一方。

    怎么办?

    自己是不是又要被抓回去了?

    当下孟府家丁环伺,她绝无二次逃脱的可能。

    先前教习嬷嬷讲了那么多规矩,无一不在强调府上赏罚分明,犯了错的后果很严重。

    她当晚又闯下了这等大祸……

    阿辰唇色惨白,指尖冰凉,浑身哆嗦起来。

    自己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早知结局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留在孟府,至少能得几日富贵快活后再死。

    好赖做个饱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