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宫仪典制考核
作品:《她从泥骨来》 岁首课校的消息一出,内廷里气氛也变得谨肃,谢蕴这段时日也拉着阿柒没事便泡在档室里恶补宫仪典制,可就在临考前几日,内廷突然宣布了个消息。
“什么?本次课校,综合表现最差的那个人要被逐出内廷?为什么?”档房里,阿柒满脸不解地望着殷文秦,“这也太突然了。”
殷文秦只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说此后岁首课校新增这一项,或许是想精简女官吧。”她说完又看向沉默的谢蕴,面上也是流露出一抹担心。
“谢蕴,你是内廷里唯一一个入宫时间最短的,对宫仪典制的了解也是最少的,这第一考,你有没有把握,至少不能落到中下的评价。”
谢蕴苦笑了声。
“尽力而为吧。”
殷文秦也是一叹,她极为看好谢蕴,职司本事这一项她相信谢蕴不需要担心,只是这宫仪典制,自己的确是没有办法。
“还剩三天,你们好自为之吧。”
殷文秦走后,阿柒坐到谢蕴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眼里有些不安:“阿蕴姐姐,我怎么觉得这一条像是专门针对你的?”
谢蕴只是揉了揉阿柒的脑袋笑道:“你想太多了,这一条新规是针对所有人的,怎么会是针对我的呢。”
“可是...”
“没有可是,也不能有。”谢蕴微微敛了笑意,“不要想那么多,我们只要尽力就好,明白吗?”
阿柒点点头。
她不是傻子,跟在谢蕴身边这么久,她知道谢蕴身上有不少秘密,可是这宫里谁没有秘密,她无所谓这些,她只知道谢蕴是她在这宫里唯一愿意亲近的,只要谢蕴能一直留在她身边陪着她就好。
内司苑,李懿的贴身女婢唤云突然出现,找到正坐在桌案前安排课校事宜的纪佩虹。
“纪内司,长公主殿下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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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岁首课校开始。
课校的地点定在了华林苑西侧,一处僻静的临水庭墀。
谢蕴站在一众女官里,抬首观察了一圈四周。
她本以为这第一项课校必然是在大殿中,没想到却是在这般雅致之地,四面环水,一条蜿蜒曲桥直通湖心一座极为宽敞的亭子,而她们则是在不远处排队等待传唤。
“下一位。”
谢蕴前方那人闻声立刻快步沿着曲桥走到亭前,从一名女侍手里的签筒中抽出考题,走进亭中。
谢蕴身后,阿柒悄悄扯了下她的衣袖,声音紧绷:“怎么办阿蕴姐姐,我好紧张。”
下一个就是她了,谢蕴此刻精神也是有些绷着,她也不知自己是在安慰阿柒还是在安慰自己:“没事的,别怕。”
“下一位,谢蕴。”
就在她们低声私语间,亭外的女侍已经报到了谢蕴的名字,谢蕴立刻回正身子,心跳也快了几分。
“加油!”阿柒在身后小声给她打气,谢蕴深吸一口气,迈着步子朝亭子走去,余光扫向亭中。
亭中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纪佩虹,另一位似乎是专门管司仪的女官,而另一个站着的,谢蕴在扫到她的脸时,目光却是一顿,然后迅速收了回来。
那是长公主殿下身旁的贴身宫婢,她见过,问题是长公主的人怎么会在。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谢蕴走到女侍面前,伸手从签筒里抽出一份考题,将上面系着的红绳解开,走进亭中。
她专注地扫视考题,没发现唤云面上悄悄浮现的一抹稳操胜券的表情。
谢蕴将考题摊开,凝视着上面的字,眉头渐渐拢起。
“元日朝贺,内外命妇并立殿前,其位次高下,依夫爵秩...如何分别?还有这个,岁首太庙祫祭,外府勋贵进贡的生食笾豆与熟食俎器,东西阶摆放有何固定区别,与宫中常祭有何不同。”
“这两道考题,一道比一道偏啊。”若她真的只是谢蕴的话,或许这次宫仪典制考核,她真就过不去了。
纪佩虹面色如常,开口道:“看完的话,就将考题给我,准备开始吧。”
谢蕴脑海里思忖着回答,沉默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唤云见此,唇角的得意更是掩饰不住。
“两位大人,奴婢看......”
“是,大人。”
就在唤云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谢蕴突然开口,目光毫无预兆地看向唤云,那眼神明明平淡如水,却又暗藏凌厉,让唤云心头都是惊惧了一瞬,控制不住地低下头避开。
可反应过来后她的脸又瞬间涨红了。她可是长公主身边最得力的宫婢,连纪佩
虹都得对她礼让三分,一个无品级的女书吏,凭什么那样看她,最重要的是,她竟然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一种长公主殿下才会有的压迫感。
她又再次仰起头,盯着谢蕴,眼神中满是不服,只是心里这样想着,嘴上也不敢再开口说什么了。
谢蕴一眼镇住唤云,这才收回目光,向两位女官一福身,声音不缓不急,回荡在空旷的亭子里。
“元日内外命妇朝贺,须遵照以夫爵秩为序,皇亲与官眷别列的祖制,朝臣命妇有从夫之爵,无夫有从子之爵,与异姓位列西侧;宗室亲眷,按辈分与身份列于东侧,均按品级高低排列,面向北方而拜。”
“至于岁首太庙祫祭,外府勋贵进献祭品,生食与熟食分置东西阶,自有定规。笾豆盛生食,属阴,自西阶升;俎器盛熟食,属阳,自东阶升。此乃阴阳之义,鼎俎奇而笾豆偶,各从其类也。而祫祭与常祭之异有三,其一,祫者合祭也;其二,祫祭品物最丰,其三,祫祭行于三年或五年特定之岁,以孟冬为节,常祭则四时孟月各一享,无合食聚祭之仪。”
一语毕,四座皆静。
纪佩虹与司仪女官互相对视了眼,眼神中都充斥着惊异,唤云微张嘴,面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好一会儿,纪佩虹才率先向身旁的司仪问道:“她说的可对?”
只观那司仪的表情便可知谢蕴答得基本不差,可纪佩虹还是难以遏制心中的波澜,这两道题她也不一定能够如此完整流畅地答出来,更遑论谢蕴的表现,甚至像是她本人亲临过那般。
那司仪点点头。
纪佩虹目光隐晦地看了眼司仪另一边站着的唤云,心头不自觉舒畅许多。
可紧随其后的,唤云的手便在桌案背面轻轻叩了两下。
纪佩虹明白过来唤云的意思,本来柔和了些的神色立时又冷硬下来。
这副模样落在谢蕴眼里,便让她以为是自己的表现只是差强人意,更甚者,有不对的地方。谢蕴紧抿住唇,脑海里不断翻着从前和阿爹参加朝贺与祭祀的画面。
就在她还在回忆时,纪佩虹突然起身,走到谢蕴面前再次开口道:“你既说得这般清楚,那我问你,元日命妇入贺,为首者诣西阶升殿,若你是引礼官,我是入贺命妇,我已站在阶前,你如何示意我升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