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乱了心绪
作品:《蒸蒸日上,汪汪旺》 “阿福,这位是?”
李麦香看到厨房里站着个不认识的矮小少年,年纪看着不大,此时他手上正十分麻利地揉着面团包包子。
阿福此时手头也正忙着,他从炉灶边站起身,扶着案台有些疑惑地回复道:
“掌柜的,九公子没和你说么?这是他雇来帮厨的小章,今天正式来咱们回味居上工。”
李麦香诧异地摇了摇头,“他没和我说。”她沉了沉语气,环顾了下四周问阿福:
“他人呢?”
阿福也不知道傅言卿的去向,只是说早上刚刚开工备料时,傅言卿将手头的快速忙完,跟他匆匆交代了几句便出了门。
李麦香一头雾水地走出了门,脑袋里思考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这几日,傅言卿总是很忙,虽丝毫没有耽误店里的营生,但是每到空闲时,他总是说自己有事,在掌心轻轻握握她的手便出了门。
她不是没有问过,也因为这事情跟他生过一次气。
但他总是轻声缓语地安抚她,说自己只是在给丘月加练,长长技艺。
可今日。
分明没有到往常丘月加练的时间,他还是不在,甚至都没有和她商量便雇了个帮厨,实在是气恼。
想到此处,李麦香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可这火却发泄不出,只得是轻声叹了口气。
她最近叹气的次数莫名变得多了起来。
刚走到前厅,便遇到匆匆送餐回来的丘月,她赶忙抓住他问道:
“可有看到你师傅?”
丘月起初手里端着杯温水,大口饮着,听她问起突然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地不说话。
李麦香内心自是更加不悦,送了一个眼刀过去,随后又是威逼利诱全部上了。
丘月犹豫之下,咬了咬牙只得开口:
“他说今日有约,和茶铺老板去望月楼了。”
李麦香还想追问,但似乎是觉得自己出卖了傅言卿,丘月连连摆手便跑去假装和石头说话了。
这真的太奇怪了。
之前傅言卿大事小情都会和她知会,今日这种情况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李麦香有些暗淡地低下了头,一时间觉得这一切变得有些陌生。
而后她跟小春交代了几句,将全身上下理了理,便冲着望月楼的方向走去。
*
望月楼是开在西市的一家小酒楼,老板似乎不太专注于卖餐食,平日里只是一门心思地琢磨着各种酿酒技艺。
所以李麦香和那老板也并无竞争关系,日常见了面也会热络地打打招呼。
“李掌柜来了!快坐快坐,我今日酿了些百桃酒,你且歇息品尝一下。”
老板一见她进门,捋了捋胡须便热情地应了上来。
李麦香今日可没心思推杯换盏,四处眺望了一下,便谢绝了美意直奔主题:
“我听闻九公子和茶铺万老板来你这了?怎么没见他们身影。”
望月楼老板眼睛滴溜溜转了下,犹豫了一阵,看李麦香眼神坚定,便只得开了口:
“九公子起初不让我跟人说,但我听闻你们二人关系不一般,咱们这又是一条街的邻居,我就卖李掌柜这个面子。”
他抬头努了努,示意着楼上有些热闹的雅座,随后便忙起手头的事情。
李麦香心里突突直跳,谢过好意之后便只身上了楼。
顺着望月楼老板指引的方向,她走到那雅座的门口,将门悄悄地错开了个缝。
顺着缝隙,李麦香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傅言卿的身影。
他还穿着平日里的一袭深青色的宽袖长衫,此时端坐在主位,高挑又矜贵。
在他的右侧坐着一脸笑意的万老板,他的身材有些臃肿,嘴里喃喃说着什么,手上还不断地敬着酒。
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几个乐师正叮叮咚咚演奏着乐器,还有一位长相貌美的教坊伶人正唱着曲。
那伶人一颦一笑妩媚勾人,嗓音身段都是一顶一的绝色,流转目光却时有时无地落在傅言卿身上。
李麦香心里有些不舒服,从内心深处升起一丝酸唧唧的感觉,之前从未有过。
与此同时还有的就是诧异。
平日里傅言卿清冷自持,最是不喜这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听徐佑之说,即使是他在做右相时,也鲜有参与这种场合。
脑袋越想越乱,思绪一时难以理清,她突然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此时站在门口偷偷望着,她觉得自己像个夹着尾巴的狗。
正当她决定转身走时,好巧不巧撞上了来上菜的店小二,两人同时惊呼,李麦香也不小心跌坐在地。
再一仔细看,她身上漾上了些倾洒的酒水,湿漉-漉的,更加狼狈。
里面似乎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乐曲声渐渐停了,与之同时的是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门从里面打开,将李麦香逮了个正着。
开门的是茶铺的万老板,对方脸上有些愠色,刚想开口指责,便看到了李麦香的身影。
被他的身影所遮蔽,李麦香看不到傅言卿的表情。
“万老板,门口是何人?”
声音清冽,与往日的柔情似水截然相反,满是疏离与冷淡。
李麦香一瞬间觉得他更加陌生了。
万老板看来人是李麦香,便很快在脸上堆上了些笑,赶忙将她搀扶起了身。
他欠了欠身子,转头笑着对傅言卿说道:
“是李掌柜,李掌柜来了。”
眼前庞大的身影挪开,李麦香顺着漏出的空间与屋内的傅言卿对视。
“麦儿。”
他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闪着,薄唇微启,似乎很诧异她的出现。
万老板看二人不知在呆愣些什么,为了缓和气氛又说起了话:
“九公子,我那……”
“万老板,今日我身体有些乏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傅言卿快速起了身,沉言打断了他的话,三两步走到门口,挡在了李麦香与之的身前。
万老板看傅言卿面色逐渐冷了起来,赶忙连声说好,随后便差人将二人送到了望月楼门口。
回去路上,李麦香一路上都不说话,傅言卿却难得的也保持着沉默。
平日里她也时常会生些闷气,可他总会想到各种招数去哄她。
今日这样,还真的是头一次。
两人就这么一路无言地走回了回味居。
这一路上,李麦香一直在等傅言卿解释些什么,可他却始终没有开口,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
正要进门,李麦香突地转头,她向来心急,今日之事又太过不同寻常,索性直接张嘴发问起来:
“今天是怎么回事?”
傅言卿顿了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仍然抿着薄唇,在她的步步紧逼下沉默着。
他解释她便会信。
她很信任他。
他知道的。
*
在那日之后,两人相处变得有些尴尬。
傅言卿似乎有意地想缓和二人之间的气氛,可每当李麦香提起那天在望月楼的所见,他便会突然转移话题,避而不谈。
引得李麦香心中更加气恼,索性两人便只有必要时才说些话,也只是在他人面前装装样子。
直到某日。
原本在厨房忙活的阿福突然急匆匆地来到了前厅,他神情紧张,跑到了李麦香面前:
“掌柜的,不好了!九公子晕倒了!”
李麦香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停跳了两拍,顿感脚底发软,赶忙跟着阿福踉跄赶到了厨房。
只见傅言卿半靠在桌台边,眉毛紧紧拧着,脸色白的不正常,额角大颗大颗的冷汗细细密密地渗了出来。
小章在一旁有些惊慌失措,一直拿着布巾给他擦着汗。
李麦香赶紧喊来丘月和大春,将他送到了最近的医馆,今日当值的是张郎中,李麦香急不可耐地让他给傅言卿诊脉。
只见他眉头忽得皱紧,又松开,愣是让在一旁的李麦香反复体验了一番心惊肉跳。
“九公子之前可是中过剧毒?”
张郎中捋了捋自己的胡髯,一边又皱紧了眉头。
丘月此时机灵万分,在场除了他和李麦香二人,其余都不知锡镇的情况,他遂招呼来了阿福和大春,让他们先回了回味居照顾营生。
看二人身影渐远,李麦香压了压声音,焦急地跟张郎中说道:</p
>“之前是中过毒,但是当时医官说他这毒已经解了啊,莫非是又发作了?”
说到此处,她忽然想起之前在锡镇,傅言卿中毒昏迷时的场景,眼角已经急得泛起了些泪光。
张郎中突然将眉毛又松了开,手里一边沙沙写着医方,一边解释道:
“他之前所中之毒,毒性极烈,虽现今已无大碍,但对五脏六腑还是有些侵害,其中就包括他的肝胃。”
“他近几日思虑过度,肝气郁结,又没有正常吃饭,一时间身体顶不住便晕了过去。”
思虑过度……
听到张郎中所言,李麦香只觉得在焦虑之余又多了一些酸涩。
她甚至不确定,他所思虑之事,是否还与她相关。
想到此处,李麦香的心绪一时间乱了方寸。
两人关系这几日急转直下,如今傅言卿又突然晕倒,她一瞬间眼前发黑,脚底有些站不稳当。
敏锐感觉到李麦香的异样,丘月赶忙将她搀扶住,送到一旁的桌凳上缓着神。
张郎中上前探了探她的脉相,确认无事后,松了口气说道:
“他身体底子好,我开几味疏肝养胃的药,你们监督他按时服药吃饭便可。一会儿我为他施几针,他很快就能醒过来啦。”
施针没过一个时辰,在回春堂的简易床榻上,傅言卿果真缓缓睁开了眼。
丘月又惊又喜,向坐在身后的李麦香报了个喜,随后很有眼力见地阖门出了屋。
李麦香起初心中漾起一抹喜色,正要站起上前查看他的状态,随后脑中忽得闪过二人如今沉默疏离的状态,遂只是起身去铜盆旁抓起个布巾沾水洗了起来。
走到床边,看到他嘴唇泛白,原本有神的双眼此时有些暗淡,内心升起一丝心疼。
明明关心话语就在嘴边,可此时却觉得心变得远了些。
她拿起布巾在他脸上轻轻擦了擦,仍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刚要转身,突然感觉一股力道作用手腕,力度不大,只是轻拽她停下了身子。
“怎么了?”
李麦香没有转身,紧攥着布巾的手指泛白发疼,另一只手被他虚攥着,可以感受到他的手心冰冷,如同十寒腊月的冰。
“麦儿,对不起。我想了许多日,觉得不该如此再欺瞒与你。”
声音从身后低沉传来,嗓音沙哑,藏满了心碎和落寞。
李麦香身体振了一振,紧紧蹙了下眉头,将右手摆脱了他虚弱的钳制,转过了身问道:
“你欺瞒我什么了?”
傅言卿的眸光深处蕴藏着很深的破碎,原本清澈的双眼,此时像是谷底的碎冰,轻轻一碰便会崩裂。
他抿了抿已经干燥至极的唇,喃喃声音如同自语:
“宫里传来圣旨,朝堂风云变幻,圣上大赦我之罪名,唤我尽快复职,返回京城。”
“圣上之命,我无法违抗。”
话音已落,虽是下午最热闹的时候,可屋子里寂静的如同深夜。
李麦香只觉得浑身上下如同被冰水浇灌了一遍,透着些彻骨的凉意,她习惯性想紧紧身上衣物,才发现此时才是初秋,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的襦裙。
她闭了闭眼,一双弯眉此时拧成了麻花,反复安静着内心的躁动,试图冷静下来。
和他一起走么。
可去京城一切都要从零开始,那里环境复杂,相府、定远侯府都不是简单的地方,她显然还并未做好准备。
况且现在回味居虽已还清欠款,但正值转型初期,竞争对手虎视眈眈,还需要她在这里做主心骨。
可若放他离开呢。
她睁开眼,看着对面与她同样暗淡神色的那双眸子。那双眸子,曾经透亮清澈,笑起来如同新月,是她最喜欢的。
只觉得难掩心碎,无法再继续思考没有他的日子。
这是在古代,若不听皇帝差遣,只有掉脑袋这一条路子。
她心里很是清楚。
心乱如麻,李麦香再度乱了心绪。
她将手上布巾放置在了身旁桌上,随意说了句什么便夺门而出。
她已经无法再呆在那间屋子里。
内心不定,有太多需要思考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