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作品:《我老实人,哪懂什么探案》 沈微知坐上马车,随后便挥手示意车夫可以出发了。
随后,一辆接一辆的马车便浩浩荡荡地发动起来。
除了陆宜秋和沈微知,这车上还坐着先前待在半坡村的捕快兄弟们……以及押送着梁王的下属们和梁王本人。
官道旁枯黄色的落叶,轻飘飘落在囚车斑驳的木栏上。
轮轴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混着落叶的轻响往远处飘。
陆宜秋正蹲在押送队伍临时歇脚的餐馆边,指尖沾着点浅褐色的茶渍,嘴角还留着油渣,吃得正香。
侧头随便一瞟,看见沈微知吃得慢条斯理,眼睛还不忘看着她,莫名心中生出一种兵荒马乱感,连忙转移道:“听捕快们说,平叛有功能有很多很多赏赐——”
她既然说出口,大实话系统并没有拦截她,看来这次还真是这样。
陆宜秋另一只手又捏着半块粟米糕,往嘴里塞,糕屑落在算盘框上也顾不得擦。
“哦对,大人你是不是瞒我了?
临走前祁县的乡绅凑的那两千两谢银,你是不是让暗卫收进你自己的行囊了?
我可都看着呢,影一揣着银子往你马车边跑的。”
沈微知正坐在她对面的长条凳上。
只见他玄色官袍的袖口挽起半寸,露出一截冷白如玉的手腕,腕骨凸起的弧度凌厉好看,指尖捏着个粗瓷茶碗,碗沿还沾着点他刚喝剩的茶渍。
闻言他挑了挑眉,剑眉微微向上扬起,唇角压着点极淡的笑:“那银子是留着给祁、文二县修复城镇、补贴百姓的,账房已经记了册子,自然不可能给你。
你若想要,回京之后我私库里的东西,你随便挑,看上什么拿什么。”
“真的?”陆宜秋自然知道那些银子的用处,本来只是随口一说,逗逗沈微知,没想到对方还真答应了。
顿时感到惊讶,手一抖便“啪”地将碟子打翻,溅起来的糕屑散落了一地。
连忙扯过纸巾擦手,半开玩笑道:“那你可不许反悔,反悔就是小狗。”
她这副嘻嘻哈哈的模样看得沈微知心头微动,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腰间系着的羊脂白玉佩,思绪也自然而然被引向了几个月前。
记得那个时候,他初到文县上任,接连几任县官离奇暴毙,整个县衙人心惶惶。
他刚好奉皇帝命令而来,正愁没人可用。
就在探案之际,遇见了顺路经过的她,本以为对方是个普通的村妇,没想到却能一语判断死者死因和凶手信息,让他大喜过望,连忙开出薪水将她招入麾下。
那时候他只当她是观察力过人的奇才,后来一路共事,从张屠夫案到苏婉娘被杀案,再到祁县神山的挖心大案,她每次都能精准戳中旁人藏得最深的秘密。
明明平日里看起来,对方贪财又爱凑热闹,可偏生那双眼睛亮得很,什么腌臜事都瞒不过她。
他早该想到的,哪有人每次问话都能让对方大惊失色、不得不吐出实话,可他从没想过要去深究。
管她有什么秘密,只要是他沈微知看中的人,护着就是。天塌下来,也有他扛着。
“主子,前面就是京城地界了,城门口围了好多百姓。”
暗卫骑马上前来禀报,勒住缰绳的动作利落,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兴奋,
“许公子写的那本《神探风华》最近在京城里卖疯了,印了三版都抢不到,百姓们都挤在城门口等着看陆姑娘呢。”
陆宜秋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许玉山。
随着他和苏婉娘的恩怨情仇广为流传,许玉山拿回书稿后,他的书也跟着一炮而红。
从一开始只限于文人雅士鉴赏,再到后来,许玉山趁热打铁,又以陆宜秋为原型写了《神探风华》系列,书才出了一册,便在京城拍卖出了几百两银子,可谓是一书难求。
再加上如今许老太太身体恢复,许玉山又当上了史官,几个妹妹也顺利进了学堂学习。
可谓是苦尽甘来,也惹得许玉山创作欲更胜,一连又写了好几册续集,正等着出版。
“我有这么出名?”
陆宜秋尴尬地摸了摸脸,指尖还沾着点方才在马车上偷吃甜品沾上的糖粉,耳尖悄悄泛起了点粉,有点不好意思地道,
“那我这身衣服是不是太随便了?早知道就把大人你上次在文县给我买的那件水红色的衣服穿上了,那件还绣了小桃花呢,看着就很得体。”
沈微知看着她耳尖微微泛红的模样,心底顿时一软,嘴上却还端着平日里的沉稳调子,安抚道:“何必在意这些目光?你内心丰盈又足够有能力,如今还破了梁王的案子给百姓们安宁,在别人心中就算套着个麻袋都好看。”
话音刚落,押送的队伍已经到了城门口。
果然如暗卫所说,城门口挤得水泄不通,两旁的酒楼上都趴满了看热闹的人。
看见押送梁王的囚车过来,先是一阵喧哗,砖头烂菜叶一个劲往囚车里砸。
等看见跟在沈微知身侧的陆宜秋,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是陆神探!是陆神探来了!”
“真的是陆神探!我昨儿刚看了《神探风华》的第一册,没想到真人比话本里写的还好看!”
“多亏了陆姑娘和沈大人,不然那梁王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姑娘呢!我家亲戚家的姑娘当初差点就被他掳走了!”
鲜花和刚摘的瓜果一个劲地往他们这边扔,还有人往她手里塞刚绣好的香囊。
陆宜秋活了两辈子,哪里见过这场面,吓得下意识往沈微知身后躲了躲,指尖不小心拽住了他官袍的下摆,靛蓝色的布料被她捏出了几道褶皱。
沈微知侧过头看她,见她耳朵尖红得要滴血,唇角的笑忍不住扩开了些,伸手虚扶了她一把,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他低声道:“别怕,我不也在这吗?”
他的声音很低,混着周遭的喧闹落在耳边,竟格外清晰,像陈年的佳酿,听得人耳朵尖发烫,有些醉人。
陆宜秋心跳漏了一拍,连
忙松开手,假装去接旁边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递过来的芍药花,指尖碰到小姑娘软乎乎的手,耳尖却更红了,连芍药花的花瓣都被她捏得皱了些。
在人群的簇拥下,长长的车队显得格外难行。
队伍慢悠悠地进了城,便直奔天牢,先把梁王押了进去。
待到将罪犯都关押好,沈微知这才转头看向陆宜秋,道:“你初来京城还没处落脚,不如……先跟着我回公主府吧?
皇上那边估计要过些日子才会召见,倒不如来府上休息着,反正公主府那么大,很多院子可以住,平日无事我还可以带你出去逛逛街。
况且,你也知道的——我母亲前些日子传信说身子不舒服,我得先回去看看。
刚好我家厨子是御厨退下来的,你之前念叨的桂花糕,他做得最好,你还可以来大吃一场。”
这一连串的好处砸下来,又正恰到好处,陆宜秋自然没有反驳的余地。
随即点点头。
她本来就是外地人,在京城也没地方去,沈微知母亲是长公主、父亲又是京城首富,住的地方肯定比客栈舒服。
更何况还有好吃的——她上次在祁县就听沈微知说过,他家的厨子是先朝御厨告老还乡的,做的桂花糕甜而不腻,咬一口能香掉舌头。
长公主府在城东的静安街,是先帝当年赐的宅子,朱红大门镶着锃亮的铜环,门口的两尊汉白玉石狮子擦得一尘不染,台阶上连半点灰尘都没有。
马车刚停稳,就有管家快步迎了出来,鬓角的头发都白了,看见沈微知就红了眼眶:“世子可算回来了!公主殿下都盼了好几天了,每日都要站在门口望好几遍,问您好几次到哪儿了。”
“我娘身子怎么样?”沈微知先伸手扶着陆宜秋下了马车,他的手掌温热,托着她的胳膊力道刚好,顺手就把她手里拎着的小包袱接了过来,动作自然得好像已经做过千百遍。
“好着呢好着呢!”管家笑得满脸褶子,眼神往陆宜秋身上飘了飘,看见她家世子还扶着人家姑娘的胳膊,眼神瞬间亮了,语气更热情了,“就是想您想的,听说您要带客人回来,一早就让厨房备了一桌子菜,都是您和……和这位小姑娘爱吃的。”
陆宜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管家引着进了府。
穿过垂花门,抄手游廊两边种满了垂丝海棠,正是花期,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正院的门槛刚迈进去,就看见主位上坐着个穿着月白色锦裙的妇人,看着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容貌明艳,眉眼和沈微知有七分相似,气质高贵,陆宜秋心想,这位便是当今圣宠加身的长公主,沈微知的母亲了。
旁边坐着个穿着藏青色长袍的男人,面容严肃,看着不苟言笑,应该就是沈微知的父亲,沈家的家主沈从安。
“娘,爹。”沈微知上前行了礼,侧身把陆宜秋让到前面,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郑重,介绍道,“这位是陆宜秋,这次查案多亏了她,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顺利抓住梁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