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旧事

作品:《死遁后前男友疯了》

    等等!

    这声音……好像不是梦。

    周夷猛地从梦中抽身,转过头,只见门口处一前一后站了两个人,为首的正是李道鸿。

    时隔数日,他依旧是一张不苟言笑的脸,他脸颊凹陷,看起来瘦了,皱纹也比以前多,显得老了不少。

    “怎么,我说错了吗?”

    李道鸿杵着拐杖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了看床上昏睡中的李竞,又看向周夷。

    “您来了就好。”周夷大脑瞬间清醒,她站起来让座,“手术很成功,医生说醒了就没有大碍。这儿留给您,我出去……”

    周夷话还没说完,李道鸿打断:“这么快就要逃避责任了?”

    周夷怔了怔,这儿是医院,房里还有其他病人休息,她不想同他吵。

    尽量心平气和道:“我只是在外面等,没打算离开。”

    “不用了。”李道鸿淡淡道。

    “老张,你在这儿看着,我和周小姐出去一趟。”

    “是。”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管家恭敬地点了点头。

    莫名其妙被安排,周夷有些不明所以。

    “走吧。”李道鸿给她递去一个眼神。

    “去哪儿?”周夷略有不安地问。

    李道鸿没有作答,只是瞄了她一眼,“放心,我不会吃了你。”

    话落,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门。

    周夷抿了抿唇,不放心地看了看床上的李竞。

    “周小姐你去吧,少爷交给我就行。”管家和颜道。

    周夷嗯了一声,没说什么便出了门。

    住院部北侧修葺了一个林卡式的小花园,花园绿化带种植了不少月季和侧拍,大叶红榉树下架了一座木质凉亭供住院病人散步乘凉。

    这会儿时间还早,凉亭附近都没什么人,李道鸿就坐在凉亭下的长椅等她。

    “您有何事?”周夷站在他身后不卑不亢地问。

    关于李竞受伤的事,周夷已经在电话里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想着这会儿是兴师问罪来了。

    李道鸿朝着对面的长椅扬了扬下巴,“坐吧。”

    周夷没有多想,照做。

    目光相接,李道鸿眯起皱纹纵横的双眼打量着眼前的人,良久,他悠悠叹道:“以前还真是小瞧你了。”

    周夷皱了皱眉头,“董事长专门喊我出来不会是来夸赞我的吧?”

    李道鸿哼了一声瞥过眼,这语气周夷从前没少遇到,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接下来的话多半会恨难听。

    没想到李道鸿说:“你确实很厉害。”

    周夷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说什么?”

    李道鸿妥协般闭上双眼,再次正开时直直对上周夷疑惑的眼眸。

    “知道当初为什么我非要反对你们在一起吗?”

    周夷思考片刻,“事情已经过去多年,我没有旧情复燃的想法,董事长何必旧事重提。”

    李道鸿摇了摇头,“不,这事只是过了四年,并没有结束。”

    “当初我之所以反对你们,外人只知豪门婚姻讲究门当户对,而我却知道,我再不插手,李竞就会失控。”

    “尽管如此,我还是晚了一步。”

    “您这话什么意思?”周夷锁上了眉。

    “你应该已经知道他患有双相的事了吧?”

    他人虽远在千里,也被李竞各种限制,但并非耳聋眼瞎。

    他亲手带大的孩子怎么会不知晓他的脾气秉性,前段时间,李艺岚来看望他时说了一些话,他大概就猜出了李竞想做什么。

    过去的半个多月,他两眼一睁就是对着空荡荡的房子,他哪儿都去不了,待在别墅里想了很多。

    人年纪大了,心性也不如从前,过去的错已然种下无法更改,现如今除了安享晚年,享享天伦之乐,便再无所求了。

    既然如此,他不介意成全他,也成全自己。

    “知道。”周夷干脆利落承认。

    “你还没见过李竞小时候的样子吧。”

    李道鸿话锋一转,说着,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给她。

    “他现在的样子几乎没怎么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周夷反应慢半拍地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那是一张被保存得很好的彩色照片,没有泛黄,也没有褪色。照片上的人模样神似,一大一小,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母子。

    和李道鸿话里说的异样,李竞可以说是等比例放大。

    “您给我看这个是有何用意呢?”周夷把照片放在两人间的木桌上,不解地问。

    李道鸿眼神散开,思绪开始飘向尘封多年的往事。

    “李竞六岁起由我亲自抚养,一开始,他并不亲近我,甚至排斥反感,后来我渐渐发现,他对所有事情的态度都一样,情绪极易波动。我以为这是他性格问题,严厉一点教导就能纠正过来。”

    “那时公司正如日中天,我虽有心栽培李竞,却也分身乏术,直到他八岁那天,学校老师察觉出他的异样,这才发现他患上了双相。”

    “什么原因?”周夷听得认真,一脸严肃地问。

    李道鸿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低沉沙哑的嗓音继续回忆。

    “李竞母亲是一个事业心很重的人,即便是结婚生子也从未影响过自己的事业,李竞小小年纪却相当理解,从不打扰他母亲工作。可他终究也只是一个六岁的孩童,也需要大人的关注与爱。”

    “他母亲去世的那天原计划是要去美国出差半月,那天正好也是李竞幼儿园毕业,李竞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竟说服了他母亲推迟工作,去参加他的毕业礼。”

    周夷想起了多年起李艺岚对她说的话,隐隐猜到了部分往事。

    “所以他妈妈是在去他毕业礼的路上车祸去世的?”

    李道鸿无奈地闭上双眼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的病因所在。”

    “这对夫妻对他并不算上心,尤其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我原以为只要时间足够长,李竞就能走出来,可事实是,他母亲在他心里的地位远比我想象中要重得多。”

    “我花了三年的时间,寻遍名医,尝遍了各种方法才让他的病情逐年见好。”

    “直到你的出现。”

    “我?”

    “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除了名面上的门当户对以外,更重要的是你越来越像他母亲。”

    “什么意思?”

    周夷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张被好好保存起来的照片,她看了又看照片上的女人,除了性别相同,她看不出来她们之间有何相似之处。

    “你们长得确实不像。”李道鸿像是捕捉到她的疑惑。

    “但于李竞而言,你和他母亲是一样的,甚

    至已经超过了他的母亲。所以,我不得不提前预防着。”

    “你是觉得我会影响到他的病情?”周夷问。

    “事实不正是如此吗?”

    周夷冷声笑了笑,就知道这老爷子不会转了性,能好好同她说话。

    “可是客观来看,始作俑者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李道鸿唇角上的胡子不自然地抽了抽。

    “我那么做也是为了他好!他是要接手汇立信的人,怎么能被感情束缚!”

    周夷淡淡开口:“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你自己,我想你心里更清楚。”

    李道鸿收起虚假的和善,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

    他紧锁花白的双眉,眼睛眯成一条缝,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末了,他像是失去耐心地摆摆手,勉为其难道:“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讨论谁对谁错的。你很清楚,李竞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心里有你,既然如此,你也就别端着了,过去的事你们就当作粉笔字擦了,往后你们想结婚我也不拦着就是了。”

    当作粉笔字擦了,说的真简单。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想将过去的种种一扫而空,周夷只觉得可笑。

    “董事长,我想您误会了。”

    李道鸿拧起了眉,瞪眼:“怎么,我都允许你嫁入我们李家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对你们李家并不感兴趣,还有,我和李竞在四年前就已经结束了,他谈婚论嫁是他的事,您无需来找我。”

    “你不想和李竞结婚?”

    李道鸿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在港岛,谁家不想和他们攀上关系,李竞妻子的身份多少豪门削尖了脑袋都想往上挤,她居然说不感兴趣。

    周夷沉默了一会儿,干净利落回答:“不想。”

    李道鸿急了,“那沫沫呢?你就忍心让沫沫生活在单亲家庭,任人耻笑?”

    “我不认为单亲家庭见不得人,我就是单亲家庭长大的,李竞也是,我没有不允许他和沫沫来往,她依旧可以拥有父爱。”

    “那怎么能一样!沫沫再怎么说也是李家血脉,怎么能跟你在外颠沛流离。”

    “这才是你的真实意图吧。”

    周夷站了起来,转身揭破鼓面。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李竞好,可是你有在意他的感受、尊重他的想法和选择吗?”

    “你没有,你满脑子只有公司的腾飞,家族的荣耀。你不在乎李竞,你也不在乎沫沫,你只在乎自己是否能掌控他人。你今天对我说这些,不就是想赌我能重新接受李竞,你好享受天伦之乐吗?”

    李道鸿眯起眼眸,闪出算计的光,“是又怎样,李太太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和资源,是你奋斗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你不吃亏。”

    “你这么做有问过李竞吗?”周夷问,“你把他当什么了?工具?木偶?还是精神病人?”

    “他是我亲手带大的孙子,我能害他不成?”李道鸿冠冕堂皇指着住院楼层道,“他现在变成这样,难道你就没有一丁点的愧疚吗?”

    话说到这份上,周夷索性一次说个明白。

    “他是患了双相没错,但李竞就是李竞,我不会因此而格外看待。如果他的病是因我而起,我会负我该负的责任,可事实并非如此,您老人家还是少操心为好。”

    话落,周夷头也不回地走出凉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