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第 52 章

作品:《我师弟不是那种人

    宋瑶醒来后,一天一夜未进食,还是使不上力,仔细一想,未必是软筋散,有可能中蛊了。

    食盒里装的是一壶水,馒头、卤牛肉、一碟小青菜。

    她不吃,黎光就来收走,每日送新的给她,罢了,还是先吃吧,免得功力还没恢复,人先饿死了……

    如此浑浑噩噩,不觉已过了数日。

    一日清晨,一个戴着黑色玄铁面具的男人悄无声息站在铁笼上,隔着铁栅栏看她,眼神阴冷,宋瑶迷糊醒来,对上一双黑眸,惊吓地叫出声:“啊,啊,啊……”

    “救命啊、救命……”

    少女惊慌失措,放声大喊,凄厉的呼救声在空旷中回荡,宛如石沉大海,她浑身不受控制地战栗着。

    她曾经远远见过八岐教教主,可以确定,就是眼前之人,他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毛骨悚然气息。

    “百里家的后人,就是如此?”

    头顶上方,男人声音缓缓落下,低沉平缓,不带一丝温度。

    宋瑶镇定下来,强行将心底惊惧压下,借着昏暗光线,打量着站在笼上的男人,在心里默念:他在外面进不来,不怕。

    她不再惊慌,厉声说道:“你可知整个飞仙门都在寻我?你在与整个江湖为敌,识相的话速速放了我,否则,你命不久矣。”

    男人道:“在找惊鸿剑仙是吗?”

    “没错。”少女承认。

    孰料,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在寂静的山洞中显得格外刺耳。他微微倾身,漆黑的瞳仁死死锁住她,残忍说道:“他们找不到你的,等日后你为我诞下子嗣,血脉相连……到那时,你也舍不得离开。”

    宋瑶呼吸停滞了一瞬,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

    男人眯着狭眸,修长的手指在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开口嘲弄道:

    “百里家的血脉,天生就是用来繁衍的,只有你们女人才会相信愚蠢的爱情。”

    “当年百里家族会遭此横祸,全因族中那些男人起了异心,勾结外人,引狼入室。”

    宋瑶听闻,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笼外的男人。

    ——他怎么会知道?!

    百里家的规矩,向来是女子当家,招婿入赘,只为守住纯净血脉,有男人不甘居于人下,暗中勾结外敌,亲手将屠刀递到敌人手里。

    那晚,血流成河,百里家,灭了。

    百里家灭门后,鲜少有人提起此事,家族就这样没了。

    男人转过身,留下一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话在空气中回荡:“好好歇着吧,我的侍妾。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人走了,宋瑶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悬在半空。她想到母亲当年身中奇毒、武功尽废的凄惨模样,为了保全性命,委身入了父亲后宅,沦为妾室。

    当年母亲所处环境,该是何等险恶!

    宋瑶缓缓攥紧冰冷的铁栏,眼底最后一丝软弱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寒芒。

    她不会为任何人诞下子嗣。

    百里家的血脉绝不会在自己身上延续,所谓的“纯净血脉”是引来杀身之祸的根源,锁住无数女子一生的沉重枷锁。

    为了逃跑,宋瑶尝试三天不碰送来的食物,饿得半死,她还是恢复不了功力。

    铁笼之外的世界,早已因她的失踪掀起滔天巨浪。

    起初,只有崔砚礼一人如疯魔般四处奔走,满心焦灼地寻着师姐踪迹。直到数日后,百里蕊也察觉出异样,女儿纵然贪懒,不想练武不愿出门,但断然不会连个招呼都不打,无端凭空消失。

    惊觉事态严重的百里蕊,立刻将此事告知了温千均。

    温千均当机立断,下令发动六门的所有徒弟倾巢出动,掘地三尺也要寻人;一面亲自登门去寻大长老。

    大长老虽对宋瑶成剑仙后便闭门不出、荒废修行的做派颇有微词,只当她是生了懒怠之心,但事关她安危,他没有袖手旁观,当即拨出一批精锐弟子,加入这场声势浩大的搜寻之中。

    岁寒剑仙司马修竹依旧盘桓在河枝镇上,未曾离去,听闻惊鸿剑仙离奇失踪的消息,波澜不惊的面容上,不禁掠过一丝错愕。

    莫非此女是浪得虚名?堂堂一位剑仙还会凭空消失。

    若真如此,暗中出手之人,又是何等深不可测?

    司马修竹生了疑心,断然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若他找到惊鸿剑仙,这下她总不会拒绝与他比试了吧?

    自从在壶宝州一役中惨遭败落,八岐教的残党如丧家之犬,一路仓皇遁入宁明州。

    那里有一片常年被剧毒瘴气笼罩的深山老林,成了他们苟延残喘的巢穴。

    巧的是,飞仙门所在的云笈山地处霜州,与宁明州接壤。

    寻人往往不会往剧毒瘴气笼罩的深山老林寻去。

    不知不觉,宋瑶在铁笼中熬过整整一个月,迟迟未来葵水,她感到庆幸。

    八岐教余孽察觉到风向变化,决定转移阵地。

    那一日,她在浑噩中睡醒不久,一个身形臃肿、满脸横肉的中年妇人粗暴地拉开铁门,一把勒住宋瑶腰身,像拎起一件毫无生气的物件般,把人提起,脚步灵活地踩着石桩稳稳落地。

    “这是要去哪里?”

    女人充耳不闻,直接捏开她下颌,将一颗散发着刺鼻苦味的药丸强行塞进她的嘴里,逼着她咽下。

    药丸入喉即化,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宋瑶变得昏昏沉沉,沉重的困意如潮水般袭来,没有力气,说不出话;

    随后,她像塞一件死物般,硬生生塞进一个逼仄的木箱里。

    箱顶被重重合上,她蜷缩在黑暗中,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只能透过一点点可怜的光亮,隐约窥见外头的轮廓,却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一股刺骨的寒意攫住她的心脏,恐惧漫上心头。

    宋瑶浑身止不住颤抖,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滋长——她会不会被废去武功,像圈养的牲畜一样,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沦为延续血脉的生育工具?

    绝望如毒蛇般啃噬她的内心。

    现在的她,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连结束性命的权利都被剥夺;

    黯淡无光的眸子里,涌上滚烫的泪水,一滴接着一滴,无声砸落在黑暗中。

    昏昏沉沉地哭着,不知过了多久,箱子突然剧烈一震,外面传来兵器交接声,有人劫道了。

    箱盖被猛地掀开,刺眼的光线照进来,她还没睁开双眸,一只手使劲拍着她的脸,“死了没?没死就快起来,不然我走了。”

    宋瑶强撑着沉重眼皮,视线在昏暗中艰难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与她想象中截然不同的,俊雅至极的少年面容。

    他眉骨修长,鼻梁挺直,几缕墨发随意垂落在额前,衬得桃花眼愈发深邃,然而,本该湿润的眼眸中,却充满不耐烦。

    他挑眉道:“还没死,你姓啥名谁?是不是八岐教的余孽?”

    宋瑶说不出话,泪珠子扑簌簌掉落,急得唇瓣翕动,无声言语道:

    救我、救我、救我……

    司马修竹没心思看她,猜测道:“你是受害者?看护都被我杀了,我会去通知官府,你且在这里等着吧。”

    此时的宋瑶蓬头垢面,狼狈不堪,听闻他的话后哭得更凶了,八岐教的人若找来,她出逃难如登天。

    少年扫了一眼周围,十几个这样的箱子,就这个女的醒了,其他人皆是昏迷,他一人也带不走那么多人,先寻官府来。

    打定主意,他就此离去。

    宋瑶仰头,视线穿过交错的树桠,映入眼帘的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四周死寂得可怕,唯有浓烈的血腥味弥漫。

    她才看清,地上横七八竖地躺着许多尸体,鲜血将地上枯叶染红,不远处,粗暴将她塞进木箱的满脸横肉妇人,在地上早已没了声息。

    除了她,周围还有十几个箱子,箱盖被打开,可以看到里面都是一个女人。

    官府援兵迟迟未至,一群野狼悄然而至。

    它们肆无忌惮啃食

    着地上的尸体,时不时发出凄厉的狼嚎声,宛如催命丧钟。箱内尚未苏醒的女子沉浸在昏睡中,对外界惨状毫无知觉,清醒的宋瑶瑟瑟发抖,生怕狼爬进来,她还没恢复,箱盖关不上。

    半个时辰后,俊雅的少年带着官兵回来,赶走了狼群。

    木箱全部装上马车,驶回府衙。

    司马修竹将人交给官府后,并未着急离开,在城中找客栈住下,十几名女子中,不知可有惊鸿剑仙?

    宁明州远离京城,宁明州官府就是法外之地,无人管束,宋瑶说不出话,她在马车中昏昏沉沉,马车停了,木箱被抬至一个大房间内,木箱盖子被一一打开。

    “这八岐教也是会享受的,找的个个都是美人。”

    “可不是,木哥,你来看,这小娘子真是尤物啊!”

    “是吗?我来看看,嘿嘿;”

    “……”

    几个男人的淫.笑声响起。

    “不如哥几个开心开心?再去请大夫,反正她们入了八岐教,还指望保住清白吗?”

    “好,今日难得。”

    沉重的脚步声在屋内徘徊,最终停在宋瑶的木箱旁。

    “这个太脏,别管了。”一个粗粝的男声嘟囔一句,随即走向别处。

    她吓得不敢睁开眼睛,连呼吸都凝滞了,生怕被心狠手辣的恶徒察觉,招来灭口之祸。

    很快,房间里响起不一样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终于静下来,捕快将现场恢复好,走了出去。

    宋瑶紧闭眼睛,泪水顺着污垢的脸颊无声滑落。

    过了片刻,门外响起轻柔的脚步声。

    有妇人陆续走进来,小心翼翼把木箱里昏睡的女人搬出来到榻上,用清水帮她们洗净面容,紧接着,大夫进来把脉,低声对身旁的人交代道:“都是被下了烈性的迷药,身子骨好的,今晚便可醒来;最迟,明日一早也该有动静了。”

    宋瑶睁开眼睛,妇人发现她醒了,满脸惊喜,忙叫大夫来看。

    大夫闻声上前,把脉后,道:“这姑娘底子比旁人好上不少,药性散得快,才早醒一些。只需好好休养几日,便能恢复元气。”

    她喉咙像是塞了一团浸水棉花,发不出声音。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夫收拾好药箱离去,负责照看的妇人陆续离去。她们着急赶回家生火做晚膳,屋内脚步声散尽。

    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攫住宋瑶的心脏,她想起了白天捕快的行为,一屋子娇弱貌美、毫无反抗之力的女子,觊觎的恶狼已在暗中蜇伏,只待夜幕彻底降临……

    她恢复了一些力气,强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宽敞的大屋,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与药苦味,今日救出来的女子皆在此,她们都没有醒来。

    救人先救己。

    宋瑶咬紧牙关试图起身,双双腿软得像抽去了骨头,重重摔落在地,她顾不上疼痛,像一条濒死的虫子般,一寸一寸往房门的方向挪动。

    正常人几步就能走完的路,她用了半个时辰。

    天色愈发暗沉,她愈发着急,幸好门没上锁,“吱呀”一声,门没上锁,凉风灌了进来,借着月光往外望去,门外是一个幽静的小院子,有嶙峋的假山、角落里还搭着一座小凉亭。

    四周死寂,空无一人。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门关上,爬向假山。

    宋瑶身上,还穿着失踪那日所穿的藕荷色镂花交领窄袖襦裙,夜深寒凉,她缩在假山内不敢出声,恶狼现形,几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摸黑打开房门进去。

    紧接着,黑暗中又闪出几道黑影,竟是又来了几个男人,宋瑶看清了走在最后面的脸,瞳孔骤然紧缩——

    白日里刚替她们把过脉、温声嘱咐‘好好休养’的大夫!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呼吸都硬生生憋在胸腔里。

    夜深人静,月悬枝头,正昏昏欲睡时,一阵杂乱脚步声夹杂着男人的低语声,由远而近——又有一群男人,朝着小院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