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程远洲
作品:《荔枝温雨》 早上喻礼在衣柜前站了十几分钟,把四件外套轮番拿出来又扔回床上。
周念念昨晚还专门发了条语音,嘲笑她:“你去听程澍预答辩,穿什么重要吗?台下坐着的是他导师和同门,又不是你答辩,你穿校服去都没人看你。”
喻礼最后选了件米白色针织外套,里面搭浅色衬衫,下面是深色半裙,素净是素净了一点,但显得人精神。
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散下来梳了两遍,又觉得太刻意,随便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抓起帆布包出了门。
预答辩安排在理教楼六楼的一间小报告厅,下午两点开始。
喻礼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小一半,来的大多是物理系的研究生和本科生,也有几个旁听的低年级学生,多半是冲人来的,喻礼一眼扫过去,至少看到四五个女生在补口红。
赵明远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朝她招手,旁边空了张椅子,用一本实验记录本占着。
喻礼侧身走过去坐下,赵明远把占座的本子收起来,压低声音说:“你要是再不来,这个位置就被后排那个穿红毛衣的给抢了,我说这里有人,她还瞪了我一眼。”
“你没跟她说占给谁?”喻礼小声问。
“怎么没跟,我说给程澍朋友占的,她听完更想坐了。”赵明远做了个鬼脸,“这屋里想坐他旁边的女生能排到法国。”
喻礼没接话,抬眼望向讲台。
程澍已经站在电脑前调试PPT了,穿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个黑色的毛衣,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低头和旁边的陈茂松说话。
陈茂松头发花白,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一根笔,指指点点,程澍安静地听,偶尔点点头。
两点整,预答辩正式开始。
程澍站到讲台中央,灯光打下来,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蓝白色里,他清了清嗓子,开始陈述,语速不疾不徐,从研究背景讲到模型建立,从数据采集讲到结果分析。台下很安静,偶尔能听见后排翻动材料的纸页声。
喻礼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草稿本和铅笔,却没怎么画,她的注意力全在台上那个人身上,他念英文术语时那种自然又低沉的咬字,都迷的让她挪不开眼。
“你这个模型的边界条件,在低温区会不会出现不可忽略的热涨落?”陈茂松在提问环节打断了他。
程澍翻到一张数据表,指着其中一列:“实验最低温度到2K,热涨落项在拟合误差范围内,我在论文第三部分有量化讨论。”
“第三部分的讨论结论不够干脆,你还是想两头都占。”陈茂松的话很直接,“你要么说这个模型在低温区不适用,要么给出更强的证据把它压下去,不然送审一定被问。”
赵明远在旁边小声吸了口气,用只有喻礼能听见的声音说:“来了,陈导式点评,一针见血,澍哥上周改了四遍第三部分,还是被挑了。”
程澍抬起眼,看着陈茂松,说:“我下周补一组2K以下的对比数据,不会影响整体结论。”停顿了一下,“也不会两头都占。”
陈茂松没再说话,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
喻礼也分不清那是认可还是保留。
预答辩结束后,人三三两两的都散了,程澍被陈茂松单独叫到一旁说话,赵明远拉着喻礼先去楼下等。
等了大概二十来分钟,程澍从楼里走了出来。
“怎么样?程澍。”喻礼迎上去。
“还行。”程澍说。
赵明远在旁边补了句:“陈导说送审问题不大,就是还要补实验,澍哥你这次算是安全过关。”
程澍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那是不是该庆祝一下?”喻礼笑着问,努力让气氛轻一点。
程澍摇头:“下周补数据,时间不是很宽裕。”
“那也得吃饭。”喻礼说,“走吧,我请你,就在校门口那家川菜馆,给你点个不辣的菜。”
赵明远立刻附和:“我早就说喻礼靠谱,澍哥你去不去?你不去我跟林知意陪她去。”
说着真在群里喊了林知意,没两分钟林知意就回了消息,说正好在学校旁边,五分钟就能到。
馆子里人不多,几个服务员围在收银台前看电视,赵明远作主点了三菜一汤,水煮鱼、干煸四季豆、宫保鸡丁、还有个紫菜蛋花汤。
他特意嘱咐水煮鱼少辣,结果林知意翻了个白眼:“你少辣吃个什么川菜,直接点清汤挂面算了。”
两人又开始就“吃辣是不是一种生活态度”展开争论,喻礼和程澍坐在对面,各看各的菜单,偶尔对视一眼,眼里都带了点笑意。
菜上来后,赵明远一边吃一边给喻礼讲预答辩的幕后花絮,说陈茂松其实很满意,只是面上要表现的不饶人,还说系里好几个女生托他问程澍的论文题目,说要去旁听答辩。
林知意听到这里放下筷子:“你以后不要替人打听程澍,他那脾气,知道了烦不烦。”
赵明远说:“我当然没答应了,我又不傻。”
林知意冷哼了一声:“你还不傻?全实验室就你最憨。”
喻礼把汤盛了一碗放在程澍的面前:“先喝汤,暖暖。”
程澍抬眼看她,点了下头,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这顿饭吃了一个来小时。
赵明远和林知意最后为谁送谁回宿舍又拌上了,程澍没参与,只顾着帮喻礼把没喝完的汤打包。
喻礼问:“你回宿舍还是实验室?”
程澍说:“先送你回店里。”
喻礼没推辞,他们并肩走过校门外的天桥,桥下是晚高峰的车流,车灯连成一条不动的光带。
喻礼说:“程澍,你答辩那天,我还能来听吗?”
程澍说:“你想来就来。”
她笑了:“那我不客气了,反正我课少嘛。”
两边的路灯光落下来,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慢慢的拉长。
喻礼低头看了一会儿,说:“程澍,你以后要是觉得累了,可以不用什么都扛着。”
程澍偏过头来,没说话。
于是她又加了一句:“我虽然帮不上你写论文,但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倾听。”
程澍的脚步放慢了半拍,他看着前方,低声说:“我有时候,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不说。”喻礼朝他笑,“你只要记得,我随时在,哪怕只是坐在一起吃碗面面。”
那之后几天,程澍几乎泡在实验室。
赵明远每天在四人群里更新动态,有时是程澍在测低温数据,有时是陈茂松在改反馈意见。
喻礼每天晚上照常直播,下播后再单独给程澍发消息,问他今天吃了什么,几点回宿舍。
程澍的回复总是很简短,但好在不管几点他都会回。
一天深夜,喻礼都已经躺下了,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程澍发来一条消息:【喻礼,如果你毕业了,想做什么?】
喻礼揉揉眼睛,回:【画画吧,也许跟做菜结合,画一本美食漫画,或者开一家小面馆,墙上挂满我的画。】
程澍回:【真好。】
喻礼问:【你呢?读完研继续读博?】
程澍回:【应该会,陈教授想留我读他的博士。】
喻礼说:【那你会留在江大吗?】
程澍没有马上回,大概过了四五分钟,他发来一句:【那你希望我留下来吗?】
喻礼的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好一会儿,她打了很多遍,最后只发了一句:【我希望你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哪里都一样。】
她觉得自己说得很轻巧,发完之后又有些后悔。
她当然想要程澍留下了了。
程澍回了两个字:【我知道了。】
喻礼把手机放回枕边,闭上了眼睛,窗外夜风呼呼地刮。
程又青最近也忙,大学城心理健康教育中心接了个新项目,给附近几所中学做心理筛查和教师培训。
她连着四天加班到晚上九点,整个人看起来都瘦了一圈。
周五下午,她正对着电脑写培训方案,手机在桌面震动,她拿起来看,是赵明远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尹柯哥说他下周一到江都。”
程又青把手机放回原处,没有回复。
她继续敲键盘,把方案第三部分写完,又改了两个错字,才起身去茶水间,茶水间里没人,饮水机发出咕嘟一声。
她靠着台面喝水,她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手机再次震动。
这回是程澍。
他问:【姐,下周有没有空,我答辩,你来不来。】
程又青回:【几号啊?我看看时间。】
程澍发来时间,下周五下午三点。
她回:【我尽量来。】
程又青收起手机,回到办公室。
坐下之后她鬼使神差地输入了一个地址,那个她从来没有去过、却记得滚瓜烂熟的地方。
半山腰,土房子,一棵柿子树。
她看了一会儿,关掉地图,将手机塞进抽屉的最里面。
尹柯此时正在深圳的出租屋里收拾行李。
一个黑色的旧旅行箱,是他毕业那年买的,轮子已经磨损很严重了,他把几件换洗衣服叠好放进去,又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一个纸盒。
盒子里是一支旧钢笔,笔杆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这是当年程又青送他的,说“你以后签文件用得着”。
他一直没怎么用,但每次搬家都带着。
窗外夜色浓重,他点开手机,翻到程又青的头像,打了一行字:“我下周回江都,你还好吗?”
随后删掉。
又打:“天冷,多穿衣服。”
又删掉。
他索性将手机丢到床边,仰头躺下,天花板上映着窗外霓虹的碎光,一跳一跳的。
他抬起手臂盖住眼睛,嗓子有些发干,这些年,他刻意不关注她的消息。
周一一大早,喻礼没课,在店里帮忙,快中午的时候,店里的电话响了,方萍接起来,用围裙擦着手,说了几句,转头喊喻礼:“礼礼,找你的,一个姓程的女孩子。”
喻礼擦干手接过电话,那头是程又青的声音,有些疲惫:“喻礼,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午饭,就在我单位附近,有家面馆不错。”
喻礼答应了,跟方萍说了一声,骑上心爱的小电驴去了大学城。
到的时候程又青已经坐在面馆角落里了,面前放着两杯水,一碗还没动过的牛肉面。
她看见喻礼进来,招了招手。
喻礼坐下,要了碗杂酱面,程又青把菜单递回去,说:“本来想叫程澍一起,想着他最近忙,就没叫。”
“他今天在跑数据,赵明远说昨晚待到快十二点。”喻礼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又青姐,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请我吃面?”
程又青笑了一下:“想找人说说话,跟同事说不到一块去,程澍又不会安慰人。”
她低头搅拌面条,“我最近接了个中学心理筛查的项目,看到很多孩子的档案,有些休学的、被霸凌的,跟我当年学心理咨询时想象的还不一样,课本上的案例都是整理过的,真实的档案摊在面前,心里面就像是有好几块儿石头压着。”
“不知道是累还是什么。”程又青喝了口水,放下筷子,“我有时候觉得,我学这行就是来还债的,有时候做完了,回到家里,连话都不想说。”
她抬起眼看着喻礼,“你别有压力,我不是把你当成情绪垃圾桶,我是觉得,你这个人身上有股暖和劲,跟你待着,能稍微喘口气。”
喻礼摇摇头:“不碍事,我喜欢听你说话,你跟程澍,骨子里很像。”
程又青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我们家出来的人,没一个正常的。”
喻礼说:“又青姐,你别这么说,程澍现在就比之前好多了。”
程又青看着她,表情认真了些:“那是因为有你。”
吃完面,两人沿着街走了走,大学城路边种满了梧桐,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的响。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程又青停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对面一家书店门口,那儿站着一个女孩,看起来十七八岁,扎低马尾,背着一个旧书包,正低头翻一本旧杂志。
她瘦得厉害,下巴尖尖的,脸色有些白,喻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看出什么特别。
“我前阵子在一楼展廊看到一幅画,署名只有个尹字。”喻礼忽然说。
程又青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尹柯的妹妹画的,我让助理放到展廊里的,她很久没画画了。”
喻礼啊了一声,又朝那女孩看了一眼,可那女孩已经走了,只剩下书店门口几本被风翻动的旧杂志。
“又青姐,那你见过她吗?”喻礼问。
程又青摇头:“没见过本人,只看过她小学和初中的作业,画得很好,想象力特别野。”她顿了顿,像在下什么决心,“尹柯下周回来,他妹妹在休学,肯定得重新找学校。”
“那你们会见
一面吗?”
程又青没有马上回答。
“不知道,应该不会吧,他只是回来处理家事,又不是回来看我。”
“又青姐,那你想见他吗?”喻礼看着她。
程又青望向马路尽头的信号灯,红灯一跳,变成绿灯。
她说:“喻礼,你知道吗,我在哥大念书的时候,有一门课讲成人依恋模式,老师让每个人写一个对自己影响最深的早期关系,我写的是我爸,可是,写完论文那晚,我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画的,是尹柯站在南大草坪上的样子。”她停住,像把后面的话生生咽下去。
绿灯闪烁,她又说:“我想不想见他,根本不重要。”
两人在路口分开,程又青往左回办公室,喻礼往右去找小电驴,刚走出几步,喻礼忍不住回头。
程又青的背影瘦长而直,走入一条铺满落叶的小巷,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些,喻礼觉得,那样的背影她见过。
和程澍走在实验室走廊时一模一样,孤独感从骨头里散出来,不用说话也骗不了人。
接下来这几天,喻礼又开始了一轮上课、直播、做饭的循环。
周三下午,她有一节透视学,老师带着学生到校园里写生,画老图书馆正面。
喻礼坐在花坛边上,一笔一笔的起稿,画到立柱的消失点的时候,一个骑着旧自行车的男生从她面前经过,风兜起他的衣角,她突然想起程澍第一次站在讲台上的样子,也是那么不慌不忙,她低下头,在画板右下角画了个极小的火柴人,站在两条透视线交汇处。
下课铃响,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程澍发来:【喻礼,你今天能来实验室吗?赵明远说想吃火锅。】
喻礼回:【你请还是他请啊?】
程澍:【他请我蹭。】
喻礼笑出声,回:【行,你把地址发我。】
晚上六点半,四个人聚在学校北门外的一家小火锅店,赵明远作主点了鸳鸯锅,一边麻辣一边清汤。
林知意涮毛肚,赵明远抢她的鹅肠,两个人筷子在锅里碰来碰去,喻礼和程澍坐在同一边,偶尔给彼此夹菜。
程澍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一点,吃了会儿,他突然说:“我答辩那天,我姐也来。”
喻礼咬着筷子看他:“那我要不要坐后面一点,别让你紧张。”
程澍说:“不用,你在前面,我讲得稳。”
林知意跟赵明远俩人交换了个眼神。
火锅的热气蒸得玻璃窗蒙上一层白雾,喻礼侧过头,在雾上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程澍说:“你今天没直播。”
喻礼说:“忘跟你说了,我今晚请假,因为有人要请我吃火锅啊。”
程澍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说:“你粉丝会不高兴吗。”
喻礼笑呵呵的:“她们才不会呢,评论区都在问程学长怎么没出镜。”
程澍没说话,耳朵红了,在火锅热气的掩护下,红得倒不显眼。
这顿饭散场时已经快九点了。
程澍把喻礼送到巷子口,街上人很少,夜市摊的灯光一蓬一蓬地亮着,他停下脚步,说:“你回去早点休息。”
喻礼笑着问:“你今天怎么不说让我多穿点?”
程澍看她一眼:“你穿得够多了。”
喻礼说:“那晚安。”
程澍嗯了一声。
她转身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他在身后说:“喻礼。”
她回头,他站在灯下,黑发被夜风吹得乱了几缕。
他说:“谢谢你今天能来。”
喻礼以为他说火锅,就笑:“赵明远请的,你谢我干什么。”
程澍摇摇头,没再解释,他抬起手,朝她挥了一下。
周四中午,喻礼正在家里腌鸡翅,赵明远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那头声音很乱糟糟的,赵明远压着嗓门,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迫:“喻礼,你在哪儿?澍哥他爸到学校来了,现在人在系办,陈导陪着呢,好像是为了出国读博的事,还有那个相亲的女的,我听见他们在说下个月去北京见什么人,澍哥脸色很差,他不让我告诉你,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喻礼手里那碗腌料差点洒出来,她努力保持镇定:“程澍人呢?”
“刚从系办出来,回实验室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打算,但这事肯定没完。”赵明远喘了口气,“他爸那个人,说话跟下判决书似的,陈导那么硬的人都只能点头。”
“知意知道吗?”喻礼问。
“不知道,我先给你打的电话。”赵明远说,“你说我要不要去看看澍哥?他现在肯定不想说话。”
喻礼想了想:“你去也没用,他要一个人待着就让他待着,中午我过去一趟,带点吃的,你别再跟任何人说了,尤其知意,她性子急。”
赵明远说行。
喻礼挂了电话,站在厨房里,手还沾着鸡翅的酱色,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四十七。
窗外天阴得厉害,像要下雨。
十二点半,她骑着小电驴到了理教楼楼下,天更阴了,风把她的头发全都吹乱了,她拎着保温袋上了六楼,她轻轻敲了两下。
程澍站在门口,黑毛衣外面套了件薄薄的实验服,脸色有些白,看见她的瞬间,他像被人从一个很远的地方叫回来。
他嘴唇动了动,说:“你怎么来了。”
“给你带了面。”喻礼把保温袋举高一点,“番茄鸡蛋面,没放辣,你早上肯定没怎么吃。”
程澍侧身让她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实验室里只开了一排靠里的灯,程澍坐回他的工位,电脑屏幕上是打开到一半的数据图。
喻礼把面放他面前,揭开盖子,又递了双筷子过去,程澍接过筷子,低头看面,没说话。
“你不问我怎么突然来了啊?”喻礼在他对面坐下,把手放在桌沿上。
程澍说:“你能来,肯定知道了。”
喻礼说:“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但程澍,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做什么选择,你都不用自己扛。”她停了停,“你不是一个人。”
程澍说:“我知道。”他顿了顿,又说,“我也不是想瞒你,就是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喻礼说:“那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我随时在。”她把保温杯推过去,“番茄面汤在杯子里,你趁热喝一口。”
他父亲程远洲坐在车的后座,合上文件夹,对司机说:“回所里,晚上把那女孩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