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期称得上是阮鹏海人生以来最糟糕的时候。

    作为家族保送进入京院的学生,他家底殷实,在京城也算得上小有名气,一开学就凭花钱大手大脚和人格魅力(自认为)成为了京院校霸(自以为),过着还算美滋滋的高中生活。

    但这些美好的时光都被秋路遥打破了!

    他不过是在对方娘泡室友面前阴阳了几句,秋路遥那个狗东西就直接动用关系将他和一众小弟从学校开除,任阮家四处奔波、求爷爷告奶奶也没能让他重新入学。

    尽管他又顺利进了仅次于京院的高中,但这段屈辱的经历像伤疤般长久留在了他的心中,每个日夜都能将他烫醒。

    秋路遥那个王八蛋!

    他疯了魔,不择手段地打听秋路遥的行程,终于在今天找到了机会。

    他非要将秋路遥和他那娘泡室友的名声整垮不可!

    阮鹏海打听到,特招生里排第一的女生似与那娘泡室友不合,有人曾目睹过两人在楼梯间吵架的场景。

    传言这特招生对秋路遥苦苦追求,闹得在学校论坛里都人尽皆知。

    这次他们还被分在一个小组里,正合他意!

    那个特招生必定既缺钱,又想要得到秋路遥,没有理由不听他的话。

    阮鹏海认为胜券在握,整个人都浸泡在胜利的喜悦中。

    他与同伙在酒店旁的小巷子间等着,一有消息就准备开始行动。

    他自以为打了好算盘。

    果不其然,还没等多久,那个特招生便发来了他们约定好的信号。

    阮鹏海大喜,立刻跟人一块前往酒店内部接应。

    为了防止先前的同学认出,他们特意选择走楼梯间,爬了八层楼,累得要死。

    好在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当阮鹏海气喘吁吁地到了八楼时,入目即是垂着头、一声不吭坐在台阶上的秋路遥。

    秋路遥旁边站着面色羞红的特招生,手上还拿着相机,看样子已经完事,秋路遥必定被狠狠羞辱了一通。

    他喜不自胜,一边喘着克制肺部的疼痛,一边狂妄地大喊:“好你个秋家野狗,现在看你还敢怎么狂!”

    阮鹏海直接闪到秋路遥面前,拧住他胸前的布料,想要像先前秋路遥拎他般将人提起。

    然而他一施力,面前人便瞬时抬头,露出一双冰冷得仿佛能杀人的眼睛。

    秋路遥冷笑道:“阮——鹏——海,又是你。”

    阮鹏海被秋路遥突然的动静吓得浑身一抖,手下意识松开。

    他立刻便想要跑,然而楼梯间却突然被打开,一个毛茸茸的黑影闪电般地冲到他面前,抬腿便是凶狠一踹!

    “嘭!”

    “啊!”

    阮鹏海被当场打落在地!

    “鹏海!”

    “老大!”

    跟着他来的其他人也被这场面惊住,他们都是当地的混混,不知干过多少仗,当即便挽起袖子,气势汹汹地走向突然出现的贺初昭。

    “咔嚓。”

    一旁的闪光灯亮了亮,晃瞎了几人的眼睛。

    他们惊怒地望去,却见那特招生的镜头不知何时对准了这群人,也不知在那拍了多久。

    趁着这片刻的迟疑,贺初昭猛地上前,这边推,那边扇巴掌,力度之大,速度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几人打跌在地!

    秋风扫落叶!

    秋路遥看着她五花八门的动作,眸中闪了闪,称奇道:“你这些野路子招数是从哪学的?”

    “……夏威夷学的。”

    她打趴所有人,自如地走了回去,向秋路遥与祝歌阑比了个耶。

    地上的阮鹏海恨恨地盯着拍拍衣角的贺初昭,凶恶地道:

    “王八羔子!你以为你们赢了吗!不让我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秋路遥凉凉地扫了他一眼,直接站起身来,开门准备往楼梯间外走。

    谁知,就在这瞬间,阮鹏海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两根管子,同时掰断!

    刹那间,两种浓郁的信息素气味喷涌出来,迅速占据了全部空间。

    秋路遥拧眉扭过头。

    贺初昭稍微闻到了一点,立刻感觉头脑昏花,四肢开始无力。

    她反应极快,当即将那两只管子踹下楼梯:“下去!”

    祝歌阑脸色一变:“这是对男女都有效的气体,快遮住口鼻!”

    幸亏贺初昭踢掉及时,气体仅稍微冒出了一点,很快便消散开来。

    秋路遥像是闻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猛地夺门而去。

    趁着这个机会,一群早已等候在门外的保镖鱼贯而入,很快便将疯狂的阮鹏海一行人控制住!

    贺初昭大舒一口气,目送阮鹏海狂吠着被带离,转身离开。

    “你们凭什么带走我,你们知道我家是哪的吗!”

    远远的还能听见狗叫。

    她正要出去,祝歌阑却突然冒出声音:“玥煌……”

    贺初昭扭过头,却见祝歌阑面色发红,额头流汗,像是生病了般:“我的信息素被那气体勾出来了点……你……你没事吧?”

    贺初昭下意识想回答“没闻到”,但突然想起——

    现在她是个男生!按理来说应该对异性的信息素十分敏锐。

    一般只有同性之间信息素影响最低。

    贺初昭故作羞涩地赶紧离远了点,挥挥手道:“我闻到了一点点,我先回去吃抑制药,你也赶紧回去吧。”

    朦朦胧胧间,祝歌阑低声回答:“好……”

    剩下的事不需要贺初昭亲自处理,秋路遥的保镖们会将阮鹏海带去对应的地方。

    她径直回到了酒店房间,嗅嗅自己身上,好像也沾到了一点气体,得再洗个澡。

    关上房门,房内静悄悄、黑漆漆的,像是没有通电一样。

    贺初昭疑惑地将手摸索到开关处。

    然而还未按下,在幽深的黑暗中,一只手却突然袭来,紧箍她的手腕,拦住她开灯。

    贺初昭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攻击。

    所幸意识迅速回笼。

    她试着问了声:“秋路遥?”

    那只手似是僵硬片刻,随即便从她胳膊处滑落下来,停留在关节处。

    像是在恳求她不要离去。

    被他的手滑过的地方,像是泛起了阵阵涟漪。

    贺初昭迷迷糊糊地回过神来,忽然意识到:秋路遥的手好烫!

    她屏息凝神,果真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喘息。

    “你是不是突然二次发育了,小心,我扶你去床上。”

    她想要接过秋路遥扶住她的手,然而这人不知是烧迷糊了还是怎样,死死赖着她手肘不离开。

    但若是这样又很难走,无奈之下,贺初昭心一横,用蛮力将秋路遥横腰抱起!

    秋路遥仿佛被她的动作吓到,张开了嘴,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相当明显的性感喘息。

    “哈……”

    这声音让贺初昭耳廓发麻。

    不开灯果然是正确的。

    她将秋路遥送到了床上,感觉这场景十分眼熟。

    貌似在她二次发育那晚也经历了一回……

    “我马上打120,送你去医院。”

    贺初昭刚拿出手机,秋路遥的手便堪堪伸来:

    “不要……”

    他说话颇为勉强,似是压抑着许多情绪。

    “让我跟你待在一起就好。”

    在秋路遥所看不见的黑暗里,贺初昭的脸略微发烫。

    他完全烧糊涂了吧。

    二次发育这种环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倒也确实不是非常有必要上医院的程度。

    既然秋路遥选择硬抗,贺初昭便顺从他,去楼下药房买紧急抑制剂。

    秋路遥打了抑制剂,吃了药粒后,

    身上的温度明显下来了许多,略微有些闷热。

    若秋路遥与贺初昭是同个性别,或许她会毫不犹豫地帮他解决生理难题。

    但毕竟她实际是个女生,再怎么说,也不太敢做那种事……

    秋路遥不仅烧迷糊,说话也迷迷糊糊的。

    即使身体状况很差,也硬要贺初昭陪他聊天。

    “董玥煌……你闻到我信息素的味道了吗?”

    在研学旅行这种大环节里,贺初昭自然每天都会吃药、戴隔绝装置,这让她幸运地在别的男生进行二次发育的时候如入无人之境。

    根据同性不闻原则,她谨慎地保持人设:“可能有一点吧?我倒是没闻到。”

    “你二次发育的时候也是这么难受吗?”

    贺初昭回想起当时自己发高烧的状态,点头道:“也很难受,还好我家里人帮了我。”

    “那还挺走运的。”秋路遥虚弱地笑了笑。

    沉默片刻后,他又接着问:“你家里氛围好吗?”

    贺初昭回想起董玥煌少爷和老爷每天都像是要打架一样的状态,尴尬道:“不算特别好吧,我和我爸爸经常吵架。”

    秋路遥:“你还会吵架?”

    贺初昭:……

    她不仅一次觉得董玥煌少爷平日里的所作所为真是拖她后腿。

    在她偷偷责怪董少爷时,秋路遥忽然叫起名字:

    “董玥煌……”

    他咂咂嘴,有些不情不愿地回味了一遍,嘟囔着道:

    “这个名字和你真不像——你有什么小名吗?”

    “诶,”贺初昭愣了愣,“小名?”

    秋路遥补充道:“别人都不知道的,只有你最亲密的人能叫的小名。”

    贺初昭陷入了短暂的默然。

    小名,她当然有的。

    但是,她不能说。

    她不能暴露自己,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否则现在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她将回到暗无天日的蹉跎岁月。

    贺初昭的手指无意识地纠缠在一起,微弱的疼痛成为思考的催化剂。

    但是,但是……

    只是一个小名的话,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在这个抛弃一切的任务里,她连一丝丝的真实都无法拥有吗?

    她略微抬头。

    在漆黑的世界里,明明什么也看不到。

    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却如此明显,另一个人的存在如此浓厚。

    秋路遥是京圈大少,权力与金钱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在大多数情况,他对谁都一视同仁。

    尽管骄奢,却并不仗势欺人。

    像他这样的人,并不会在意自己的朋友是西南地区的豪门少爷还是一个贫穷的女仆吧。

    即使向他透露一点点的真心,大概也不会有问题吧……

    贺初昭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理智告诉她这种时候绝对应该回答“没有”。

    但是……她真的好想,即使只有一瞬间,能在眼前这个出生以来交到的第一个朋友的心里留下一点“贺初昭”的痕迹。

    秋路遥久久没有等到回答,奇怪地问道:“睡着了?”

    贺初昭交缠的手指终于松开,转而抚在自己胸口。

    她抿了抿唇,用迟疑却又庄重的语气道:“我告诉你,但是你要保密哦,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

    这个命令有些奇怪,但秋路遥心想本来他也不会告诉别人,便很干脆地答应:“好。”

    贺初昭焦急:“绝对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

    “……我发四。”

    尽管这是个很危险的决定。

    尽管从某种意义上违背了她与董家的约定。

    但是在这一瞬间,她难以自持地、迫切地,想要那个人听到,记住。

    她声音颤抖地道:

    “叫我……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