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

    执事将这两个字再度默念了一遍，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手指猛地扣紧男子下颌，硬生生将人脸掰了回来，两张脸凑得极近，一双眼睛带着居高临下的蔑视，另一双眼睛里烧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

    执事笑的更肆无忌惮：“你们妖族就不卑鄙？”

    他凑的更近了些，呼吸几乎喷在了男子的脸上，指尖越收越紧，但声音却异常平静：“你若现在说出是谁派你来的，我还能给她留个全尸。”

    他步步紧逼，盯着男子的眼睛，一字一顿：“是不是姒昔年？”

    男子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着，两人僵持了几秒，他忽然唇角一勾，扯出个极诡的笑，紧接着“啐”的一声，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吐在执事脸上。

    执事脸色一沉，直接将男子踹了出去：“呵，敬酒不吃吃罚酒！”

    接着从衣襟里摸出一方素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脸，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

    帕子被丢在地上，他看向地上正蜷缩着的男子：“她可是为了救你主动进来的，真要为了你那点可笑的主仆情谊放弃你这亲姐姐吗？”

    男子被踹出去几米远，重重砸在地上，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此刻倒仿若空中残烛，他眼睛缓缓闭上，意思很明显，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开口。

    靠着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执事负手站在一旁，轻嗤一声：“可惜啊，如今姒昔年马上要飞升了，妖界还有谁能救你呢？”

    有了方才的前车之鉴，他不再碰男子，手掌轻轻一抬，两道光柱自地面升起，将男子笼罩其中。

    片刻后，两人出现在一间宽敞的室内。

    屋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大多露肤度极高，轻纱薄绸，琳琅满目，一看就是专门满足某些客人特殊癖好的。

    执事掐住男子的脖子，将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强行塞进他口中，逼着他咽了下去。

    男子咳嗽了两声，片刻后药效发作，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溃烂的皮肉重新长好，苍白的脸上也浮起一层血色。

    不过一会儿工夫，他就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执事指尖捏着他的下巴，微微抬起来，仔细打量了一番。

    没了伤痕的脸，五官轮廓干净利落，眉眼间带着几分锋利，剑眉星目，此刻眼睛因被药物催地微微泛红，倒有了些别样的感觉。

    但哪怕此刻受制于人，眼神里也藏着不肯屈服的狠劲儿，像只被逼到绝境的野猫。

    “真是只漂亮的小东西。”执事像在打量一件玩物，轻笑出声。

    接着也不管男子是什么反应，他松开手，回头对身后两个侍从道：“把那件衣服给他穿上。”

    两个侍从上前，从满屋子的轻纱薄绸中挑出一件，七手八脚地给男子套上。

    这件衣服是整间屋子里少有的清流，面料规整，颜色素净，穿在身上竟有几分正人君子的模样。

    执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男子那张嘴上，又施了一道术法，将他的声音彻底封住。

    然后后退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终于满意地拍了拍手。

    这才将男子带了出去。

    男子被灵力挟持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在这里待了许久，自然知道接下来等着他的是什么，可他的身体被禁制锁着，根本由不得自己做主。

    他听见执事意味不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应当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

    另一边，擂台所剩时间已经不足一刻钟。

    沈知微靠在窗边，盯着擂台上的场景看了许久。

    此时狼妖已经想要结束这场游戏，下手已经不再收力，一下比一下狠，可猫妖虽躲得艰难却次次都不让狼妖得手。

    几番对决之下，狼妖已经渐渐狂躁起来，出爪越来越急，越来越重，却始终无法一击毙命。

    而底下观众的心态也有了变化，从一心想要狼妖将猫妖撕碎转变为想要猫妖活下来。

    “仙君。”

    就在这时方才的执事又去而复返，他先半弯着腰来到了沈知微的面前，身后男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执事笑着道：“仙君看这个如何？”

    一边说着一边将束缚着男子的法术收回，顷刻间男子的身形舒展了起来，可眉眼始终垂着，这是极乐台特意驯化的结果，也是妖兽为了不触这些人的霉头自保的手段。

    沈知微此时的注意力还在擂台上的那只猫妖身上，执事的声音响起时她也并没有回应，反而是坐在一旁的萧今安瞳孔骤缩。

    片刻后，沈知微才把目光从擂台上收回来，落在门口那个男子身上。

    长相确实优越，极乐台但凡用来待客的妖，就没有丑的。

    可这个男子与方才那两个妖在气质上截然不同。

    五官线条凌厉，眼尾微微上挑，像是猫儿摆出攻击姿态时的模样，偏偏此刻低眉顺眼的，这种矛盾感，反倒比单纯的柔弱或热情更加勾人。

    沈知微微微挑眉，似乎是对他十分感兴趣，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一只手撑着下巴，语气慵懒：“抬头。”

    男子身形一顿，在三人的注视下缓缓抬起头，眼睛始终不看人，目光垂着，落在沈知微鞋面一寸之外的地方。

    可即便如此，他那张脸彻底露出来的瞬间，身边的萧今安还是猛地动了一下。

    他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倾了一寸，连带着椅子在地面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屋里静了一瞬。

    执事和男子都没敢擅自抬眼看，沈知微偏过头，淡淡瞥了萧今安一眼。

    两人四目相对，沈知微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她收回目光，唇角微勾，目光轻轻瞥了一眼执事，笑道：“就他了。”

    执事顿时眉开眼笑，向着她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临走时还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门合上之后，屋里只剩三人。

    沈知微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松弛，语调懒洋洋的：“看着我。”

    男子犹豫了一瞬，终于抬起眼。

    沈知微盯着他这张脸，在宋昭衍

    的记忆里仔细翻了一遍，没有找到相关的记忆，她从没见过这个人。

    那么就只是萧今安认识的人了，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了摆手。

    “哑巴？”沈知微皱了皱眉。

    这执事居然送了个哑巴过来。

    男子闻言摇了摇头。

    沈知微顿了一下，意识到这或许是被下了禁言术，她抬手一挥，一缕金色灵力落在男子喉间。

    可灵力没入之后，男子依旧发不出声音。

    她更奇怪了，方才那两个妖明明都能说话，怎么到这个人身上就不行了？

    就在沈知微纳闷的时候，一旁的萧今安出声道：“我来试试。”

    话音刚落，就起身往男子的方向走了几步，手上灵力翻涌，化作丝丝缕缕的光点落入男子的喉结处。

    若是在场有魔族一定能认出这是魔族特有的禁言术的解法。

    片刻后，男子咳嗽了两下，似乎能发出声音，但依旧十分沙哑，像是一把没有调好的乐器，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说的什么。

    庞大的灵力输入之下，萧今安额间已经隐隐沁出汗珠，沈知微立刻抬手，将自身的灵力渡了过去，有了她的支撑，禁言术终于彻底崩解。

    解开的一瞬间，萧今安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被沈知微隔空扶了一把才站稳。

    男子捂着胸口弯下腰，狠狠地咳了好几声，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团。

    趁着这个空当，沈知微私下传音给萧今安：“你认识他？”

    萧今安回到座位上，气息还没完全平稳：“认识。”他顿了顿，“他就是上一世在魔渊里，除了我之外你见到的那个人。”

    沈知微眼睛微微睁大，她飞速回忆了一下当时萧今安所说的，确认道：“他是萧一？”

    “嗯。”

    她怔了一瞬，心底疑窦丛生：“他是妖，为什么会去魔界跟着你？”

    萧今安沉默了片刻：“入魔了，入魔的人和妖都会被同族厌弃，无处可去，直到他投靠了我，后来就一直留在我身边。”

    上一世萧今安活了一万多年，萧一少说跟了他九千年，忠心耿耿，日常虽以属下相称，可却早已经与亲人无异。

    男子已经直起身，她虽不明白这女人为何执意让他开口，可他既然已经能开口了，心底就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他都要出去。

    猫的听力很灵敏，耳力远超常人，此时擂台之上的打斗声以及周围看客的叫喊声通通钻入他的耳中，他心如刀割。

    恍然间又回忆起地牢里那些被囚禁的同族，哀嚎声不断在脑海中回荡。

    他的姐姐，他的同族……

    他一定要活着出去将他们救出去。

    沈知微望着已然恢复言语的苏文允，语气平静地再次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沉默片刻，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苏文允。”

    这三个字落下，沈知微神色骤然一顿，眼中掠过几分讶异。

    “妖界丞相的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