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第 58 章
作品:《天杀的,白捡的男人跑了》 仅够果腹的食物艰难地咽下去,终日活在紧张中的人,根本无从计较味道的好坏,或者说已经尝不出滋味儿来。
沈砚耕重新描绘着寨子附近的地图,无暇顾及的仪容,下巴参差长着胡茬儿,瞧着倒真有究竟沙场将军的影子,不过并非神气那一挂。
占领寨子的第二日清晨,沈砚耕所在队伍就遭遇了极为猛烈的反扑,不断有小股匪兵轮番骚扰,投石、放冷烟、擂战鼓,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刻。
即便将士们众志成城,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战,并且今天已经是他们断水的第二日——匪徒阻断了匪寨周边的水源。
夏初的时节,沈砚耕的嘴上干燥得起皮。
但敌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昨天白日,沈砚耕命士兵在庭院中当众泼水,冲刷兵器,仅用些许污水便可制造假象迷惑匪兵。
匪兵自然知道寨子存粮不多,但他偏要在寨子中支起大锅煮肉,叫三里内的匪兵全闻见香气,让他们内部自我怀疑。
等到到夜半匪兵人马疲惫懈怠轮换之时,他与百夫长敖宁带领数十精锐借着月色斩杀匪兵骚扰小队头目,毁掉投石器与战鼓,甚至抢了些许补给。
如此下来虽然艰辛,却也不曾落得下风。
现下最关键的便是这水源问题,近几日不会下雨,今晚他需要冒险出寨亲自去找水源。
就着凉开水沈砚耕咽下最后一口面食,地图也完成今日最后一笔。
“将军!”敖宁步履匆匆走进来,双手抱拳神情严肃地禀告:“左郎将找到了。”
听闻找到了孟光启,沈砚耕倏地起身,眼神明亮地问:“在哪儿?”
敖宁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原本还算白净的脸,此刻黑得像从灶口里滚了一圈,嘴唇上还结着血痂,说:“就在寨子侧后方百米之外。将军,是否开后门将他们接入?”
“先慢着,”沈砚耕搁下笔,从主座走下来,追问:“三百精兵还剩多少?”
“看不太真切,”敖宁直起身说:“约莫有百人以上”
听闻人数,沈砚耕稳重的神情难得有一丝松动,他张开嘴缓缓吸入一口气:“青天白日,上百人浩浩荡荡走过来势必会被匪徒围剿。”
沈砚耕负手踱步,七步内他定身吩咐:“你带十五人登上外墙,用薰烟作掩护,偷袭牵制正面匪众,佯装从大门出击。
“趁此间隙,我亲自带人开后院门,接应孟光启部众。倘若浓烟消散,尚有士卒未能进门,立刻叫弓箭手强压,掩护所有人进入寨中。”
“是!”敖宁抱拳领命:“属下这就派出斥候,绕道知会左郎将,待前寨烟起,便即刻率部向后侧栅门冲刺。”
一切按照计划行事,待浓烟升起,厮杀呼喝之声响彻正面外墙,沈砚耕当机立断打开栅门,孟光启部如雨后春笋刹时冒头,迅速而又安静地往后门猛冲。
但百人进门,动静实在太大,惊动了蹲守在左右两侧的部分匪众,霎时间,左右两方向中间夹击,弩箭手立于外墙瞭望塔之上,搭弓拉剑,为孟光启等人争取一条生路。
鹰虎骑也非等闲之辈,无水无粮蛰伏数日,在此刻爆发出殊死一搏的反抗,边战边退,最终在两侧匪众汇合之际,尽数冲入寨中。
孟光启亲自断后,落在队伍末尾挥兵死斗,数名匪兵合围而上,刀锋劈向他周身,眼看就要被乱刀淹没。
千钧一发之际,沈砚耕拿过身旁弓箭手的长弓,几箭连发射出,射杀逼近孟光启的匪寇。
借着这一瞬空隙,孟光启俯身奋力一扑,滚入栅门之内。
“关栅!”
沉重的木栅轰然落下,孟光启摊在门前喘着粗气,他望着不见日头的天空,庆幸自己又捡回了一条命。
阴影自头顶投射下来,孟光启抬眼看见沈砚耕朝他伸手,他滚了一圈调整身位,半跪于地,低头拱手沉声说:“下官有罪,因遭敌军偷袭,疲于应战,未能按时抵达地点点燃第三股狼烟,致使围剿计划溃败,请沈侯降罪。”
话音落下,方才历尽艰险退入寨中的鹰虎骑残兵,纷纷躬身拱手,齐声应和:“请沈将军降罪。”
方才劫后余生的欣喜,顷刻间被这份沉甸甸的失责冲散。敖宁自正面外墙走下,眼见气氛紧绷,只立在一旁默然观望。
沈砚耕扫视众人,目光落在孟光启低垂的头顶,直接伸手握着他的手臂,将人搀扶起来。
随后扬声对一众将士开口,声音响亮坚定:“大敌当前,倘若我糊里糊涂便兴师问罪,岂非寒了众将士们心?匪众狡猾难缠,千人大军尚且被冲散,无粮无重装的鹰虎骑尚能保全有生战力已是万幸,今日暂且好好休养,明日随我反攻!”
“敖宁!”被点名的敖宁上前一步听令,沈砚耕吩咐:“将鹰虎骑安置妥当。”
“属下遵命!”敖宁拱手应和,随后朝鹰虎骑众人抬手作请,说:“各位同泽请随我来。”
“左郎将,”沈砚耕压低了声音,说:“休整后来见我。”
补充体力包扎好伤口后,孟光启在敖宁的带领下来到沈砚耕所在房间。门敞开着,一靠近就能看见沈砚耕低头用手指描摹着桌上的地图。
“将军,左郎将来了。”见他专注,敖宁轻声开口提醒,沈砚耕却置若罔闻,仍旧是看着地图。
敖宁不明白沈砚耕的用意,他疑惑又拘谨得撇了眼孟光启,见他淡定自若,眉头都不曾皱一下,预防才请求降罪的时候判若两人。
直觉氛围古怪,敖宁没再开口,又没得到沈砚耕的下一步指示,便与孟光启一同沉默地站在门口。
约莫过去一盏茶的时间,有一小卒跑过来请示敖宁关于如何分配水源给鹰虎骑,主座上的沈砚耕才缓缓开口:“敖宁。”
敖宁摆手示意小卒噤声,跨过门槛走前几步,应道:“属下在。”
“三百鹰虎骑,还剩几人。”
“刨去因伤无法作战的五十六人,还有一百九十八人。”
“知道了,”沈砚耕这才抬头,看着面前几人,平静说道:“去安排吧。”
“是。”
待到敖宁离开后,沈砚耕这才将目光看向孟光启,缓缓说道:“进来吧,左郎将。”
“宁大哥,”那通报的小卒跟在敖宁身后匆匆赶往大院安排住处,与今晚看守,他回想着方才的氛围,装着胆子问道:“将军传召左郎将是何用意?方才将军不说话的样子,真叫人陌生。”
敖宁抿着嘴,表情不算明朗,他没有回答小卒的问题,只说:“昨夜吩咐你的事情一切都办妥当了?”
“自然,”小卒傻愣愣的一站,立马说:“一切都照宁大哥吩咐办好,没几个人知道。”
敖宁见他一副蠢样子,挑眉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果脯塞进他嘴里,说:“干得好。”
随着门扉合上,房中只剩下两人,孟光启站在屋子的正中央,神情平静。
“沈侯召我,可是要问那日发生了什么?”
听他一问,沈砚耕微微歪头露出一丝不解,带着一丝理所当然问道:“方才相见,左郎将不是已经将情形大致说了一边,与大军遭遇一致。
“被人提前设伏,以至于我军落入如此困境,左郎将觉得是什么原因?”
身上的伤不足以让孟
光启失去行动能力,但多日疼痛失血的折磨,让他唇色发白,他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回答:
“军中有细作。”
“不错,寨子中的羌族人已经招供,大军中的确有人与他们勾结,并且说出了名字。”
孟光启神情惊诧,瞪大眼睛追问:“是谁?”
“暂且还无法确定,他口中所说的名字究竟是谁。”沈砚耕说着,招手示意孟光启上前,他指着自己这几日新绘制的地图说道:“左郎将看这地图可有古怪。”
孟光启微微伏下身,仔细观察地图,口中念念有词,不多时他蹙眉抬头,神情严肃:“这与先前的地图虽然相差不大,但关键处却全是反的,连水源都对不上。”
手指轻敲桌子,沈砚耕沉声说:“你观察的没错,军中原先使用的地图是假的。”
孟光启倏地朝后退一步,躬身说道:“下官失察!竟让斥候中混进了奸细,酿成如此惨祸,下官实在是无言面对各将士们!”
“功过是非如今不是深究的时机,”沈砚耕虚扶起孟光启,说:“只有活下去,才能将叛徒找出来治罪。”
“是,”孟光启直起身郑重点头,随后提议:“地图勘探和先行军都是鹰虎骑负责,不如让那认识奸细的羌族人出来,当面指认,以免那细作再度生乱。”
沈砚耕收回手,眼底的遗憾一闪而过,说:“这的确是好方法,可惜,那十几名羌人在我等占领寨子当晚,企图逃脱被乱箭射死,如今是死无对证。”
“怎么会如此,”孟光启眯眼,神色沉了下去,问:“那往后,我们该如何是好?”
沈砚耕看了他一眼,随后坐回主座,抬手让孟光启坐下,说:“左郎将,我们详谈。”
夜间起了一阵风,险些将手持的火把吹熄,军中传来一阵骚动,惊呼、甲胄摩擦与杂乱的马蹄声混在一起。
打头的良英华勒马,将马头调转,气沉胸腔高声宣告全军原地休整一刻钟。
昼夜不停地急行军,让良英华的圆脸沾染灰尘,趁此间隙,她掏出帕子,又摸腰间水壶,想给自己洗把脸。
不知是将水壶挂在了马鞍上,还是天黑实在看不见,良英华摸了一圈都没找见。
正要去拿火把照明,手上一凉,帕子被浸湿,她看着水心疼地连声阻止:“够了够了!”
“都没湿透。”嘴上反驳,但杨满枝还是停下手,与良英华相看一眼,自己喝了口水。
“行军打仗最重要的就是水。”良英华一边教导,一边那帕子擦脸,随后接着火光,脖子后缩嫌弃地看着黑黢黢的帕子,连声啧啧。
自己欣赏完,还凑过去让杨满枝瞧,被她无奈地抬手一挡,良英华说:“帷帽怎么不带上?风沙这样大,脸都吹皴了。”
良英华将帕子一揣,就去杨满枝的马上将帷帽拿过来要带她头上,杨满枝伸手一挡,抗拒地说:“晚上这样黑,戴帽子我都看不见路,不戴不戴。”
“你要看什么路?”良英华见她不乐意,反倒起了逗弄的心思,举着帷帽硬是要带着她头上,嘴硬道:“你紧跟我的马屁股就行了,快戴上!”
“我不戴……!”
两人就这么拉拉扯扯,轻声打闹起来,突然,良英华玩闹的动作一顿,原本含笑的眉眼刹时愁苦不展。
杨满枝满心疑惑,见她看向自己身后,正要转身一探究竟,却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良将军倒是悠闲自在,这般紧急的场合,还有心思和侍女玩闹。”
这语气中的不屑,与非得呛人一两句的德行,不是永安世子褚高还能是谁!当真不是冤家不聚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