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开始坦白

作品:《今天黄总包/养人了没?

    黄晶靠在裴砚肩上,右手还无意识地捻着他T恤领口的布料,呼吸渐渐平稳,刚才那场情绪风暴于她已经过去了。

    而裴砚坐在沙发上,一手轻轻搭在她腰侧,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

    他的心脏今晚经历了一场完整的战役。

    先是被她劈头盖脸地指出他从未真正平等对待她,再被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质问他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她,接着蹲在她面前把心剖开给她看,然后她吻了他的耳朵、又吻了他的嘴唇、咬了他的耳垂,最后她靠在他怀里说“谢谢,我也很喜欢”。

    这场战役从全面溃败到大逆转,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而他的神经系统到现在还处在全面过载的状态,心脏跳得比跑完十公里还快,耳垂上的温度还没退下去,嘴唇上还残留着她刚才那个吻的触感。

    裴砚以前总觉得爱是可以被定义的——是照顾,是守护,是陪伴,是备忘录里那些写给她看的条款。

    现在他才知道,爱是被她按在沙发上咬耳朵,是被她指出所有问题之后还愿意留下,是她哭着说不喜欢被当成课题和新鲜感,然后他发现自己真的不再是新鲜感。

    他爱的是她这个人——她的锋利,她的脆弱,她的逻辑,她的眼泪,她每一次精准的质问,和她每一次温柔的给予。

    她把他从船上拉了下来,告诉他:岸上有很多可怕的事,但如果他愿意,她可以陪他一起走。

    裴砚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轻声说了句:“我愿意。”

    接着又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把她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一些。他想,今晚大概是他人生的分水岭,以后他再也回不到没有她的日子了。

    黄晶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裴砚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眉头完全松开,嘴唇也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还留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裴砚以前总觉得只要照她说的做就够了,她教他主动他就主动,她教他表达他就表达。

    但他从来没有告诉她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从来没有主动说过他也会害怕:他怕那些人把她抢走,他嫉妒靳司看她的眼神,嫉妒她夸上官越可爱,嫉妒她认真分析电影时看着屏幕的眼睛——他甚至嫉妒那部电影,因为它能让她那么专注。

    但这些话裴砚从来没说过,他以为不说就是成熟、是尊重她的自由。现在他知道那是懦弱。

    他不敢让她知道他也有占有欲,也会小心眼,也会害怕失去她。他怕她觉得他幼稚,怕她觉得他不够成熟,怕她发现他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好……

    但现在他必须要做出改变,他决定了——明天她醒来时,他要告诉她这些。

    他想让她看见一个完整的裴砚,包括那些不够成熟、不够体面、不够符合她期待的部分。这是她教他的,他得交作业。

    窗外清晨的阳光正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北京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黄晶刚睡醒没多久,头发还乱着,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裴砚肩上。

    裴砚低头看着她,她的手指还搭在他掌心里,指尖微凉。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黄晶嗯了一声,没有抬头,还迷迷糊糊地摸着他手指玩。

    裴砚坦白,“以前我不带你去饭局、不介绍你认识任何人,不是因为你不适合那种场合,是因为我自卑。”

    那些圈子里的审视、虚伪和试探,他从小看到大,他自己都烦透了,怎么舍得让她去应付?但更深一层的原因是——他害怕。

    黄晶的手指停住了,缓缓抬起头看他。

    裴砚看着她的眼睛,慢慢把他那些藏了很久的、不敢见人的小心思一层一层地剖开给她看。

    他说他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好,怕别人发现她有多特别,然后把她从他身边抢走。那些人比他更会说话、更懂表达、更知道怎么追女孩子,他怕她会被他们吸引走,怕她发现他其实没什么竞争力——他只是认识她更早,不是更好。

    “我甚至在想,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更懂你、更能让你开心、更自然就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的人,我根本就没有能力挽留你。所以我以前选择了最自私的方式——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这样你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裴砚的眼眶有点红,但目光很坦诚,“我以前从来没告诉过你这些,是因为我觉得这些小心思太幼稚、太卑鄙,不配让你知道。但你说过要主动分享,所以我现在试着把这些都摊开。”

    他说还有一件事要坦白:他以前不主动规划他们的日程,不是因为他不在意,而是因为他太在意她,所以怕规划得不好。他把她当成一个太过完美的目标,觉得自己的任何安排都配不上她。

    但昨晚之后他懂了,他会从现在开始主动规划日常、好好维护这段关系。他会带她去见他所有的朋友,不再把她藏起来。

    他会用行动让她知道,他不再是那个只想独占她的自私者,而是能和她并肩站在一起、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彼此选择的伴侣。

    黄晶安静地听完,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耳垂,“我很高兴你愿意和我说这些。”

    “但我不是一件宝物,不会被谁抢走,我只会自己选择留在哪里。你如果想让我留下,要做的不是把我藏起来,而是让我们的世界足够大、足够明亮,让我愿意待在你身边。”

    裴砚低头看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指轻轻收拢在掌心里,“你说得对,你是你自己。你有权利去任何地方、和任何人说话,展示你自己的光芒。”

    他抬起眼看着她,“我会跟上你的。”

    黄晶听着裴砚的话,耳朵根一点点烫起来,她别开视线,“……其实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好。”

    接着黄晶开始细数自己的不足:“我脾气暴躁,反复无常,特别强势,不够温柔体贴,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惹不得,一点委屈也受不了,小毛病坏习惯也一堆。”

    “别人觉得我好可能是因为距离产生美,没有真正认识我。你觉得我哪哪都好,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说到这里黄晶停了一下,然后眼睛眯起来,盯着裴砚,语气带着那种他非常熟悉的、半真半假的威胁:“当然——你要是觉得我缺点也很多,你就死定了。”

    裴砚看着她张牙舞爪但又毫无威慑力的迷瞪样子,忽然笑了。他握住她那只还举着的手,把她的手指轻轻包在掌心里,说她的缺点他全知道。

    “但这些都不是缺点,它们都是你的一部分。”

    “你脾气暴躁是为了保护你自己,那不是缺点,是能力;你反复无常是因为你对自己的情绪高度敏感,但你也能随时调整;你强势是因为你清楚自己要什么,而且你也没用你的想法压制别人。”

    “你说的这些缺点有些我早就知道,有些我还没机会看到,但我都接受——你愿意在我面前暴露这些,说明你相信我在认识你所有的缺点之后还会在你身边,这对我来说比任何优点都珍贵。”

    裴砚又说:“你刚才说自己毛病一堆,但你还漏了几条。”

    他一一说道:“你太爱哭,每次哭完说自己丑,但其实一点不丑,明明很可爱;你还太爱逞强,搬不动了才肯承认、才需要别人帮忙;你也太容易心软,我说几句实话你就原谅了,连惩罚都舍不得……”

    裴砚看着她,“这些都是你的小毛病,但我全都喜欢。”

    黄晶回望着他。起初还能绷住表情,可被他用那样的目光温柔地看了几秒,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往上跑,她怎么压都压不住,索性偏过头不看他:“你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圆滑了。”

    “是黄老师你教得好。”

    黄晶把脸埋在裴砚肩窝,但嘴上仍不饶人:“那倒是,毕竟我可是我们那旮旯有口皆碑的好老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