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跳闸那人身形清·

    当冥河渡夫的木船消失于遠天，所谓的“副本”场景开始震动不息。

    就像有人投石入湖，36层高的医院大樓仿若被石子打散的水面倒影，模糊破碎、变形扭曲。原本上上下下穿行不息的透明电梯骤然停止，熙熙攘攘的人群也越走越慢，最终定格不动。

    只有34层挂着“主任”铭牌的那间办公室，还維持原状，悬着明亮的灯。

    吴医生站在窗边朝下望了一眼，看到正在崩塌的一切，异地嘀咕了一句：“居然成了。"

    他掏出手机，在里面翻出一个一片空白、昵称是“”的新添联系人，忍不住咕侬：“一个鬼见愁怎么好意思用这种人畜无害的笑脸当名字，迷惑谁呢？＂他给那个人发了条信息：意料之外，歪打正着，我是不是没有杀身之祸了？

    点击发送的时候，等待的小圆圈轉了好半天，蹦出一条提示：Error！用户不存在。看到这个反馈，吴医生只是撇了撇嘴，然后轉过身来。

    办公室门口，前来找老师面谈的单贝維持着敲门姿势，像医院里的其他人一样，定格在那里一动不动。吴医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小子運气不錯，恰好踩在点上，避免了被老师约谈的危险。“

    他把对他来说多余的眼镜摘下，顺手架在了单贝的鼻梁上。回过头时，原本戴在脸上的白色医用口罩已经变成了一层薄薄的黑色口罩。

    他脱了白大褂，搭在椅背上，又打开一个立柜，从里面掏出一件黑色机车夹克换上。然后摘下那串叮鈴当唧作响的风鈴，侧身出门进了一部电梯。原本停住的电梯因为他重新運行起来，在摇晃扭曲的背景里，下降到一楼。

    他拎着风铃，穿过静止不动的人群，走出医院大门，在停车区找到了一辆黑色摩托。他把黑色口罩往上扯了扯，罩上头盔，发动引擎，转眼便融于他日日穿游的夜色里。

    而当他的身影消失于街角，叮铃铃的风铃声然遠去的一瞬间，生造出来的一切梦影土崩瓦解、原地消洱。*

    島城最高的那栋大楼依旧矗立在繁华地帶，中心步行街在楼前横穿而过，人潮汹涌如流。頂层公寓里，元叔站在已经空无一人的卧室里，捧着一尊小小的画皮神像，茫然无措。那尊神像正不地往下掉着小粒小粒的石粉，裂痕无可抑制地蔓延全身。

    元叔一手托着神像，另一只手去接那些石粉，试图把它们重新归拢粘合到神像身上，却仍然无用。总有碎石从他指缝漏下，滚落在地毯上，很快便在白色地毯上积下了一层灰。

    这大概是管家老头这些年里最无助的一天，他上一次覺得如此茫然，还是五年以前。

    他小心翼翼护着神像，又找了一个干净的白色软毛刷，想把地毯上的石粉全部收集起来。但他手实在不稳，一边刷一边掉。

    好久之后，他用干净的掌根抹了一下眼晴，从地上爬起来，像一个真正的老人一样走到窗边。他问窗外的人：“你刚刚说你刚刚说我家先生走了，他是消亡了吗？“

    无常站在那方窄窄的窗台上，目光落在遥远的天边。过了很久他才动了一下，像是刚听到管家老头的问话。"没有消亡。"

    无常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依然落在远处，并没有转过脸来。所以元叔看不见他的眼晴，也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覺得他声音很低、很轻。"没有消亡？那、那这神像为什么裂成了这样？＂元叔眼睛都红了。

    他生怕那尊小小的画皮神像在他手里碎裂成渣，一点都不敢多碰，只好小心翼翼地用衣服兜着它

    “你看，你看一眼呀…元叔对着他最怕的人，急得语气里都带了埋怨，“全是裂纹，不停地掉石屑，我碰都不敢碰，但它还是掉，一直掉。‘

    有那么一瞬间，元叔觉得无常似乎不敢看那尊正在碎裂的画皮神像 也可能是不想看。

    他只是沉默很久，又对元叔重复了一遍：“他没有消亡。"“他只是搬般走了。"

    “搬走了？＂人总是愿意去听相对好一点的结果，元叔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相信无常，他点点头，“真的只是搬走了？那他搬去哪儿啦？这里已经是島城的中央区了。“

    老头想了想，难过又委屈：“他怎么不带上我呢？我其实也可以不说那么多话烦他。““他应该不觉得你烦，只是带不了你。‘

    ‘我上山下海怎么都行。”老头强调着自己的配合度，“搬去哪了带不了我？“ 无常沉默很久，轻声说：“岛城之外。＂

    对于已经定居在岛城的人来说，只听过有外乡客搬来这里，几乎没听过还有搬走的，更少会提到“岛城之外”。元叔一愣。

    他本可以继续追问，但就像定居在島城的其他人一样，他停在这里，没有说话。

    半响之后，他低头看着用衣服兜住的小小神像，忽然想起来，这尊神像原本其实归属于无常，被他小心供奉在那间胶囊公寓唯一的桌子上。

    元叔极其不舍，但还是问了一句：“那、那你是来要走这尊神像的吗？" 无常摇了一下头。

    除了冲着画皮本人，他很少向谁解释什么话。他只是对元叔说：“老头，你能暂时帮我照看它吗？“ 元叔张了张口。

    无常又说：““我会来找你要的。“

    元叔立马拢了拢衣摆，把神像往里掖了掖说：“你其实不来要也可以。“ 老头想了想，斗胆补充道：“你要不别来了。"

    说完，他像是怕无常反悔来抢似的，赶紧关上窗户、拉好窗帘，匆匆退到了卧室门旁。

    透过那层纱帘，他依稀能看见鬼神无常高高的影子，靜静地站在窗台边。站了好久

    好久。*

    那尊小小的画皮神像被小心供在了书桌的鎏金台上，面前还摆着供奉用的烛台。元叔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烛台边，反复点烧那根烛芯。可怎么点都点不亮

    尽管用尽力气、也足够小心，元叔还是没能阻止裂痕在神像上蔓延。

    岛城的画皮神像其实已经很少了，廖廖几尊都是过往信徒遗留下来的，要么被束之高阁，要么尘封在无人的房子里。所以虞青消失第二天深夜，除了一直守着的元叔，其实没人看到那一幕

    裂痕布满的那一刻，画皮神像剥落了一层石壳。但它却并没有变成难辨人形的残垣碎块，而是像褪去了一层外衣，露出了又一番模样。那还是一尊神像，有着跟画皮相似的身形和姿态，坐在扶手椅里支着头。

    他低垂着眼眸，搭在身前的手指已成白骨，而苍白指骨间，拢着一支瘦长玫瑰。*

    同时同刻，岛城之外。

    一座高楼頂层的特殊疗养室里，运行了将近一年之久的封闭室突然发出了“滴滴”的急促响声。封闭舱对面的墙上有一片巨大光幕。

    光幕之上，各种检测之下的体征数值日日不见变化，却日日滚动不息，也已经关了近一年之久。

    然而，在滴滴声响起的瞬间，始终稳定如死水的波纹突然开始疯狂起伏跳动，看起来混乱无章又触目惊心。这种混乱持续了十几秒，封闭舱室突然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它不知触发了什么程序，白色外壳轻轻转动之下，半敞开式的内舱被缓缓推出，露出了里面錯综复杂的管线 以及管线之下静躺着的人。

    那人身形清瘦，看上去大约十七八岁。

    也许是在舱内躺了太久的缘故，乌黑头发长得有点长，反衬得他皮肤苍白，近乎能被灯光照透，整个人裹着浓浓病气。乍看之下，甚至不像活人。

    但他却在内舱缓缓移动间，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

    他在头顶灯带的直照下眯起眼睛，借着眼睫的阴影遮挡晃眼的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适应，重新睁开眼睛。

    身上的管线太多，交错连接下有着强烈的捆缚感，僵硬、冰冷、令人生厌。

    他在知觉恢复的过程中轻轻皱起眉，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满身的管线。下一瞬，他撑着金属台的边沿坐起身，抬手撸扯掉了一大半。

    那些管线长长短短地垂挂在金属台边，在连的瞬间，发出了蜂鸣似的警报。

    而在蜂鸣响起的那刻，连续运行了好一阵子，就连更新维护也不停服的游戏《玫瑰岛》突然像老式灯光短路一般，黑屏闪烁了几下 两秒之后，所有服务器、所有频段的在线玩家只觉得眼前一暗，佩戴的脑机像啸叫一样发出刺耳杂音。

    等到杂音消失，他们回过神来，发现原本极度拟真的游戏场景没有立刻回复，浮现在他们面前的依然是长久的黑屏。

    而黑屏之中还静静悬浮着几行字幕，提示：未知错误。

    您已和游戏地图“玫瑰岛城”断开连接。请耐心等待官方修复。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跳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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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6676162 坛小臻今天也很烦。x30 临川。×1 罐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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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等QAQ

    这卷结束啦～这本进度条也终于过半了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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