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岁首课校
作品:《她从泥骨来》 第二日一大早沈烬之便回去了趟,回来时便看见谢蕴正坐在水榭里望着湖水出神,见他来了,立刻欣喜地起身,眼巴巴将他望着。
“国公爷!”
沈烬之走进水榭,外面飘着雪,他的黑色大氅也沾湿不少,他上下打量了下谢蕴,眉头微皱。
“怎么在这坐着。”
“我见外面景色正好,便出来看看,左右也坐不住。”谢蕴笑笑,迫不及待道,“国公爷,东西......”
沈烬之从怀里拿出两本泛黄的卷册,放在石桌上:“你要的前年亳州的战报,和六年前曹州驿站的驿报。”
“多谢你!”谢蕴压抑着心头的激荡,毫不犹豫地先拿起曹州驿站的驿报开始翻阅。
沈烬之看着谢蕴不假思索地拿起驿报,而并没有先关注与谢衍有关的亳州战报,眸色转深。
“果然,这驿报里根本没有永晟二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二至十二月初八的书信往来记载,可阿爹的....”
谢蕴翻来覆去将驿报看了几遍,眉头紧皱,嘴里不禁喃喃脱口而出,下一刻突然想到沈烬之还在,立刻噤了声,身体不自觉紧绷了起来,眼皮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抬,注意着沈烬之的反应。
不过好在沈烬之并没有什么反应,想来他应当并没注意到自己说的话,毕竟她说得轻,沈烬之没听到也很正常。
想到这,谢蕴也放松下来,将驿报放下。
“有什么问题么。”
“嗯,曹州那年的战事是在十二月初八结束的,驿报上最后一次的书信传递也是在十二月初八,再上一次是在十一月十九,中间半个月的时间,驿报都没有任何信件往来的记载,这本身就很反常,战事进展到最后,怎么反倒没有书信了,并且战报也没有这半个月的战事记录,这半个月,完全是空白的,这太反常了。”
谢蕴凝重道,“我猜,这半个月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将原本有胜算的局势逆转了,导致赵将军身死。”
“所以你觉得赵将军那时候给赵令仪写过家书,那些家书里或许会说什么。”沈烬之道。
“没错。”谢蕴说完,才拿起谢衍那次的战报翻看起来。可她将亳州的战报细细查看了好几遍,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
“从这份战报的记录上来看,父亲的确是弃城而逃,记录从头到尾没有不对劲的地方,”谢蕴拧眉思索,“可是父亲跟随赵将军征战沙场多年,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这怎么可能呢,我实在不相信,中间一定有什么问题。”
谢蕴无奈之下只能将战报放在桌上,不甘地说道。
沈烬之将两份卷宗收起:“若真依你所说,赵将军身亡另有隐情,那谢衍或许也有可能遭人陷害,这两件事应当有关联,若能解开其中一件,那另一件或许也就能解开了。”
谢蕴骤然想起大傩仪式那日她看见的那两个人,那两个人既然会提到阿爹的事,又杀了自己灭口,那他们肯定知道什么,只是那两个人的身份自己还不知道,也没见到正脸,要找出他们还需要时间。
谢蕴看了眼日头,再过不久冬书也该出来寻她了,谢蕴再次向沈烬之道了谢,离开了宅院。
她回到与冬书约定好的地方,没多久便看见冬书的身影出现。冬书到处看了看,确定附近没有情况后,立刻快步走到谢蕴面前,从怀中拿出一个小锦盒,谢蕴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从前自己专门放阿爹家书的匣子。
“谢娘子,这是我家郎主从前给女郎写的家书,都在这里了。”
谢蕴接过盒子,掌心缓缓在匣子上拂过,心中感慨。
“谢谢你,冬书,你将它偷出来,没有人发现吧。”
“娘子放心,奴婢是趁着除夕夜过后所有人都睡下了偷偷去取的,出来也是找了借口,无人发现。”
谢蕴这才点点头,她是担心冬书万一被人发现,会受到伤害。
“娘子,奴婢不能出来太久,这就要回去了,你一定要早日查明真相,给死去的郎主和女郎一个交代。”冬书再次握紧了谢蕴的手,眼神中有着哀求。
谢蕴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回握住她的手。
冬书走后,谢蕴便带着匣子回了宫。
谢蕴回了档房,阿柒便立刻迎了上去,抱住她的手臂摇晃,一张小脸又苦又笑的:“阿蕴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我一个人都无聊死了,除夕也只能一个人过。”
“抱歉,我前几日有事出宫,留你一个人在这,她们没欺负你给你委屈受吧。”谢蕴揉了揉阿柒的脑袋,有些歉疚地问。
“没呢,”阿柒摇摇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凑近到谢蕴的耳边悄声说,“不过我跟你说哦,我发现了罗香的一个秘密。”
“哦?”谢蕴面上不动声色,“什么秘密?”
“就是除夕夜那晚,那时候夜深了大家都睡了,我睡不着出来溜达,结果你猜我撞见了什么,我看见罗香和一位常侍在一起,两个人在亭子里幽会!”
谢蕴眼睛一眨,盯着阿柒:“阿柒,你确定那个人罗香吗,那另一个人是谁你知道吗?”
阿柒摇摇头:“那个常侍我没见过,但是另一个就是罗香,我很确定。”
谢蕴思索了会儿,看了看四周,轻声叮嘱阿柒:“阿柒,这个事你不能再跟任何人提起了,知道吗?”
阿柒笑了笑,抱紧了谢蕴的胳膊:“我省的,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谢蕴抬手刮了刮阿柒的
鼻子,目光看向外面,眼眸里笑意逐渐淡去。
夜深了,等所有人都睡下了,谢蕴才揣着家书,偷偷回了档房。
她将灯点着,迫不及待地坐下将信件拆开,熟悉的字映入眼,让她心头一酸。
【吾儿安好,阿爹在曹州,战事僵持未决,敌军狡诈,擅诱敌深入,然我军兵力不及,但依阿爹估算,尚可支撑一月有余。吾已遣快马递书入京,奏请援兵,想来圣上已览,若能守至援军合围,此战必可大胜。阿爹一切安好,吾儿不必忧心,且在府中安心等阿爹归家共度年节。另有一事,此地有一花,美丽异常,想来吾儿定会喜欢,待阿爹凯旋时携归与吾儿。盼一切安好。】
“果然没错,阿爹那时候已经派人去给圣上传信了。”谢蕴抹去眼角的泪,将信收好,“信件没有落款时日,但我记得,似乎是十二月初送来的,这就说明,阿爹的求援信在曹州就被拦截了,根本没有送到驿站,或是驿站的人被收买了,毁了信,没有做任何记录。”
不论如何,这家书都是重要的物证,必须得放好,可是接下来,又该往哪个方向查起。
谢蕴盯着摇曳的烛火,陷入沉思。
半个月后,殷文秦亲自来了趟档房并召集了档房所有人在庭苑。
“再有半个月就是年初的岁首课校了,岁首课校有多重要就不需要我再赘述了吧,大家都好好准备,不要丢了咱们内省文书档房的脸。”殷文秦面色严肃,沉声道。
“是。”
各自散去后,谢蕴走到殷文秦身边问道:“殷大人,这岁首课校是什么?”
“岁首课校是内廷所有女官每年初都会进行的一次考校,不评成绩,只评优劣,但会记录被考校者的表现。这考校并不会直接决定女官的升迁,但会作为升迁调动的考评依据,以及如果有人连续两年考核不过,便会被撤去女官的职位,换人上来。”
殷文秦耐心地解释道,末了想了想又说,“你是去岁过了年中来的,所以今年的考校对你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你只需尽力就好。”
谢蕴了然点头,又问:“那这课校是考些什么?”
“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所有女官都会参加的考校,考宫仪典制,所有人会在一起进行逐一考察,第二项则是职司本事,也就是由各掌事女官对单独各职司的女官分批考核。内廷的女官不多,除去咱们内省文书档房,便是掌筵司,掌管宫廷事务的女尚书,和负责司礼与教习的各位女官等,今年约莫也会有五六十人参加。”
“对了,”殷文秦突然又想到什么,对谢蕴叮嘱道,“宫仪典制的考校向来是由内廷的司仪考核,这一块你这段时日须得下功夫好好学学。”
“我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