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六贼显行!

作品:《斩因果,断百灾,我是红尘半鬼仙

    陆离看着整片风景画在眼前散尽,天地又变回原本的样子。

    风声先至,夹着一股清冷的朝气。

    荒山还是寸草未生,四处石头如坟,天快亮了。

    白素衣化出的纸棺正立在几步之外,棺身已不再洁白光洁,薄纸在风里层层起皱,像被晒了许久的旧符纸。

    棺中那具空心佛的躯体已不见了,一缕青烟从棺底浮起,裹着一粒微不可见的金沙,朝黄泥佛所在的方向转了小半圈,才散。

    黄泥尊者带走了他。

    人也好,影也好,就连那具只剩壳子的肉身,也一并接过去。

    纸棺“啪”地软下来,塌成一地白纸,风一吹,四处飘去,不落,像被什么极远极干净的东西收着。

    李修远躺在几步外的地上,背靠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睡得极沉。

    陆离分得清,他呼吸极匀,胸口微微起伏,只是魂魄沉进去了,还没有回来。

    旧僧衣又湿又皱,衣摆上沾满昨夜苦海漫出来的水渍,如今都干了,硬邦邦一片。

    红豆念珠先动了,它从李修远袖中跳出来,十数颗豆大的珠子剧烈震颤,鬼气从缝隙间挤出来,尖利得直往陆离脸上扑。

    它急,非常急。

    陆离只抬了抬手指,将那股冲来的鬼气挡回三寸,淡淡道:“没事,只是在睡觉,很快就醒了。”

    红豆念珠仍不踏实,在原地滚了两圈,又回李修远袖口边,一下一下,想把他叫起来。

    陆离不耽搁,他探手入虚,再抽出来时,掌中已经多了一截白纸蜡烛。

    那蜡身平直无纹,芯是一根纸线,带着白素衣的森森鬼气。

    他把纸烛插进半湿的碎石间,然后摘下腰间的睚眦朱煞伞。

    伞面无风自动,暗红的兽纹裂开一条细缝,煞气如活物般涌出来。

    陆离引着那点煞,屈指一弹,火光“噗”地轻轻一跳,纸烛便亮了。

    火焰很小,白红夹杂,烛焰里有一道黑红煞气绕着它转。

    四周那些还藏在石缝与暗影中的东西,像同时听见了锣,齐刷刷蜷下身子,连风都不敢吹近。

    整片荒山更静了。

    红豆念珠缩到蜡烛旁,却不敢太近。

    它不是寻常阴物,却仍被这股煞气慑得动也不动。

    陆离把伞合上,道:“我要些时间,这烛不会灭,他也不会伤。有它在,寻常魑魅不敢近身。你在这里守着。”

    红豆念珠颤了两下,似不愿,又似应了。

    陆离没再看它,转身一步跨出。阴风从山脚卷起来,裹着他极快地往没人的地方飞去。

    越往无人处,天越灰,像有人把这一片夜空都揉皱了。

    他一路飞,身形在风中忽实忽虚。

    白素衣的纸衣在他身上化了,每一道风掠过,便多出一个纸人。

    风声越急,纸人越多。

    陆离边飞边“脱”,把一层层把纸分身给剥下来。

    那些人或向东入林,或向南山道下,或贴在河边石上,皆与他一般无二,只是不会动。

    山鬼远远瞧见,只觉有无数个灰眼道士同时过境,一齐朝不同方向散开。

    陆离的本体就藏在这许多个自己之中,如一滴水入了长河,再难分辨。

    最后,他落在一片秃了的山崖上。

    风大得能把人从崖边掀下去,他披着一身素白鬼气,慢慢把那些仍与他气息相连的纸人之线一一缠住。

    然后,他抽出袖中的大傩面具。

    另一个陆离早从自己身上分出来,立在崖边,背对着夜风,将面具接在手中。

    桃红夭的惑心鬼气虚虚一绕,人与面影叠在一处,再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那面具在此刻静得不同寻常,画里带来的“六贼”气,已经不再散逸,反而如活物般一寸寸爬回面具深处。

    陆离借着纸人看着它,只见面具中央慢慢浮出一张脸。

    六道人影各占些许,或衔尾,或生满耳目,或只是数只空荡荡的手。

    可若把它们拼在一起看,确确实实不是蛇,是五官。是眉,是眼,是鼻,是口,是耳。

    ……也是——李酒。

    陆离又把这两个字在心底称了一回。

    这一次,不再只是像。

    这六贼化出的脸,就是那个会蘸酒写字、会醉里舞剑的邋遢老头。

    他没作声,纸人陆离捧着面具,慢慢向山崖边缘转过身来,任风吹起面具上几缕灰气。

    那纸人陆离最后戴上面具,转过去,面朝北,像能把千里之外某一处地方也看得透。

    陆离站在其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的右手搭着拂尘剑,左手掌心,锁链如活物般一圈一圈旋着,天空中,那属于斩三尸半仙的鬼神云眼。

    冷漠的,和那纸人陆离俯瞰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