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初昭觉得,这世上不会有比洗完澡出来发现室友晕倒在卫生间门口更恐怖的事了。

    她吓了大跳,赶紧将毛巾丢开,扶起秋路遥。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然而秋路遥却像死机般无法对她的呼唤作出任何回应,整个人就像发烧一样全身红热,没有理智。

    贺初昭摸了把他的额头。

    好烫!跟烧红的锅一样烫。

    她顾不上什么,赶紧将秋路遥搬上床,慌张拿出手机,就要拨打120。

    然而,在她即将按下通话键的前一秒,秋路遥却突然横过一只手,将她拉向自己这边!

    贺初昭没有防备,被他突然一拉,整个人都栽倒在他的怀里。

    “啪!”

    手机深藏功与名地掉落在地。

    贺初昭眼前一黑,只觉自己像是坠入了火炕中。

    异样的气息将她包裹,肌肤所接触的地方皆滚烫无比。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然掉进了秋路遥的怀中!

    还好半个小时前她才打了抑制剂,否则还不知道会被异性的信息素折磨成什么样。

    “嘶……”

    贺初昭试图起身。

    然而秋路遥虽然眼睛闭着,手部力量却异常大,紧紧攥住了她的腕部,不让逃走。

    若是用蛮力,贺初昭准能挣脱出去。

    但她怕伤了秋路遥,便没有硬来,只是努力地掰开他的手指。

    “唔……”

    秋路遥发出无意识的喘息。

    贺初昭尽力憋气,不去嗅闻那近在咫尺的信息素。

    虽然异性的信息素现在对她无效,但她不想让自己记住这个味道。

    终于,她掰开了秋路遥的魔爪,挺起后背。

    然而,还未等她松下一口气,那秋路遥却像铁了心要吃定她一样,忽地伸长胳膊,揽住了她的腰!

    贺初昭顿时感觉被对方触碰的位置开始发麻,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涌上心头,令她身子有些发软。

    “啊……”

    她猛地闭上眼,差点咬到舌头。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秋路遥,醒醒。”

    她一边喊他,一边继续挣脱。

    谁知,那秋路遥非但不醒,甚至还搭上了另一只胳膊,将她强硬揽在自己怀中!

    “!”

    贺初昭被强行贴在他的胸前,对方剧烈的心跳在她耳侧被无限放大。

    贺初昭的脸唰地红了。

    秋路遥对这一切都毫无知觉,他只是无比想要接近身边那个散发着生命气息的生物,想要她给予自己更多。

    他像小兽般拱住贺初昭的颈侧,又是蹭蹭又是闻闻,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完全陶醉其中。

    贺初昭一见他那迷迷糊糊的神情,额头开始冒汗。

    完了,他发//情了。

    她急得不行,随手掏来一只玩偶,用力拱到秋路遥面前,试图让它替代她。

    毛绒的气味掩盖了少女的气息,秋路遥皱了皱眉,想要将这碍事的东西挪开。

    但他没能抵得住态度强硬的贺初昭。

    贺初昭用力将他的爪子转移到玩偶上,自己便如水蛇般流了出去,连连后退,终于远离了那个魔王。

    “呼……”

    她摸了把汗水,匆匆起身,往自己药箱里取了一支紧急抑制剂出来。

    一般人在特殊时期到来时吃药就能缓解,但如果遇到突发情况,只能靠注射抑制剂来紧急压制。

    她缓慢地接近秋路遥的床位。

    秋路遥的状态看起来更加差了,无机物的毛绒玩具将有机物生命体取代后,他一腔情绪无处发/泄,情痒难耐,异常焦躁。

    贺初昭脑中突然划过一个恶劣的念头。

    要是将他这副模样录下来,能勒索不少钱吧。

    她被自己的小恶魔念头所惊,赶紧晃了晃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秋路遥身上。

    她沉着冷静地观察秋路遥的手臂。

    他不停地摩擦毛绒玩具,看上去十分想要找东西解渴。

    不过再焦躁也有累的时候,他动作逐渐慢了下来,像是要休息。

    趁着这一间隙,贺初昭抓住机会,紧按住他的手腕,眼疾手快地将抑制剂打在秋路遥的胳膊上!

    秋路遥感受到热源靠近,挣扎着又想揽她入怀。

    所幸贺初昭动作够快,抑制剂飞速打进秋路遥体内。

    握住贺初昭的手忽然放松。

    像是久旱之人骤得甘露,秋路遥浑身清爽舒畅,想要控制贺初昭的手无力地放下。

    贺初昭偏过头,只见他眉头舒展,脸部的异常红润也慢慢褪去。

    很快,他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老老实实地呆在床上。

    应该是睡着了。

    贺初昭又拿了消毒水擦了擦打针位置,用创口贴贴上。

    这还是先前她知道秋路遥手受伤后才匆匆备好的医用品。

    兜兜转转,还是给秋路遥用上了。

    总之,万事大吉。

    等贺初昭虚弱地起身时,发现自己也汗涔涔的。

    澡算是白洗了。

    她摇摇晃晃地往卫生间走,扔掉用完的东西,拿湿毛巾擦了擦汗。

    照顾一个失去理智的人,实在是不容易。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片刻。

    但是,秋路遥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诱导他发//情的因素是什么?

    贺初昭回忆了一遍从秋路遥进门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一个念头蹦了出来。

    她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

    该、该不会是她没散完的信息素?!

    秋路遥是因为她才发//情的???

    光是出现这样的想法,从未与异性有亲密接触的贺初昭便羞得要死。

    呜呜……她变坏了。

    在过于害羞的情绪下,她蹲下身,蜷缩成一团球,捂着脸无声呐喊。

    等情绪稍微平复了些,贺初昭才缓缓走出来,拿起空气清洗剂继续到处喷。

    在她折腾的时候,秋路遥也没有醒来,甚至还自发地给自己盖上被子。

    贺初昭此时不敢接近他,面对男生的害羞让她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等到就寝的时候,她缩在被子里,听着隔壁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贺初昭过去向来秒睡,每天都精神饱满。

    但今夜,她却十分罕见地失眠了。

    作为一个替身,她实际不该与京院里的任何人深交。

    毕业后她便不可能与任何人产生联系,如果牵绊太深,她一定会特别想念那个人。

    但是现在看来,她已经完不成这个目标了。

    她的心在告诉她,自己每天都在加深对某个人的在乎。

    贺初昭拉起被子,将自己脸遮住。

    她该怎么办才好?

    发愁啊。

    .

    翌日清晨,秋路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他迷迷糊糊地摸索手机,正欲睡个回笼觉,却突然察觉到哪里不对。

    他蹬了蹬脚,清醒了一半。

    他怎么睡觉

    没脱鞋?

    秋路遥倏地起身,掀开被子,果真看到自己床单已被鞋蹬出几个脚印。

    秋路遥:???

    意识瞬间回笼,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信息素味道……头晕……

    他想起来了。

    秋路遥下意识往旁边床看去,却见那里理所当然地空荡荡的,被子早已被折成豆腐块。

    该死,董玥煌又跑哪去了。

    他摁亮手机。

    无人联系他,像是当他死了一样。

    秋路遥直接跳下床,气急败坏地去洗漱,顺手给贺初昭打电话。

    语言电话响了45秒,无人接听。

    秋路遥情绪更差,往脸上泼水。

    “?”

    他感受到手臂处的异样,扭头看去,只见到一张创口贴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的皮肤上。

    创口贴所在的位置,无声地告诉他昨夜发生了什么。

    秋路遥擦了擦发红的耳廓,啧了一声。

    气愤地踏入淋浴间。

    .

    无论风吹雨打,贺初昭都会准时起床,到教室里学习、刷题。

    仿佛只有在题海中,她才能暂时忘却生活中的烦恼,沉浸在对与错的二元世界里。

    她给手机设置了静音,保证无人能干扰她的领域。

    于是乎,等秋路遥站定在课桌前时,贺初昭望着他满脸的黑气,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

    贺初昭:!

    她浑身一抖,略微讨好地道:“嗨、嗨,早上好?”

    秋路遥皮笑肉不笑:“已经快中午了。”

    贺初昭:“呃,中午好?”

    秋路遥向前走了几步,身子都贴在了课桌边缘,与贺初昭只有短短的吐息距离。

    贺初昭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下意识向后压了压,不敢与之对视。

    秋路遥冷眼看着她动作。

    他鼻尖动了动。

    没闻到那个味道了。

    秋路遥重重地哼了一声:“董玥煌,你老实交代。”

    听到这句,贺初昭脑内像是被重拳一击,顿时一片空白。

    “……什么?”

    什么老实交代,他发现我的身份了?

    不会吧,我已经清除味道了,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秋路遥见她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不说话,更是认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好啊你,你干得好啊。”

    贺初昭又抖了一下,简直要哭出来。

    那一瞬间,身份被揭发、任务宣告失败、母亲被请出病房、自己流落街头等各种场面都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像幻灯片般反复放映。

    完了完了完了……

    一切都结束了,她短暂的半年学习生涯。

    在无意识时,她已经抖成筛糠,整个人看起来都要碎掉了。

    秋路遥看到此情景,略微疑惑。

    虽然他确实是抱着兴师问罪的态度来的,也确实凶了她一下。

    但也没必要这么害怕吧?

    想到这,他直言道:“你抖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呢。”

    “我……”

    贺初昭抿了抿唇,胆怯地抬起头。

    她忽然想,如果求他的话,她还能不能继续留在这。

    秋路遥似乎拿她当半个朋友看,如果恳请他不要说出去,说不定她还能……

    在贺初昭疯狂乱想时,秋路遥的下一句话终于迟迟到来:

    “说吧,你趁我不在的时候,把哪位女生带回宿舍了?是不是那个祝歌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