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第 60 章

作品:《天杀的,白捡的男人跑了

    每个站在院子中的人,脸上都被迎面的火光照亮,表情或是惊惶、或是懵懂、或是不知所措。

    浸满火油被点燃的利箭,有目的地直冲东边存放粮草和关押俘虏的木舍,接触的一瞬间大火熊熊燃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吞噬木舍。

    寨外四处轰然响起震天喧嚷,如潮水用来。不知是谁先大喊了一声,寨中众人瞬间乱了阵脚,沈砚耕企图平息慌乱,却不断有士兵仓促来报。

    “报,大批匪众向东移动,企图从起火处攀墙强攻!”

    “报!后栅门已被引燃!”

    “将军!正面寨门正在被强攻!”

    纷乱军情传入沈砚耕耳中,烈烈火光照亮甲胄,他神色冷静,站在院中高声下令:“敖宁!分出十数人去东控制火势,拆去周遭木棚干草,清出隔火之地,取沙土厚土覆火!乱中生哗的俘虏格杀勿论!

    孟光启,将所有鹰虎骑集中到内侧,登高投掷落石和滚木,守住寨墙!熊生,将准备好的拒马断木拦住后栅栏门!一旦匪徒闯入,杀!”

    “是!”

    清晰的指令使得原先混乱的众人瞬间安定下来,众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四散开来,沉着应对匪徒这波不惜代价、玉石俱焚的进攻。

    沈砚耕环顾四周,朝前深深看一眼,随后仰头长舒一口气,安抚下躁动不安的心,随后他目光坚定,挽弓冲向正门。

    与此同时,山道之上急速行军的良英华所部,迎面撞上前来阻截的匪众。

    虽说敌寇兵力较之七百鹰虎骑先锋略占数量优势,可匪寨已被沈砚耕夺取,匪众本就物资匮乏衣食难继,又历经与戚承武部连日缠斗,战力早已折损大半,对上兵强马壮士气正盛的鹰虎骑,交锋片刻,匪众便被打得节节败退。

    不多时,大部溃败四散,良英华部势如破竹直冲匪寨所在山顶。

    褚高守着左翼防止溃散匪徒重新聚合进攻,戚承武部在后截断匪众偷袭可能。

    随着路程的缩短,刺鼻的硝烟灌入鼻腔,将沉浸在拼杀中的褚高唤醒,他抬头透过树林隐约看到匪寨的火光,心中大惊,转头正要提醒良英华,却见她抬头看向匪寨严肃的侧脸。

    良英华当即振臂高呼:“杀上匪寨,擒匪首者厚赏进官!”

    呐喊声传遍行伍,所有士卒一呼百应,憋着一股气加速登山,霎时,杀声震天。

    那双时刻注视着山中动向的眼睛出现慌乱,营地留守人员杂乱的声音模糊又清晰的传入杨满枝耳中。

    “山上起火了!”

    “那里……不是寨子的方向吗!”

    “疯了!放火烧山要一起死吗?”

    被吹开的帷帽,杨满枝的脸恍惚间感受到了风的热度,她心头一紧旋即抄起旁侧长弓与箭筒,直奔马厩,却被受良英华嘱托的士兵拦住。

    “你要做什么?”

    “让开!”杨满枝摆手喝斥道:“别拦着我,山上起火了,我必须要去!”

    “姑娘!”那士兵一只手绑着绷带挂脖上,抬起另一只手挡杨满枝:“你这就是去送死啊!”

    杨满枝没工夫和他掰扯,拉着他那只完好的手一转,绕过他翻身跨上斗薇,策马冲出营地。

    “快啊,斗薇!再快一点!”

    天色昏暗,山道险峻崎岖,路面布满碎石与散落的兵器盔甲,林间暗处还游荡着溃散漏网的匪徒散兵,时不时传来几声呼喝,危机四伏。

    斗薇为避开路障,步伐摇摆箭,擦过两旁树杈,杨满枝扯开碍事的帷帽朝后一甩,系带在空中划过如一道剑影,坠落在枯草之间。发丝被山风吹得纷乱飞扬,她伏身在马背上,攥紧缰绳,拼尽全部气力朝着援军厮杀的方向狂奔追赶。

    声东击西的计划被看穿,墙外匪众不在分散兵力,所有匪徒向寨门逼近,数把云梯架起,匪众们前仆后继地向上爬,抬着撞门木沉重地一下又一下往前送,几乎要把大门撞开。

    沈砚耕看准了时机一声令下,垛口后箭矢如雨倾泻而出,专射杀扛举器械之人,砖石与烧得赤红的木炭接连从城头抛下。

    他又命人取着火木舍燃烧的木柴,自墙头抛下,在墙下燃起一道火障,逼得匪军无法贴墙攻坚。

    但是箭矢即将已经耗尽,墙下火障也被拼死一搏的匪众用身体扑灭,而沈砚耕身后的寨子也是一片火海。

    沈砚耕挽弓的手微微颤抖,方才最后一支箭射出几乎是提前宣告结束。攀上来的匪众杀掉垛口弓箭手,直冲着沈砚耕举刀劈来。一旁敖宁冲出来抵挡,大喊:“将军快走!”

    “哼,”沈砚耕冷哼一声,猛地抽出佩剑,银光一闪,袭击的匪徒应声倒下,面对越来越多攀上来的匪众,沈砚耕高喊冲向其中,与其拼杀。

    弓箭手纷纷响应拔刀相拼,陷入一片混战中。

    硝烟弥漫,血溅三尺,无论敌我全都为着明日奋力博一线生机。

    突然,远方传来嘶吼声,带着烟尘与惊走的夜鸟,势不可挡地朝寨子冲来。

    动静将外墙上缠斗的众人吸引过去,敖宁将对手翻下外墙,伏在墙垛上探头眯眼仔细去看,随后欣喜若狂地大喊:“援军!是援军!”

    就是这一声叫喊成为寨中将士的冲锋号角,沈砚耕将剑上血水一甩,顺着绳索滑下墙,对左右顶住大门的将士说:“援军已到,打开城门,随我杀出去!”

    “杀!”

    一声令下,原本抵住的大门轰然打开,两侧士兵集中在门口与匪众兵戎相交,分守各处侧门、小隘口的士卒闻声而动,纷纷提刀携刃疾驰而来,全数汇聚正门之前,与蜂拥而至的匪众正面相撞,利刃交击之声瞬间响彻整座山寨

    厮杀间,良英华率领的援军与沈砚耕部前后夹击,彻底锁死匪众退路,打得匪众毫无还手之力,士气溃散,更有甚者不战而降。

    可战场之上从无求饶苟且存活的道理,只一声求饶过后,那跪地求饶的匪徒便人头落地。

    他的身后是匪众首领伫立乱军之中,双目猩红,手中长刀浸染着逃兵的温热鲜血,他仰头对着身后残存的部众厉声嘶吼出一串羌语,残存的匪兵闻声迅速收拢阵型,仓促变阵应对前后夹击。

    但颓靡之势不可阻挡,首领眼见无力回天,舍弃周遭颤抖,不顾一切劲直冲向寨门正中厮杀的沈砚耕。

    沈砚耕未曾料到他突然发难,凭着身体本能反应提剑接下一击。

    “铛”的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响,巨大的力量顺着剑身

    蔓延,他身形踉跄,却后退一步死死抵住,右手虎口瞬间被震得发麻、隐隐开裂,掌心沁出温热血迹。

    浓烟滚滚,尘土飞扬之间,他抬眸怒视眼前凶戾的匪首,牙关紧咬,沉凝气息挺刃再上,咬牙接住这殊死一搏的狠厉厮杀。

    匪首身形健硕高大,手中大刀沉重凶悍,每一次劈砍都裹挟千钧蛮力,攻势汹汹逼人。沈砚耕避其蛮力锋芒,手腕灵活反转运剑,找准时机精准刺入匪徒腹部。

    利刃入府的疼痛彻底激怒匪首,他怒目而视,紧握刀柄的手想上一甩,蛮力骤然爆发,连同入腹利刃和沈砚耕都甩了出去。

    腻温热的鲜血浸透掌心,加之沈砚耕握剑的力道太大,佩剑竟脱手飞出,哐当落地。

    破绽暴露无疑,匪首举刀砍下致命一击,沈砚耕本想朝左闪躲却猝不及防与他人相撞,力道之大,竟然他踉跄跌坐在地上,他慌乱间瞥见那人的容貌,下一刻匪首的刀已在眼前。

    呼吸之间,沈砚耕身子朝□□斜,企图用左臂换取一线生机。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利箭破空从正面刺来,斜斜扎进匪首高举的右臂之中,紧随其有又是一件刺穿膝盖,匪首吃痛愤然跪地。

    阻挡视线的匪首跪地,沈砚耕挣扎起身看向大门尽头,只见一匹战马冲破硝烟本来,周遭士兵尽数避让。杨满枝一身尘土,鬓发散乱,依旧稳坐在马背之上,手中长弓尚自微微震颤。

    她拼尽全力终于赶上了这场炼狱般的混战。

    缰绳拽进,斗薇高抬前蹄,将意欲起身反抗的匪首再度踹趴,其余士兵见状分离扑向匪首,将他扣下。

    与此同时,良英华麾下将士呐喊冲杀彻底将匪众击穿,这一战大胜。

    硝烟还在山间缓缓飘荡,寨中火势已不可挡,士兵们纷纷从中撤退至门外,周遭兵器交击的声响逐渐平息。

    沈砚耕脸上沾着土和血,甲胄滚了一身泥,自混乱之中抬头,隔着还未消散的烟尘,望见了马背上风尘仆仆的杨满枝。

    四目相对,两人相隔不过五步,却间隔着近二十天的生与死,千言万语堵在心头,竟无一人能先开得了口。

    似乎是消瘦了不少,他瞧着杨满枝眼睛也熬得通红,脸上也没有了往常没心没肺的笑脸,只是一副欲哭无泪,让他心里发紧。

    一步迈出去,正想抬起右手去牵她,却瞥见掌心中的血污,立马换了一只手。

    “靖安侯!”门口传来一声叫喊打断重逢的时刻,沈砚耕寻声看过去,褚高匆匆跑来,良英华紧随其后。

    这一声叫喊适时提醒杨满枝现下的处境,她匆忙从腰间掏出帕子蒙住半张脸,随后从另一侧下马。良英华心有灵犀绕道走了过去,让杨满枝躲到自己身后。

    “靖安侯,”褚高停在他面前,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拱手说:“身陷绝境却仍旧浴血死战,终不辱君命!沈侯,你无愧于沈氏的名号。”

    褚高夸得真情实感,连自己脸上的血污都没来得及擦拭,便来恭贺沈砚耕,可对方的注意力却不在自己身上。

    顺着沈砚耕的眼神朝侧看,只有良英华站在一旁和她身后低头牵着马的侍女。

    他盯着这侍女,眼睛一眯,忽然伸手要将她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