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第 59 章

作品:《天杀的,白捡的男人跑了

    原本便是苦中作乐,经褚高这么出言嘲讽,连日来奔波疲劳积累的怒气一下便爆发了,良英华厉声反呛道:

    “世子可读过什么书,明白休整二字是何意吗?何况,你怎么会如此坦荡说他人不顾场合玩闹,”她上前一步怒视褚高,直击要害地说道:“倘若不是为了等你耽误时辰,此刻我们应当抵达了驼峰山下的营地,而不是在这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外,听一个中途插进来的纨绔子弟大放厥词。”

    许是没想到良英华言辞如此激烈,褚高脸上也是不悦,他蹙眉压低声音说道:

    “一码事归一码事,良将军身为率兵主将,言行举止却轻浮不稳重,如何治下?又如何让人信服你一介女流也能带兵打胜仗。”

    “世子辩不过行军贻误的事实,便转而拿我身为女子领兵说事吗?”良英华神情冷了下来,眼中带着鄙夷,提高了声量:“军中论功不论男女,若是无实绩可论,再多苛责旁人的话语,也不过是以权压势,空有虚名。

    “敢问世子可曾立下何等军功,竟在此教我做事?”

    “都说武将粗鄙笨嘴拙舌,我瞧良将军倒是口齿伶俐,专挑高帽扣人头上,”褚高嗤笑一声,反驳:“你以昔日军功在此论事,不也是以拳压势?

    “我好意提醒是奉行协同领兵之责,怎的落在良将军口中,便是寻衅滋事,真叫人寒心呐。”

    良英华分毫不让,仰着下巴睥睨他:“是规劝,还是挑弄是非,世子心里清楚。”

    两人的唇枪舌战,引来军中人侧目,眼见两人越吵越热,几乎是要亮着獠牙像狼群争夺首领一般互相撕咬一番,急匆匆从队尾跑来的参军立马跳了出来打圆场。

    “二位二位,”参军一脚刹在两人中间,抬手劝阻:“大战在即,两位领兵之人当着众将士的面争吵,岂不让军心涣散,还望两位将军以军务为重,各退一步,和睦相处。”

    参军一席话挑明了利害关系,两人也只能就着台阶下。一场嘴仗,先挑事儿的褚高没占到上风,他冷哼一声,梗着脖子甩袖离去。

    本就还没消气的良英华见他不服气的样子,更是冲动下抬起手要给一拳,幸而参军眼疾手快一挡,没让军中主帅站前斗殴这种事发生。

    “骑长!”参军压低声音,咬着牙将她的手摁下,半是劝慰半是警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如今大事当前,求您安生些吧!别叫大将军知道再数落你。”

    他说完看着她摇头长叹,随后离去,良英华瞧着烦闷正要和杨满枝大吐苦水,才发觉以往最仗义执言的人,方才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想到此处,良英华好奇地回头,见杨满枝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离火源远了些,还乖乖带上了帷帽,半身都隐匿在黑暗里。

    “你……”良英华探头犹豫地问道:“你这是?”

    “……”

    “不说话什么意思?”

    “喂!”

    面对杨满枝的异样,良英华只觉得心慌,一瞬间往日看的山鬼精怪话本情节全都涌上心头。

    心提到了嗓子眼,良英华壮着胆子抬手去撩杨满枝的帷帽,指尖还没碰到轻纱,杨满枝猛地抓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将她拉到偏远处。

    良英华压下惊叫,低声说道:“无论你是谁,立马从她身上下来!”说罢撸过一旁的树杈子,就要往杨满枝身上抽。

    刚撩开轻纱的杨满枝,张嘴就是吃了一嘴巴尘土树叶,猛地抢过她手中的树杈子往地上一扔,怒骂:“傻了吗你!”

    得了一句骂,良英华安心了不少,确定杨满枝没被精怪上身,她恍然问道:“你方才为何不说话,怪吓人的。”

    “说不了!”杨满枝压着嗓子,生怕别人发现,“你不知道,我跟褚高……”

    “噗。”

    听完前应后果,良英华的嘴唇成了河里最难抓的泥鳅,她瞥着杨满枝,说道:“你刚才就该再给褚高一脚,反正由我罩着你,怕什么?”

    杨满枝有些幽怨地抬眼盯着良英华,发自内心地说道:“此次随军出行,我已经是耍无赖向你讨了个大便宜,若叫褚高发现我的存在,告你一记私带女子随军,如何是好?

    “我并不希望你因为我陷入不必要的麻烦中……你这是什么表情?”

    良英华收起狐疑、惊诧、“你在说笑吗?”的表情,扯出一个笑来:“哼哼。”

    杨满枝见她变脸迅速,转过眼去忍不住跟着笑,自己的确没有立场说那些话。

    “诶,”良英华忽然想起来,问:“虽说前两日你带着帷帽,他也不来挑事儿,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件事情?”

    “我不知道褚高也在。”杨满枝理所当然地说道。

    “看来那日我与大将军的谈话,你还是挑着听得。”良英华感慨道:“往后几日乱糟糟的,你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如果不想被褚高发现,我把你安排到后备辎重去,那里他接触不到。”

    “嗯……”杨满枝颔首沉默,犹豫了许久,最终说道:“不要,我带着你身边便好。”

    听她说好话,良英华只觉得意,立刻打击道:“想得美,制式甲胄得是在籍军官才能穿,”她捏着杨满枝穿着的衣裳,“只可挡不住刀枪剑戟,老实待在本营吧。”

    “可是!”

    良英华食指竖起放在唇上,神情瞬间严肃,转头朝密林看去,似乎其中有什么动静。

    军帐帐帘猛地被人掀开,斥候大步走进,站定书案前,拱手高声禀告:

    “启禀将军,援军来了!”

    形容憔悴的戚承武撑着书案踉跄起身,连日笼罩身上的萎靡一扫而空,他抬手急声道:“快请进来!”

    方才还死气沉沉的营中,如一滴冷水滴入滚烫的热油,瞬间炸开了锅。良英华一行人就在这般万众瞩目之下缓步走入大帐。

    几人刚踏进门,戚承武便径直朝向褚高拱手行礼:“末将总算盼到世子率军来援。”

    褚高没有做声,伸手将戚将军扶起来,又握着他手使劲儿,让他上半身面向良英华,一旁的参军适时开口:“戚将军,这边是援军主帅良英华,良骑长。”

    “啊……”戚承武显然预判失误,他怔了一怔,只觉得这名字耳熟。

    “怎么?”即便是老将,良英华此刻也没有给面子的道理,她说:“八百鹰虎骑前来支援,我这当骑长的率兵有何不妥吗?”

    几个关键字一串联,戚承武总是想起

    来良英华这个人,他哈哈一笑,尴尬说道:“年纪大了人也糊涂,我久居郊外,对军中后辈不甚相熟,小友莫要见怪。不知,令尊最近身体可好?”

    “多谢戚将军记挂,父亲身体康健,”良英华给坡就下,抬手邀请道:“戚将军上座,我等一同商议援救靖安侯事宜。”

    账内,几人客客气气地你推我就落座,账外久旱逢甘霖的将士们终于有粮下肚,七百鹰虎骑原地休整待命。

    只是,还未偷闲多一刻,帐中和气的几人便爆发出了激烈的争吵声。

    “绝对不可今晚出兵!”戚承武拍着书案说:“我部七百将士缺水少粮,仅仅半日,如何能调整状态到可以一战的地步!驼峰山上匪兵数量不计其数,一旦行差踏错便是全军覆没!”

    “我问你,你们饿了几天!”良英华大手一挥说:“你们尚且有余量可以透一口气,但被困在山上的沈砚耕如今已经是极限,更不要说,后山突袭的三百鹰虎骑至今生死未卜,今晚必须出兵!”

    “良骑长,你救人心切可以理解,但贸然出兵实在不妥,”褚高倾身说道:“加上地图有误,毫无准备的进山极有可能再中奸计,被逐个击破。

    “不如等到明日,让斥候与当地猎户探明地形再作商议。”

    戚承武听完,扭头反驳褚高:“世子,如今山上全藏着羌族士兵,此刻让人进去探路就是送死!不如我等养精蓄锐后,再一鼓作气从主路进攻。

    “虽然,沈侯情况尚不可知,但从四日前匪众突然调离大半军力回寨,也能隐约猜出来沈侯占领了匪寨,牵制住匪众,且寨子中定有余粮,也还能再撑几日。”

    良英华听完戚承武所说情况,更是坚定:“戚将军,寨子中余粮多少,你我谁也说不准,何况四日过去,无论是失去寨子的匪众,还是被困其中的沈砚耕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不可再拖。

    “此刻便是一击制敌的最好时机,正该乘隙捣虚,拿下匪众!”

    她倏地站起身,以援军主帅的身份当即拍板,命令道:“传我指令,今夜全军衔枚疾走,不派斥候探路。

    “七百鹰虎骑为先锋,由主路极速突袭匪寨,其余七百士卒紧随其后,如遇匪徒立刻迎战,但不可恋战。此次奇袭速战速决,务必一击即溃。”

    一锤定音,戚承武虽还想反驳,但褚高已经赞同此提议,在争论下去,自己反倒落个怯战的罪名,他深吸一口气,只希望这位年轻的将领,不要带他们走向灭亡。

    鹰虎骑养在京城,身形不似普通士兵那般健硕,却个个身怀绝技,身为骑长的良英华最清楚,突袭才是他们的杀招。

    吃饱喝足,整理着装,磨砺刀锋,只待天色一黑,反击即将开始。

    一道火光如流星划过,带着不详与硝烟嵌入院中空地,尚在部署夜防的敖宁险些被火撩了头发,他弯腰拔出来定睛一看,竟是一支浸满火油的利箭。

    惊慌瞬间涌上心头,他立马放声大喊:“警戒!警戒!”

    听到声响,沈砚耕冲出房门来到院中,他先是看到敖宁手上还没有熄灭的箭矢,随后顺着他恐惧的眼神朝天空望去。

    数支火箭齐发,如骤雨倾泻势不可挡,直冲寨落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