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他的世界

作品:《今天黄总包/养人了没?

    黄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的太多了,于是她看向裴砚,似有点不好意思:“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烦?连看个电影都要分析这么多。”

    “不烦,”裴砚认真地看着她,“今天学到了很多。”甚至可以说,他对她很佩服,且还夹杂着一种被降维打击后的恍惚。

    黄晶听到这话轻轻摇了摇头:“你觉得我好像很厉害,只是因为我比你先接触到了、而你又恰好在我熟悉的领域里而已,但换个场景比如你让我去处理公司那些业务,我肯定一窍不通。”

    “其实这就是‘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而她希望他也多表达自己,试着把他的世界展开给她看看。她对他的世界不了解,就像她不懂爵士乐一样。

    裴砚低头看着黄晶,想了想,问她有没有听过MilesDavis的《KindofBlue》?

    黄晶摇摇头,“名字听过,但没认真听过。”

    “这张专辑是爵士乐史上最经典的唱片之一,我每次需要专注时就会放这张。”然后裴砚打开手机上的音乐软件,把音量调低,让小号的前奏轻柔地弥漫在客厅里。

    黄晶安静地听完前奏,说这个调子有点慵懒,像下雨天的傍晚。

    “MilesDavis是那种不需要炫技就能让人记住的人,他吹小号时从不着急,像是在等每一个音符自己找到出口。”

    黄晶点点头:“我好像有点理解你为什么喜欢爵士了——情绪藏在音符之间的缝隙里,需要静下心来才能听到。”

    “我以前从没给任何人放过爵士乐。”裴砚忽然说道。

    “为什么呢?”她问。

    “因为没人问过。”

    “那你现在可以试着一个一个展开给我看,虽然我不太懂,但会慢慢感受的。”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

    音乐放到尾声,最后一个音符在客厅里轻轻落定。黄晶靠在他肩上,轻声问道:“所以你是因为什么样的契机接触到爵士乐进而喜欢上的呢?”

    裴砚沉默了一会儿。这个话题太久没碰了,久到需要从记忆的最深处把它翻出来,掸掸灰,然后重新放在她面前。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很轻:“是我爸带我听的。”

    那时候他还很小,老宅的书房里有一台老式唱片机,父亲偶尔会在深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放一张爵士乐唱片,不开灯,就坐在那张皮椅上,手里端着半杯威士忌。他那时候不懂爵士乐,也不懂父亲为什么总在深夜一个人待着。

    后来他去美国读书,在某个失眠的深夜忽然想起那张唱片机,搜了父亲常听的那几张专辑,其中就有《KindofBlue》。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听爵士了。

    “那叔叔现在怎么样了?”黄晶小心翼翼问道。

    “身体不太好,公司的事早就不管了。”他们很少聊天,但每次他回去,父亲还是会坐在书房里放一张爵士乐唱片,和以前一样。

    “那每次听爵士乐会有一点是在想念他吗?”

    “也许是。”裴砚以前从没这样想过。

    “音乐就是这样,不只是旋律,还承载着记忆和情感。”

    说完她又觉得好奇,问道:“那你现在听爵士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以前觉得是一种习惯,后来觉得是一种逃避。现在——”裴砚低头看着她,“现在想把这张专辑分享给你,以后听的时候,记忆里就多了一个人。”

    黄晶别开视线,又转回来,嘴角翘着:“我的爵士乐入门是你教的,以后听到爵士乐我就会想起你的。”

    “那我多推荐几张,让你以后想起我的次数多一点。”

    黄晶眨了眨眼,像是一下没反应过来,随即弯起嘴角,双手环住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撒娇和期待:“好啊!你可以再多分享些你喜欢的东西给我的——我想走进你的世界,想看见那些就想起你、就像你看见黄水晶就想起我一样。”

    裴砚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她不只是在回应他那句关于爵士乐的话,她是在向他发出邀请——邀请他主动分享,邀请他把他的世界展开给她看,邀请他在她身边留下更多属于他的痕迹……

    裴砚的呼吸有一瞬的凝滞。

    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上,闭了闭眼,才覆住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说好,接着开始一件一件地告诉她那些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过的事。

    他先是播放起MilesDavis的《BlueinGreen》,和刚才那首同一张专辑,但更舒缓。然后说起加缪的《西西弗神话》:他读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有不同的理解,他说想读的话可以一起,两人还可以互相交流读后感悟。

    裴砚还说起自己书房里有一本翻了很多遍的诗集,是美国诗人BillyCollins的《TheArtofDrowning》,里面的诗安静、幽默,还有一点淡淡的忧伤,和爵士乐很像。

    还有一首诗,是聂鲁达的《今夜我可以写下最悲伤的诗句》,他第一次读的时候想原来爱情可以被写成这样,很了不起。

    他偶尔会重看电影《死亡诗社》,第一次看时还在读美高,觉得Keating先生站在讲桌上说的那句“我站上来是为了提醒自己,必须时刻用不同的角度看待事物”很酷,后来每次重看,都觉得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大人。

    裴砚还说每次觉得自己被困住时就会看一遍电影《肖申克的救赎》,告诉自己如何在绝境里保持清醒。

    又说起他在美国读书时最喜欢去的咖啡店叫“TheLastDrop

    ”,在一条安静的街上,他每次去都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读一下午的书。

    他高中那会每天都跑步,然后会经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冬天会结冰,春天会开满野花……

    在国内,他有一家常去的旧书店,是在国贸附近一条很窄的巷子里,老板是个话不多的老头,每次去都会给他留一本哲学类的旧书,下次要带她一起去,让她也看看那个地方。

    还有一家小面馆,只做担担面,花生碎放得很足,他以前每周末都会去吃一次。

    他最喜欢的咖啡馆——望京那家,他以前投过,老板是校友,那里的手冲咖啡比星巴克好喝,下次也想和她一起去……

    裴砚还絮絮说着他喜欢跑步时听爵士,喜欢在下雨天待在书房里,喜欢看她吃东西时眯起眼睛的样子;喜欢她每次发现他耳朵红了就故意靠近,喜欢她咬他耳朵时那股刁钻的劲儿……

    黄晶听到这里,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笑着说原来你喜欢这么多东西——但喜欢她耳朵红也算吗?

    裴砚低头,嘴唇贴近她耳朵,轻声说:“算,因为每次看到你耳红,都想亲你。”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廓上,黄晶整个人都缩了一下,脸埋进他肩窝里。过了一会儿,才说他也得告诉她一些不关于她的事。

    于是裴砚又告诉她,他喜欢秋天超过春天,喜欢晚上超过早晨,喜欢安静的聚会超过热闹的派对,喜欢观察别人多过自己发言。

    他不喜欢冬天,但喜欢下雪,因为下雪时北京会变得安静一点,他以前失眠时会起来煮一杯热牛奶,但从来喝不完,总是在沙发上端着杯子坐到天亮……

    裴砚把那些藏在自己世界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摊开给她看,而黄晶安静地听着,偶尔眨一下眼,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收进心里。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黄晶忽然笑了一下:“你现在说这么多,我有点记不住怎么办?”

    “不用记,我会一个一个带你去,让你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发现我早就藏在你的生活里。”

    裴砚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以后我还会分享更多,要把所有曾经只属于自己的东西,都变成我们的共同记忆。”

    黄晶也学着裴砚,轻轻捧起他的脸,在他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随后与他额头相抵。

    她垂着眸,像是把那句话在心里掂了掂,才开口:“我们也还会创造更多只属于我们的记忆。”

    裴砚感受着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她的睫毛几乎要扫到他的眼睑,他轻轻握住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侧过头在她掌心里落下一个吻,认真向她许诺:“好。我们一起创造。”

    以后他们的记忆会更多,连带着今天这场还没完成的搬家,也会成他们独有的、带着汗水和笑意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