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谁是天下第一剑?

作品:《斩因果,断百灾,我是红尘半鬼仙

    纸人陆离戴着大傩面具,立于谷底。

    山风从北面压过来,把它的袍角卷起,又拍在膝盖上。

    这纸人本无呼吸,胸口却开始起伏。

    不是活转,是那面具借了六贼的余气,在它腔中重新点起一盏魂火。

    它的气息一点一点变森,灰符从面具边缘爬下来,盖住半张脸。

    眼底两团灰火幽幽烧着,不过几息,这纸人浑身上下便不再像陆离,倒像从哪个忘了名字的旧朝代里走出来的凶神。

    它并指立在额前,灰符与锁链齐出,哗啦如铁河倒悬,把整条山谷照成一片鬼画。

    那不是陆离本尊的鬼气,却又与他同出一源。

    那纸人低笑一声,自语般道:“从画里带出来的,能是真,也能是假。你看鱼之乐不见鱼的,全是妄。可这六贼到了手里……假也做回真的。”

    大傩面具吃下去的东西,便没有假的。

    这六贼是画里的,可如今活在大傩面里,摸得着,也唤得动,那就是真的!

    陆离本尊立在几十个纸人之间,那些纸人皆做他模样,或站或坐,或正或侧,有的面朝北,有的望着谷口,风一吹,衣袂齐动。

    而他只是把手拢在袖中,半阖着眼,灰光在瞳底一闪,又沉下去。

    他不准备出来。

    今夜,这副真身哪里都不在,也哪里都在。

    天顶起了云眼。

    没有钟鼓,没有惊雷。

    那云从东南飘来,在谷上停了一停,便张开一只巨大的灰眼。

    眼中有符,有链,有数不清的鬼气

    纸人陆离抬手,把从袖中取出的几枚鬼气铜钱抛起。

    铜钱在空中散开,又排成一线。

    它开口,声音干而空,像从纸里漏出来的:

    “六贼监正,在哪。”

    铜钱落下,没有着地。

    离地三寸时,它们自动旋起,撞出一圈接一圈的灰光。

    地面开始发抖,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像整个山谷都不愿作答。

    可这卦已问出,对方便只剩“来”这一途。

    北边天上,忽然亮起一大片佛光。

    金光大盛,似有百寺齐燃。

    那光一落,整条谷底的鬼气竟都被压低半尺。

    可陆离不会让它这样落下来。白素衣的纸屑先到,铺山盖地,把南坡糊成一片白。

    匹夫单骑过岩,刀未出,煞气已把满谷火星碾平。

    螭汐纵水入谷,水气将北坡一冻。

    云裳君的罡风自高处压下,与那佛光绞在一处。

    只一瞬,这荒山老谷就成了鬼蜮。

    连飞鸟经过,都顷刻僵直坠落,却又被突然长起的杂草,包裹的严严实实,那是【青女】的力量。

    大傩面具在纸人陆离脸上挣扎起来,那座连仙都能吞的旧面具,像闻到了什么极熟极厌的气味,三张脸轮番转动,最后兽口一张,朝北撕出一道灰痕。

    金光更亮了,剑气也起来了。

    满山谷的沙石与风都在变成剑,可陆离看得清楚,那是“意”,

    不是真剑。

    这老东西,已经把自己的剑意都藏进了山风里。

    “呵呵……”

    然后,监正走了出来。

    他从北坡那一片散乱的佛光里走出来,依旧穿着李酒那身松垮旧衣,腰间挂着葫芦,手里拄着那根发黄的竹杖。

    人没到,酒气先到。

    他脸上带着点刚饮过酒的红,眉梢眼角都是那股“来了啊”的倦意。

    看见纸上陆离,又抬头望见那云眼。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像从几百年前一直没吐尽:“哎……鬼神啊鬼神。我就知道,躲不过这一劫。”

    纸人陆离没有接腔,它只是望着他,灰火不跳,锁链不动,像一尊已经提刀的判官。

    陆离本尊在纸人堆中,冷眼看着。

    他知道这活了几百年的监正太能说,能绕的,他全给你绕开;能拖的,全给你拖成旧账。

    但陆离更知道,今夜不是嘴上见高下的时候,他让纸人开口,只说了一句:

    “来吧。你这分身,今晚是保不住了。”

    监正也不怒,只慢慢抬了抬手,像要斟酒。

    他道:“陆道友,你听老朽一句。”

    他走近两步,把竹杖拄在石上,声音不疾不徐,“我在这南景城扫了几十年地,保了几十年平安。你在街上见到的、没见到的,哪一样不是我在压?

    城中无鬼,河下无祟,连那过路的黄鼠狼,都知道到了这边要绕着人走。

    我一个分身,既不食人,也不害命,你何必非把我这半截老骨头挖出来。”

    纸人陆离仍是不语。

    监正又道:“那朱家的事,我认,可这世上哪一家没有几个舍出去的?朱玲珑保了城。张启那孩子,我也放他走了。李修远还活着,朱漫漫也早转世为人。你到底还要什么?你为几个无关的人,就要断一个半仙?”

    他说得极慢,像在讲理,也像在哄一个不肯睡的娃。

    满谷鬼气翻涌,偏偏他站的地方,佛光不散,气不近身。

    他仿佛真像他口中说的那样,只是个扫地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离仍不回答,他看着这老狐狸在剑光与鬼蜮之间从容来去,甚至有点想笑。

    这人总能把伤天害理说成天下太平。可他不急着辩。

    等那顶上的云眼又张开半寸,他晓得时候到了。

    他让纸人陆离上前一步,拂尘剑在纸人掌中节节化开,断竹如骨,鬼发如剑,十万黑丝迎风一抖,把半山谷的佛光都剪缺了一角。

    “说完了?”纸人陆离开口。

    监正一愣,随即笑了:“差不多。”

    “你说的很有道理。”纸人陆离把剑尖垂向地面,声音也如剑锋擦过石壁。

    “你养人情,又割人情。你把别人许下的愿、流下的泪、生过的念,全当香,烧进你自己那口炉里……

    我就是看你不爽,这个理由,够不够?”

    监正不笑了,他看了纸人陆离一眼,又慢慢望了望满谷如狱的鬼神,到底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年轻,到底还是气盛啊。”

    “我就说,我的断竹剑才是天下第一的‘剑’。”纸人陆离冷漠说道。

    陆离本尊在远处,也终于开了口。

    这一声不高,却像从每一尊鬼蜮里同时逼出来:“来,继续你我没打完的那一局,看看到底谁,是天下第一剑仙。”

    “也好。也好。你杀我不是因为我作恶,是因为你看我不爽。这倒是最干净的理由。那便来吧。”李酒抬眼,竹杖半挑,霜白眉间煞气一闪。

    “今日,既分剑路,也分生死。”

    风声骤止!

    满谷,杀机成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