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作品:《我老实人,哪懂什么探案

    “要我看……”

    正思索着,陆宜秋斜着眼睛四处观察了一圈。

    目光锁定在刘大壮光着的脚上。

    随后走上前,指着道:“若真自杀,村长又怎么会专门脱掉鞋子,直接套上绳索不就成了?

    要我说,这鞋子恐怕是凶手害死村长后,出于某种原因才脱掉的。”

    说罢,又四处观察起来。

    众人看陆宜秋一副胸有成竹的正经模样,生怕挡住对方视野,纷纷散开来,然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陆宜秋翻翻找找,这才从柴火堆里面翻出一双占满臭泥的黑色帆布鞋。

    递到许氏面前道:“这是村长的鞋子吧?”

    许氏一眼就确认了,结结巴巴道:“对,对……是我家大壮的鞋,就是这鞋怎么……”

    怎么这么脏?

    陆宜秋猜到许氏所想,开口道:“这鞋的底部和边缘沾满了污泥,可以见得村长死之前应该去过别的地方,或许……就是在那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导致了遇害。”

    说罢,顿了顿,接着道:“至于为什么凶手脱了村长的鞋子,我想大概是因为凶手同这鞋子沾染上的污泥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倘若不藏起鞋子,很有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只是凶手并不算高明,也有可能是出于紧张,并没有彻底毁掉这双鞋,而是随手藏在了柴火堆里。”

    大实话系统并没有阻止陆宜秋的推理,可见事实的确如此。

    听完陆宜秋这段分析,许氏脸色一变,周围的村民们脸上都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陆宜秋了然,恐怕嫌疑人——半坡村的村民们心中都有了判断。

    果不其然,一时间,大家的目光纷纷落在了一位站在最外围的粗汉子身上。

    同时,站在那粗汉子附近的村民也都面露异样,向旁边移了几步,似乎想要离对方远一些。

    陆宜秋忍不住打量了几眼。

    那粗汉子穿着简朴的粗麻布衣服,长得牛高马大,看着倒是老实憨厚。

    许氏反应得快,伸手指向粗汉子,大声道:“肯定就是郑二娃,他是我们半坡村唯一的杀猪匠,咱们村里唯一有猪圈的就是他。

    我家大壮的鞋子上全是猪圈泥土的味道,肯定是郑二娃把大壮约到了猪圈痛下杀手的!”

    郑二娃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本就心生怯意。

    听完许氏这话,脸色更是“刷”得一下全白了。

    退后两步,转身就要跑。

    周围的村人眼疾手快,见对方起了逃跑意图,立马将他扑倒。

    郑二娃仗着自己长得壮实,本还要挣扎。

    但奈何村民人多势众,最后还是放弃了。

    狼狈地站起身,靠在墙角,露出一副投降的姿态。

    见郑二娃方才那番反应,无需多言,大家都明白过来——村长,还真是郑二娃杀的。

    许氏立马冲上前,双目通红地瞪向郑二娃,狠狠甩了对方一耳光,怒吼:“说!

    我们家知道你没有父母,从未亏待过你,自小就把你当亲生孩子那样对待,不仅想办法给你开猪场,大壮更是经常拿家里的钱补贴你,我们一家何时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郑二娃挨了巴掌,自知理亏,只是捂着脸,并不敢还手。

    “说!”许氏逼近,质问道。

    郑二娃依旧沉默不语,低着头,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许氏用手狠狠钳制住对方,逼迫郑二娃正视自己。

    郑二娃虽然体形庞大,但大抵是心中有愧,没有动弹,半晌,颓然地抬起头,哑声道:“我,我真没想害村长的啊……”

    随后,大家这才从郑二娃的讲述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一切的一起,要从很多年以前说起。

    郑二娃天生跛足,刚出生几个月便被亲生父母抛弃。

    他的母亲拗不过父亲,虽然尚有一丝不舍但也无能为力,便将他装进竹篮里,放入水中,希望他能沿河而下,找到户好人家收留。

    于是乎,几个月的郑二娃便被正在祁县城中的小河边浣洗衣服的许氏捡到了。

    年轻的夫妇刚刚成婚,还没有孩子,意外捡到郑二娃,便当做老天的馈赠,欢天喜地的将他养起来。

    还按照竹篮里夹着的纸条,将他起名为郑二娃。

    即便是后来有了亲生孩子,夫妇俩仍未曾对郑二娃轻视半分,即便是后来要逃出祁县另找他处安家立业,也没有忘记将郑二娃带走。

    后来刘大壮在祁县边界的半山腰上建成了半坡村,更是专门找人建了间房子,给郑二娃娶媳妇儿用。

    怕郑二娃跛着脚,寻不到营生,更是花大价钱卖了几头猪,让郑二娃经营猪场赚钱。

    不光如此,郑二娃偶有难处,夫妻俩也都会慷慨解囊接济。

    可一来二去,这么多年的真心养育却并没有换来郑二娃的感激。

    反倒是郑二娃在一次次无条件的接济下,助长了贪婪的内心。

    趁着偶尔进祁县卖猪肉的契机,郑二娃拿着赚到的银子,不想着反哺村长夫妇,反而开始沉迷起了青楼的歌舞音乐和美人绝色,并在结交的酒肉朋友引荐下,逛起了赌场。

    本来郑二娃就不怎么聪明,性子冲动又爱讲江湖义气。

    看到兄弟赌输了,他要借钱给对方。

    兄弟赌赢了,他就激动的也要投钱下去,结果输得精光。

    这些日子一天天下来,郑二娃不出所料地染上了赌瘾。

    多年来的积蓄如流水般流向了赌场,郑二娃不服,到处借钱指望着能将钱赢回来,扬眉吐气。

    但事与愿违,最终都是一场空。

    郑二娃不仅输光了家产,还欠了巨额的债款。

    害怕被催债人殴打,郑二娃犹豫片刻,还是腆着脸向刘大壮借钱。

    许氏虽然善良,但有锋芒,知道他怎么欠的钱,绝不会同意帮他还那么多钱。

    但刘大壮宽厚,大概率会愿意替他还债。

    于是在昨夜酒席结束后,郑二娃便背着许氏提出想约刘大壮喝酒。

    刘大壮把郑二娃当作亲儿子,没有防备,乐呵呵地就答应了。

    不曾想,被对方悄咪咪地拉到猪棚,上来就哭喊着说自己赌博欠了巨款,想要刘大壮帮忙还。

    村长夫妇向来对他仁慈,刘大壮更是个没脾气的,定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郑二娃想得很美好。

    但万万没想到,向来好脾气的刘大壮却严词拒绝了他。

    不仅如此,还责怪郑二娃不理解他们的良苦用心,给了他房子和事业,不好好经营、娶妻生子,反倒做尽了荒唐事。

    并表示,如今家中有五个孩子,多余的钱都用去给村子建设了,生活本就够艰难,断然不可能再掏钱给他还债,更何况那可不是一点小钱,而是一笔巨款。

    郑二娃自己本就自私自利,推己及人,更加不相信刘大壮

    会那么无私——居然真的将救助过往商队得来的报酬用来给村里人改善生活,固执地认为只是对方不愿意借给自己的推脱之词。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郑二娃脾气一上来便和刘大壮扭打起来。

    刘大壮当了一辈子老实人,平日里生气了也只会重重地叹口气,哪学过什么打架的招式,便被郑二娃一把掀翻在地,头部狠狠地砸在猪圈的围栏,当场便没气了。

    郑二娃本就是仗着在酒席喝了点小酒,酒壮人胆,才那般硬气。

    一看眼前人居然没气了,顿时吓得酒都醒了,连滚带爬跑回了屋子。

    过了半个时辰,缓过来的郑二娃才想起来要给自己摆脱嫌疑。

    也好在平时晚上村长有巡夜的习惯,许氏并没有过多怀疑丈夫为什么这么晚都未归,这一点给了他很大的操作空间。

    利用自己本就熟悉村长家构造的优势,郑二娃扛着村长的尸体便从后院溜了进去,将尸体挂在了柴房里,伪造成村长自杀的模样。

    又看到村长鞋底沾满的猪粪和污泥,为了洗脱嫌疑,慌乱之下,郑二娃便将鞋子扯下来扔到了柴火堆里,想着大概不会被发现。

    听到这里,周围的村民的怒火都被点燃了。

    村长本就温和宽厚,一心帮助大家,居然被这样的败类给害死了。

    真是农夫与蛇的现实版。

    几个高大壮实的男人上前将刘大壮押住,表示担心祁县衙门不靠谱,打算将其送往同样很近的文县报官。

    文县衙门本就是沈微知的地盘,送过去判处自然公正得很,陆宜秋连忙在旁边点头附和。

    送走了忘恩负义的郑二娃,许氏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不过想来也是,毕竟受害人是深爱的丈夫,而凶手竟然是自己亲手捡回来的孩子。

    如今的痛苦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这令许氏难以接受。

    村民们也都担心得很,婶子们纷纷上前扶许氏进屋,想着好好安慰下对方。

    几个儿女也都准备进去照顾母亲。

    只有刘雯雯突然转过头,看向陆宜秋道:“方才母亲说破了案就给你两百两白银,如今母亲受到的打击太大,恐怕没法接待你们,不如由我领你们去吧。”

    说罢,补充道:“主要是我们银子都放在库房,一个人也不好拿,所以只能麻烦一下你们了,你们是恩人,我们却还得麻烦你们,真是抱歉。”

    随后脸上露出歉意。

    陆宜秋虽然刚开始是出于银子才答应帮忙推理,但如今看到发生这档子事,也不忍心收钱了,连忙摆手表示自己不用。

    但刘雯雯态度坚决,表示若是不收这钱,她良心难安。

    看沈微知使了个眼色,示意想收就收了,陆宜秋这才答应了下来,同沈微知两人一起跟着刘雯雯去取钱。

    周围的树丛越来越茂密,几乎遮天蔽日,但库房似乎没什么出现的征兆,陆宜秋心里不由犯嘀咕,但不好多说,继续跟着走。

    正走着,眼前忽然开阔起来——是一片悬崖峭壁。

    陆宜秋刚要回头问刘雯雯怎么回事。

    刘雯雯突兀地笑起来:“据说文县有个一言断案的陆神探——是你吧?

    你确实是个有趣的人……

    可没办法,你知道的太多了,只有死路一条。”

    来不及解释,对方猛然发力,陆宜秋没反应过来便直直地坠入了悬崖。

    恍惚间,她看见沈微知也跟着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