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第 53 章
作品:《我师弟不是那种人》 紧张害怕、彷徨无助……
少女蜷缩在假山幽暗的夹缝里,清冷的月华透过枝叶轻柔覆上她苍白的脸颊,泪水潸然滑落,无声地洇湿衣裳。
后面来了几波人,记不清了。
昏昏沉沉间,金乌升起,小院重归寂静,宋瑶只觉浑身困倦,仍咬着牙强打起精神,挣扎着撑起身子。她试着运转内力,丹田内依旧空荡,提不起一丝内力。
万幸,四肢百骸已恢复知觉,能像寻常人一般勉强行走。
她悄然离去。
天光大亮,金相玉质的岁寒剑仙踏进小院,要找惊鸿剑仙,可惜,十几个少女中都没有他要找的人。
少女们相继从昏沉中苏醒,皆是满脸茫然,有人隐约察觉身体不适,在吃人世俗的规训下,名节重于泰山,她们难以启齿,配合着官爷陈述完自己知道的事后,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离开。
司马修竹不甘心,问一旁做口供的书吏:“你可清点过人数?里面可少人?”
长着羊须胡子的书吏停下笔,裂开嘴笑道:“底下的人没说少呢,都在这里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承认衙门少了人,岁寒剑仙难免要他们去把人寻回,江湖人士武功高强,杀人是常有的事,不宜起冲突,赶紧把这瘟神打发走。
书吏笑得愈发温和。
伴随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容色俊美的少年破风而来,他足蹬锦靴、手握长剑风尘仆仆而至,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焦灼。
他直逼上前,沉声问道:“在下听闻,此处收留了一批被八岐教掳走的少女?敢问她们身居何处?可有一位……名为宋瑶的姑娘?”
宋瑶?司马修竹挑眉,这不是那位惊鸿剑仙吗?
书吏看来者不凡,没扯文绉绉的话,望了一眼宣纸上名字。
“没有。”
“你确定?”
“确定。”
宣纸上,是少女被掳及获救的经过记录。
崔砚礼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扑空一场,他脸色阴沉。
一旁的少年双臂交叉,问道:“你找惊鸿剑仙?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上次司马修竹来找宋瑶切磋,飞仙门大半人都去围观剑仙真容,崔砚礼忙着安慰心情难过的小师姐,没去。
现下,他不认识眼前之人!
“请问阁下是?”
“司马修竹。”
崔砚礼抱拳作揖道:“失敬失敬,原是岁寒剑仙。”
眼前少年生得金质玉相,气度斐然,掌中那柄长剑更是隐隐透着不凡的锋芒,司马修竹,是岁寒剑仙真名。
他询问道:“剑仙有可见过飞仙门的小师姐宋瑶?她失踪多日,在下怀疑是八岐教所为。”
司马修竹摇头,“我来晚一步,录完证词的少女早已离去,书吏所记之名,并无惊鸿剑仙。”
书吏是一个小老头,他捋着胡须不说话,内心叹道:幸好剑仙不在这里。
他所在的衙门是什么样子,他再清楚不过。
有些东西烂透了,没人说出来罢了。
崔砚礼着急寻小师姐,没闲聊太多,匆匆出了衙门。
逃出生天的宋瑶躲在一座废弃茅草屋里,正啃着偷来的馒头,她现在所处宁明州管辖的宁城,离霜州有些距离,眼下,要快速恢复功力,避免再次被八岐教抓住。
茅草屋破旧且有老鼠,根本过不了夜。
晚上,她除了内力还没恢复,行动已和正常人无异!
看病要钱,吃饭要钱,住客栈要钱,宋瑶身无分文,身上首饰全无,衣裳能当钱吗?观察了一下身上的衣裳,破旧脏污,罢了,还是另想法子。
穷途末路时,人会迫不得已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夜晚,一名肮脏的蒙面身影在街道上狂奔,后面追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大嚷大叫:“抓小偷、抓小偷……”
蒙面人对地形不熟悉,手里紧紧攥着荷包东逃西蹿,始终甩不掉后面的男人。
李仙韵得知岁寒剑仙在宁城,大破八岐教余孽,崔家哥哥听闻消息后急忙赶来,她也收拾小包袱追了过来。
败于岁寒剑仙之手的她并不甘心,想着再战一回。
去了城中最大的几家客栈打听一下,便打听到崔砚礼的下落。
此时,她以寻找宋瑶为由,让崔砚礼陪她在城中闲逛。
宁城的夜并不张扬,却别有一番鲜活的市井气,沿街的商铺大多挑着纸灯笼,人头攒头,小贩们挑着扁担穿梭在人群中。
张扬秾丽的少女和容色俊美的少年走在长街上,吸引不少目光。宋瑶从无人的街道跑到热闹街巷,心中惶恐,生怕被人围堵。
大腹便便的男人已落后很多,她小心混入人群中,烛光一晃,一对才子佳人映入眼帘。
那不是小师弟跟三公主吗?
两人在一个小摊前看簪子,明显是三公主要买。
宋瑶望了一眼自己满身泥污,狼狈不堪,毅然转身湮入人群。
后面传来‘抓小偷’的喊声,崔砚礼望过去,恰巧捕捉到小偷消失的身影,转瞬即逝。
“崔哥哥,你看什么呢?你买这个送给瑶姐姐,她肯定喜欢。”
李仙韵拿着一枝白玉响铃簪叹道。
崔砚礼今日上昼在衙门里碰了壁,铩羽而归。他心中郁结难平,实在不甘心就此折返师门,索性决定在宁城多盘桓两日,誓要寻得她的下落。也正因这份执念,方才三公主李仙韵寻上门来,一番温言劝说,才促成了现在的街上光景。
他摇了摇头,道:“小师姐不喜欢这个。”
簪子太便宜了,配不上小师姐,她值得更好的。
不愿再如此消耗下去,他留下一句:“我再去找找看。”
便消失不见,留下李仙韵一人在原地跺脚。
昏暗的街角处,宋瑶借着微光将凌乱的衣衫仔细整理妥当。她摸出几锭碎银,寻了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客栈投宿,待安顿下来,她叫了些热乎的吃食与洗漱用的热水,借着氤氲的热气洗去一身的疲惫与风尘。
抢来的银子足够,她又唤了小二帮忙去寻了一位老大夫来,一番望闻问切下来,可以确定是中了软筋散,内力被锁,只需要喝药三天,便能恢复。
幸好幸好。
少女让小二送走大夫,接下来的几日,她闭门不出,药由客栈代煎,三天后,熟悉的小周天在任督二脉中循环,内力回来了。
恢复功力的第一件事,宋瑶去寻了蓟柔,她并不是长期跟随在小师弟身边,有事时,小师弟才会传唤蓟柔;她是掌管崔氏在宁明州产业的大管事,平时会待在宁城。</
p>寻她很容易,找了几个人一问,得知蓟柔平时在宝通钱庄,马不停蹄赶了过去。
宝通钱庄隐在一条幽深的窄巷处,外观普通,却处处透着森严,走进前厅,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很安静,柜台极高。
宋瑶很后悔,为什么不早点想起找蓟柔,就不用去抢钱了……
抢了人家的钱,要还!
眼下,还要来寻蓟柔借钱去还!
她脸上火辣辣的,硬着头皮开口:“请问,蓟柔掌柜在吗?我是她的朋友宋瑶,我来寻她有些事。”
柜台后头,端坐着一个身形富态的中年男人。
他生得白胖,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透着股常年拨弄算盘淬炼出的算计与市侩。听闻此话,他两道八字眉猛地高高挑起,满脸的不屑与防备,毫不客气地挥了挥手:“我们大管事岂是你这等闲人想见就能见的?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
上头有令,要秘密找一个人,整个宁城都出动去寻人了,蓟管事出去把人手都带走了,害得他都没有人伺候。
提起这个郝满就烦躁。
宋瑶不轻易走,厚着脸皮接着道:“请问一下蓟管事什么时候会回来?”
郝满道:“你找我们管事有什么事?”
“借钱……”
少女说得极轻,郝满还是听到了,他胖胖的手一拨算盘,精明道:“来我们宝通钱庄借钱,不一定要找蓟管事,找我也一样,可有什么值钱的物件?”
她道:“没有。”
好了,真相大白,郝满一下子放下算盘,敢情这是身无分文来找蓟管事借钱?
胖掌柜那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直刺得宋瑶无地自容。
她死死低着头,视线只敢落在自己脚上那双磨得发白的破旧绣花鞋上,连耳根都羞得通红,绞紧了衣角,声音虽轻,却拼命透着一股倔强:“蓟管事认得我的......她定会借钱给我。她知道我家住何处,我绝不会赖账的。”
郝满只当她是蓟柔哪个穷乡僻壤里跑来打秋风的远房亲戚,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手里的账本,指尖翻飞,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头也不抬地敷衍道:“您还是请回吧。大管事什么时候回来,可不是我们底下人能过问的,您若非要等,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也别怪小的没提醒您。”
少女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掌柜打量的目光,轻声试探道:“敢问此处,可是崔氏的钱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小女与崔氏少主崔砚礼相识。若是手头没有值钱的物件作保,贵庄可否破例,借我些银钱周转?”
得了,郝满冷眼嗤笑,眼前的少女想空手套白狼;
“姑娘,你再如此胡搅蛮缠,别怪在下不客气。”
他一吹口哨,几名身强体壮的年轻人拿着砍刀进来,怪吓人的。
宋瑶恢复了武功,也不想惹事,连忙跑了。
掌柜的在里头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横飞:“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攀关系,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跑出很远,她在想,是不是小师弟跟三公主好,要舍弃她了?连借钱给她都不愿了?
小师弟跟三公主走在街头的一幕浮现在眼前。
她心里涩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