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作品:《我老实人,哪懂什么探案

    随后,他将写完的纸条折成小方块,塞进信鸽腿上的小竹筒里,走到窗边把信鸽放了出去。

    信鸽扑棱着翅膀往京城的方向飞,很快就没了影子。

    “现在信也送出去了,总不能就在这客栈干等着援兵来吧?”陆宜秋拍了拍残留在身上的草屑,接着道,“之前我们去拜访许玉山的时候,许玉山他母亲说的那些话你也听见了……

    我推测她之前正是因为在山上看见梁王的人挖活人心脏,受了刺激才变得疯疯癫癫的,至于许家的小女儿吃了囚云山上的草药为何真的能恢复健康,就要抓梁王审问才知晓了……

    总之,如今真相差不多查清楚了,我们得去看看她如今情况如何,或许得知我们已经查到了梁王,能够解开她的心结,让她恢复清醒。

    这样一来,我们能得到更多线索,对查案也有帮助。”

    沈微知自然没有异议。

    随即召出暗卫,让他们叫车夫过来,准备回文县。

    在前往坐马车的路上,陆宜秋还捡了根树枝当拐杖,毕竟前几天掉悬崖的时候虽然有暗卫接应,她还是崴了脚,这会儿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的。

    沈微知看她走得费劲,停下脚步半蹲在她面前:“上来,我背你。”

    陆宜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动不动让人背着像什么话。”

    “这里荒郊野外的,除了我没人看见。”沈微知回头看她,语气很是自然,“你脚伤要是加重了,后面查案怎么办?总不能我扛着你去抓梁王吧。”

    听沈微知这么说,陆宜秋转念一想。

    也是,自己这脚走路确实慢,别耽误了正事,便老老实实趴到了沈微知背上。

    沈微知背很宽,走路也稳,陆宜秋趴在上面,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墨香气,莫名就觉得很安心。

    她心里有点发烫,赶紧把脸往旁边偏了偏,免得被他发现自己脸红。

    乘着马车到许家的时候,许玉山正在院子里给母亲煎药。

    看见两人进来,面露惊讶,连忙放下手里的蒲扇站起来迎接:“陆姑娘,沈大人,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陆宜秋从沈微知背上下来,一瘸一拐地跟着进了屋。

    许老太太正靠在床上缝补丁,陆宜秋看过去,只见对方双目涣散、面色发黑、嘴唇苍白,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连忙上前,坐在许老太太身边。

    许老太太察觉有人靠近,先是浑身一颤,然后缓缓偏过头,戒备地看向陆宜秋。

    陆宜秋连忙摆手示意自己没有别的意思,随后缓缓开口对老人道:“奶奶,神山上有人挖活人心脏,对吗?”

    闻言,老太太僵硬地盯着陆宜秋,半晌,眼睛突然亮了亮,哑声道:“对,对……”

    陆宜秋见对方有所反应,连忙握住老太太的手,靠过去道:“您放心,我们已经去探查过情况,拿到他们犯罪的证据了。很快就能将他们捉拿归案,不会再放任他们残害老百姓了。”

    听到这话,许老太太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良久,眼神变得清明起来,眼眶似乎含着泪水,断断续续道:“好,太好了……”

    见对方似乎清醒了不少,陆宜秋连忙安抚道:“您没事就好,之前让您受惊吓了。我们这次过来一来就是告知您案件已经在处理了,不要太担心。二来就是看看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好多了好多了,之前就是脑子里乱,总想起那些穿黑衣服的人挖心的场面,现在知道那些坏人快要被抓了,我晚上睡觉都踏实了。”老太太声音还是有些哑,但笑得眉眼舒展,“就是还有点虚,大夫说喝几副药养养就好了,不碍事的。”

    许玉山站在旁边,见母亲缓过劲儿来,脸上满是喜色:“太好了娘,您清醒过来便好,我马上找大夫给您调理身体!

    对,对了,沈大人之前说要推荐我去做史官,我前几天已经写了自荐信托人递去州府了,要是成了,以后咱们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许玉山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似乎总是戴着微笑的假面。

    如今母亲苏醒,陆宜秋看到对方这样的欣喜若狂,才猛然惊觉,曾经看到的并非对方的真面目,只是母亲神智不清、父亲思虑过度逝世、家道中落……一系列的挫折让他背负了太多压力,如今苦尽甘来,自然喜不自胜。

    许玉山关切完母亲,随后转身从里屋拿出一叠订好的书稿,递到陆宜秋手里。

    “陆姑娘,这是我写的你探案的故事,之前给书商看了,他们都抢着要印,现在第一版已经卖光了,好多人都等着看后续呢。

    你现在可是放眼全国都出名的神探了,好多人家都在家供着你的牌位,说你是女青天呢。”

    陆宜秋接过书稿翻了翻,见上面写的都是之前她破的那几个案子,富商抢民女、苏婉娘偷乐谱和书稿的事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把她写得神机妙算,连她因为实话系统不得不说真话的细节都被写成了“陆姑娘洞察人心,一言便戳破犯人谎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写得也太夸张了,我哪有这么厉害。”

    “一点都不夸张。”许玉山说得认真,“要不是你,小翠多年来被偷走乐谱的苦楚便无人知晓,我那些被苏婉娘偷去的书稿也难以拿回。

    现在我的那些书卖得好,赚了不少钱,不仅够给我娘治病,还剩点钱交到县里的私塾,让家中几个小妹也能读上书。

    又即将找到史官的差事,未来可以著书立说、记叙古往今来的故事,也是圆了我多年的愿望。

    ——如今我的一切回到正轨,过上这样舒适的生活,真是多亏了你啊!陆神探!”

    听许玉山如今生活大大改善,陆宜秋内心也不由跟着高兴。

    但提到小翠,陆宜秋脸上的笑淡了点。

    她叹了口气:“小翠其实也是个可怜人,要是她没一时冲动杀了苏婉娘,凭她的本事,现在肯定也能靠自己的才华出人头地。

    只是……倘若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不是她杀了苏婉娘,苏婉娘恐怕现在还拿着别人的作品逍遥快活呢,剽窃别人创作的事情又怎么能被揭发呢?

    只能说,很多事情都是无解的,小翠以性命证道了……”

    陆宜秋说到这里,不由有些感伤。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沈微知听她这么说,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

    “你倒是记挂她,也没见你记挂记挂我,前几天掉悬崖的时候,我为了护你,胳膊都被石头划了好长一道口子,现在还没好呢。”

    陆宜秋愣了一下,连忙转头去看他的胳膊:“你还受伤了?怎么不早说?我看看严不严重。”

    沈微知见她紧张,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嘴上却还端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点小伤,哪用得着特意说。”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很配合地把胳膊伸到陆宜秋面前,让她掀开袖子看伤口。

    旁边的许玉山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忍不住低头笑了笑,很识趣地借口去给两人倒水,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他俩。

    陆宜秋看着他胳膊上那道已经结了痂的长口子,有点心疼:“你怎么这么傻,那石台本就不高,我摔下去未必会有事,倒是你,当时若是放开我不就不会受伤了。”

    “我怎么可能放开你。”沈微知说得自然,“你是我聘来的捕快,我总得护着你才行,不然传出去说我手下的捕快跟我出去查案还受伤了,我这个知府的面子往哪搁。”

    陆宜秋心里一暖,刚想说点什么,就见许玉山端着水进来了,连忙把他的袖子放下来,假装若无其事地喝水。

    许玉山假装没看见两人的小动作,放下水之后又跟陆宜秋聊了几句书稿的事,说等后续的章节写好了,要先拿给她过目再出版,陆宜秋笑着答应了。

    从许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沈微知见陆宜秋脚还是疼,又要背她,陆宜秋这次没拒绝,乖乖趴到了他背上。

    路上晚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沈微知感觉到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声音放轻了点:“困了?等下回到马车上就可以休息了。

    不过如今案件正在紧要关头,想回衙门睡觉就难了。等会我们还要再返回祁县,到了后先去看看刘雯雯和阿彦的情况,免得梁王的人找到他们,然后继续等陛下旨意,看后续怎么处理梁王的案子。”

    陆宜秋嗯了一声,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的。

    她这几天确实累坏了,又是掉悬崖又是上山查线索的,神经一直绷着,现在知道罪魁祸首是梁王,只要等援兵到了就能抓人,一下子连皇帝是否会宽恕亲弟弟的担忧都懒得继续纠结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道是她是在太累,还是沈微知背着她背得平稳的原因。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祁县城里的医馆后院了。

    刘雯雯正坐在床边给她倒水,见她醒了,连忙把水递过来:“陆姑娘,你醒了?沈大人把你背进来的,说你睡着了,就让你先睡会儿。”

    陆宜秋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接过水喝了一口:“你和阿彦怎么样了?伤好点了吗?”

    “好多了,多谢你和沈大人救了我们。”说起这个话题,刘雯雯的眼睛又不由红了红,“要不是你们,我和阿彦现在恐怕早就被梁王的人杀了。”

    “没事就好。”陆宜秋拍了拍她的手,“你们打算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祁县躲着吧,梁王现在肯定在找你们。”

    提到这个,刘雯雯脸上露出点担忧:“我们也不知道,现在祁县里到处都是梁王的人,那个疤爷带着人挨家挨户查陌生人,我们躲在医馆里倒是暂时安全,可总躲着也不是办法。”

    正说着,沈微知从外面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暗卫:“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等下天黑透了,就让暗卫护送你们去文县,你们就先在文县的衙门歇息,那里很安全,梁王的人可不敢搜到那里去。等我们把梁王抓了,你们再决定是留在文县还是去别的地方。”

    闻言,刘雯雯和阿彦又连忙跪下给沈微知和陆宜秋磕头,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陆宜秋赶紧把他们扶起来:“不用谢我们,你们也是被梁王胁迫的,只要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听到陆宜秋这么说,刘雯雯眼眶含泪,用力地点点头,表示他们一定会的。

    随后,便在陆宜秋和沈微知的掩护下上了马车。

    临走前,刘雯雯突然想起什么,掀开车帘,拉着陆宜秋的手小声说:“陆姑娘,我之前在梁王身边的时候听他们说——每个月月底梁王都会率领一堆部下前往囚云山,检查那个‘长生丹’的炼制进度,今天是二十八号了,再过两天就是月底了,你们要是想抓他,到时候去山上肯定能等到他!”

    这个信息很关键,陆宜秋眼睛一亮,比了个手势表示了解,随后连忙将这事告诉了沈微知。

    沈微知听到这事,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个消息,又叮嘱刘雯雯和阿彦两人路上务必注意安全。

    随后,看着暗卫护送着两人出了城,这才松了口气,带着陆宜秋回了他们住的客栈。

    两人刚到客栈没多久,就有暗卫一手抓着信鸽,一手拿着封密信进来。

    沈微知点头,示意对方汇报情况。

    暗卫行礼,恭敬地将信递给沈微知:“大人,京城的回信到了。”

    沈微知闻言,连忙接过信纸,拆开信仔细起来,

    看完之后眉头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

    见状,陆宜秋凑过去问:“陛下怎么说?肯发兵吗?”

    “陛下答应了,说梁王犯下弥天大罪,罪无可恕,已经派了三千精兵过来,明天就能到祁县,让我们务必把梁王捉拿归案,押送回京城。”

    沈微知把信递给她看,信上的字迹很是潦草,信纸的折痕也有些散乱。

    看得出来写的时候,大概是皇帝得知自己次次容忍、换来是亲弟弟梁王得寸进尺的时候,内心恐怕又愤怒又着急,连自幼由名师教导的字体都无法维持,乱成一片。

    接着信件,又看到皇帝在后面还写一句“皇姐身体欠佳,你事毕之后速速回京,莫要逗留”。

    看到这个,陆宜秋有点疑惑:“皇姐?陛下说的皇姐是你母亲吗?”

    “嗯,我母亲最近来信一直说自己身体不大舒服,连出门都很少出,这事我是知道的。陛下估计看我母亲整天不出门,担心得紧,就一直记挂着。”沈微知把信收起来,语气很平静,“等抓住梁王,我们就一起押送他回京,正好,我还能带你去见见我母亲。”

    “我就不去了吧。”陆宜秋连忙摆手,“我就是个小捕快,押送犯人回京这种事,你们当官的去就行了,我回文县还有案子要查呢!不然到时候你们都去了京城,谁来管文县的事。”

    “你不去可不行。”沈微知看着她,嘴角带着点笑意,“这次捉拿梁王,你是首功,陛下肯定要大加赏赐,到时候黄金白银、珠宝首饰,想要什么有什么,你确定不去?”

    陆宜秋一听有赏赐,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本来就是个财迷,之前在文县查案,沈微知给她的俸禄虽然不少,但……但谁会嫌钱多啊!

    可又想到一旦去了京城,文县的事情就没人管了,又摇摇头:“不行不行,那没人管理文县,到时候岂不是乱成一锅粥了。”

    得知陆宜秋是担心这个,沈微知连忙解释:“如今陛下已经派新任的县官来文县和祁县了,你不必担忧。”

    闻言,陆宜秋最后那点担心都烟消云散了,连忙点头:“那那那…去!我去!当然去!有钱不拿是傻子。”

    沈微知看着她见钱眼开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就知道,只要提银子,对方肯定不会拒绝。

    两人在客栈待了一天,部署了下到时候的任务。

    转眼就到了月底。

    这天一大早,沈微知就带着陆宜秋和三千援兵悄悄上了囚云山。

    山上的岗哨早就被暗卫清理干净了,一行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炼丹的营地外面,正好看见梁王穿着一身华服,正围着丹炉检查丹药的进度,旁边站着好几个随从,还有几个被抓来的少女瑟瑟缩缩地蹲在一边。

    “动手!”沈微知一声令下,援兵们立刻冲了进去。

    梁王的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制服了。

    梁王被按在地上,头冠被撞掉不知滚落到何处,头发散乱,看着十分狼狈,完全没有之前亲王的意气风发。

    挣扎间,看见沈微知站在不远处盯着自己,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指着他厉声道:

    “沈微知!你敢抓我?

    本王可是你亲舅舅,你反了天是不是,居然敢动我?”

    “陛下有旨,梁王私害民女,意图谋反,即刻捉拿归案,押送回京。”沈微知没有理会一旁几乎疯魔的梁王,拿出圣旨,冷着脸看着他,“你犯下这么多罪孽,自然是死有余辜,不论你是我舅舅亦或是别的亲人,也都逃不过律法的制裁。”

    梁王听完,还是不服,怒吼了一身,奋力挣开压着他的几个援兵,站起来就要扑向沈微知。

    沈微知反应极快,举起剑格挡,然后一脚踹向梁王的膝盖。

    梁王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

    陆宜秋站在沈微知身边,看着手下的人把那些被抓来的少女都救出来,又搜出了好多还没炼制好的丹药,还有几坛装着少女心脏的罐子,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些人为了钱和权,真的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来。

    把梁王和他的同党都押下山之后,整个祁县的百姓都出来欢呼,好多人都对着陆宜秋磕头,感谢她为民除害。

    陆宜秋被他们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躲到沈微知身后。

    沈微知看着她脸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抬手护住她,示意对方回应大家的热情。

    见沈微知满脸鼓励,陆宜秋这才鼓起勇气,对着百姓们说:“大家不用谢,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以后我们绝对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了。”

    处理完后续的事,就该启程回京了。

    沈微知安排好了押送梁王的队伍,又给陆宜秋准备了一辆舒服的大马车,里面吃的喝的铺的盖的一应俱全,比之前在文县衙门坐的马车还要讲究。

    陆宜秋坐在马车里,看着外面渐渐后退的祁县风景,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她本来只是个穿越过来的普通人,要不是绑定了实话系统,说不定早就被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卖给老光棍了,没想到现在不仅成了人人称赞的神探,还要跟着知府大人去京城领赏。

    正想着,马车帘子被掀开,沈微知坐了进来,手里拿着个油纸包,递给她:“路上买的你爱吃的桂花糕,刚出炉的,还热着呢。”

    陆宜秋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她抬头看着沈微知,忍不住问:“沈大人,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沈微知笑了笑:“都说了,你是我下属,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么?”

    总觉得沈微知隐瞒了什么,陆宜秋晃了晃脑袋,告诉自己别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