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生日

作品:《死遁后前男友疯了

    人与人之间的相遇更多时候是像两条线,相交后各自奔往截然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再无相交的可能。

    密县的生活在李竞离开的那天恢复了平静。

    天还没亮,窗外鸟鸣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周夷不出意外地被吵醒,她呆呆地盯着昏黑的天花板,感觉有几秒钟的不真实。

    过去几天,仿佛度日如年,没有一秒不是活在紧张的情绪里,生怕被李竞识破她的伪装,将她这几年的努力全都砸个粉碎。

    好在,她扛过去了,只是不知为什么,他已经离开了,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估计是长期处于防备与恐惧之下产生的余震吧。

    周夷睡意全无,给周沫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洗漱。

    一直工作工作到九点周沫才睡醒。

    平淡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密县的桃花季进入了尾声,那人的名字谁也没有再提,仿佛连同开败的桃花,一起沉入河底,埋入土中。

    两人的工作越发繁忙。

    周夷和同事合作完成了影片的初剪和精剪,空闲下来整理了尘封多年的简历。

    桑杰加班的次数增多,周末也不例外,两人能单独相处的机会也随之减少。

    好不容易挣来了调休,邻里一个求助电话打来,他又要赶着去协调帮忙。

    当初桑杰辞了大城市的工作回来当个小村官,梅朵就时常吐槽他这份工作就是处理一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琐事,没什么前途,还不如当初选做医生来得体面。

    以前桑杰总把她这话当作耳旁风,没往心里去,但现在他在追求周夷,时不时工作缠身,实在不利于感情发展。

    周夷见状宽慰道:“你支持我工作,我当然也会支持你。”

    可在周沫的世界里,她此时的人生信条是:做人要诚实。

    外出游玩的机会一推再推,小姑娘再好的耐心脾气都被磨没了,当场嘟起嘴,发牢骚:“爸爸是骗子!说好带我去泡温泉,都是假的!爸爸是大坏蛋!”

    没法,要想哄好这张小嘴,不费点力气是不行了。

    桑杰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干脆请了一天年假,赶在五一放假前满足小祖宗的愿望。

    只是不巧,刚入住酒店,周夷就发现自己经期到了。

    自从生了周沫之后,周夷经期变得不稳定,也尝试过调理,但效果不怎么好,后来梅朵妈妈给她找了个当地有名的藏医,加上桑杰也颇有两下子,情况才有所好转。

    她的经期确实到了快到但还没到程度,周夷心存侥幸,不曾想就是那么巧。

    温泉泡不了,她在池子边泡泡脚,聊以慰藉。

    周沫人生第一次泡温泉,玩得不亦乐乎,周夷在边上拿着相机各种抓拍。

    “腰酸不酸,要不要回房间躺一躺?”

    桑杰游了过来,靠着池边抬头望向她。

    他们俩现在的关系就像一层没有捅破的窗户纸,加上先前桑杰也替她调养过身体,这些私密的问题也就没怎么避讳。

    “还好,那股劲儿还没上来。”

    周夷足尖挑着水花玩,双腿白皙诱人。

    纤长笔直的腿穿上薄薄的水雾,在暖光下透着涟漪的光。

    这些年她的身材几乎没什么变化,双腿由于长期的步行攀登,线条反而更紧致了。

    她右腿腿腕处原先有一道疤,是小时候被狗咬伤留下的,小时候不爱美,长大了嫌这道疤长得像虫子,用遍了市面上的祛疤膏药也不管用。

    有一年夏天,桑杰留意到她腿上的疤,拿来了一盒藏药,她用了,疤痕就祛了,很神奇。

    这药外面没得卖,据桑杰说这是他们家祖传的,现在好些药材有些已经找不到了,所以没能流传开来。

    细腿光洁,像洗去浮尘的珍珠。

    桑杰咽了咽干燥的喉咙,池上温度烫红了脸,他转过目光,不敢与她对视,生怕被她瞧出端倪。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周夷探上半身问:“你脸怎么那么红?”

    桑杰没回头,说话的声音紧了三分。

    “没什么,池水温度太高了。”

    高吗?

    可能是她经期会手脚冰冷的缘故,此刻感觉温度正好。

    周夷晃了晃脚丫,余光扫过去,桑杰的脸更红了。

    这道红惹眼又熟悉,她思索了片刻,想到了些什么,拿过一旁的毛巾盖在腿上。

    见他脸蛋依旧红扑扑的,周夷换了个话题:“我听梅朵说,你今年也有高升的机会。”

    “领导画的大饼而已,不一定是真的。”桑杰随口道。

    “我可先提前跟你说好,这次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推了,工作要紧,我可不喜欢安于现状的人。”

    她和梅朵一样,都怕了他又折损自己的前途,不用梅朵开口,周夷也知道该怎么做。

    桑杰抓住了某个字眼,转过身,眼睛笑眯眯的,“那我要是顺从安排,你就会喜欢我了对吗?”

    “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周夷肃然,“难不成你还想道德绑架我?”

    桑杰听着话头有些不对,表情凝重,喉咙像灌了铅。

    “你不打算考虑我了对吗?”

    他眼角晕了一层水雾,像只可怜的小狗,周夷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我是怕对你不公平。”

    “你是不是又听到什么了?”

    桑杰一下子找到问题关键。

    村里的谣言从未停息,像春日里的青草,烧不尽,吹又生。

    以往,周夷没怎么察觉这些谣言会长得那么快,可能是这段时间不用外出,在村子里待的时间长了,什么话都吹来了。

    这些话大多很难听。

    有说她妖精转世,专门勾搭年轻男人;

    还说她给桑杰喂了迷魂药,他才会看上她这个二手货色。

    总之,不堪入耳。

    对于周夷个人而言,她从不过耳,她管不了别人的嘴,可桑杰不一样,他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完全避开她这个村里的话题人物。

    周夷婉言:“我是怕这些风言风语会影响你晋升。”

    “我不在意。”桑杰说,“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你重要。”

    这话说得跟孩子一样,周夷叹了口气,“那你想想你的家人,你也不希望他们因为你我的事被说三道四吧。”

    “我父母在不在意难道你感受不到?”

    这些年,梅朵对她就像亲生女儿一样,起初她还纳闷为什么有人能对一个陌生人无条件的好,后来她发现,梅朵的爱屋及乌。

    “我能感受到。”

    周夷低下头,语气低沉。

    “所以我才不希望他们因为我而遭人非议。”

    桑杰走进了些,握上她的手,抬头凝望,“如果这件事我处理好了,你可以答应和我在一起吗?”

    他棕黑色的瞳孔深邃又沉静,眉眼似有千丝万缕的愁思,像一个虔诚的信徒,祈求得到一个确切的肯定的答案,以照耀他未来的路。

    周夷眸色动容,嘴角轻轻抽动,正要说话,周沫嘻闹夹杂水花的声音先一步闯入耳中。

    “爸爸,快过来陪我玩!”

    周夷到嘴边的话换成了:“难得休息,先好好放松吧。”

    没听见想要的答案,桑杰耍赖似的不愿离开。

    周夷见状,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发丝安慰:“我就在这儿,你们玩好了回来继续聊。”

    桑杰:“那你等我。”

    周夷笑着点了点头。

    原计划他们要在酒店住一晚,加上五一假期,他们有的是时间。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三人刚泡完温泉出来,桑杰就接到村委的电话,说是有急事,要他取消假期马上回去。

    他想拒绝,却被周夷拦住,周沫泡了温泉心满意足,什么时候回去都无所谓。

    天黑之前,他们回到了密

    县。

    接下来的五天假期,桑杰都在加班,两人的话题也被暂时搁置。

    周夷偶有一两天空闲会去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忙碌的日子一直延续到周沫生日这天。

    这天正好是母亲节,桑杰提前定了两个蛋糕,一个是周沫专属的生日蛋糕,另一个是周夷和梅朵的节日蛋糕。

    周夷曾在书上看到,藏地很少人会每年过生日,以前的人大多数不记出生的时间,有的连自己的生肖都记不得。

    一开始周夷不信,学藏语的时候还专门问了桑杰,他肯定了书上的观点,传统上只有八十大寿人们才会重视。

    在周夷的观念里,每年生日都很重要。小时候,周佳媚再忙再晚也会给她带来一个小蛋糕,周佳媚对她从小要求严格,这个小蛋糕虽然算不上隆重,但却是她为数不多的母爱来源,也是如今仅存不多的温馨回忆。

    像火锅、蛋糕这些生日标配的仪式是随时代发展才在当地流行。

    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忙,周夷也不想麻烦,打算像往年一样简单过一下就好,没想到桑杰还抽空给周沫准备了生日礼物。

    是一匹今天刚出生的马,和周沫是同一天生日。

    它的父母是性格稳定、体态优雅的温血马,桑杰是在他朋友那儿专门挑选的。

    这匹小马现在还不能送到她的手上,一般八岁以下的马都称为年轻马,而给青少年选马,稳妥是第一位,这现在虽然还小,但经过几年专业训练,等周沫步入青春期,相信它能成为她可靠的伙伴。

    周沫收到礼物很高兴,但这份高兴需要延迟,又有点不知所措了。

    周夷弯下腰,在她耳边轻轻提醒:“你现在可以给它取个名字。”

    闻言,葡萄似的眼睛一亮一亮的,顷刻兴奋起来。

    她歪着圆圆的脑袋,陷入了人生第一个深思,好一会儿,她兀地站了起来,大声道:“酸奶!”

    今天过节,家里准备了酸奶和许多零食

    “想吃酸奶了?”梅朵不明所以地开了一盒酸奶。

    周沫蒯了一口酸奶,一本正经宣布:“是这匹小马的名字叫酸奶。”

    那股霸气的劲儿掺着奶声奶气的娃娃音,配上唇角那末甜腻的奶白,莫名滑稽。

    桌上的大人都被她逗笑了。

    周沫皱起毛毛虫般的小秀眉,嘟囔:“这名字不好吗?”

    周夷亲了她一口。

    “宝贝,大家觉得这名字取得好才笑的。”

    周沫眼珠子转了一圈,想了想,有些道理。

    “来!”桑杰举起酒杯,“我们一起为沫沫和酸奶举杯,祝她们健康长大,幸福快乐!”

    众人举起青稞酒,周沫也举起她的酸奶,肉呼呼的小手不够长,大人们重心不约而同地往她这儿移,纷纷碰了碰小寿星的奶盒子。

    青稞醇香,滲入空气里每一个角落,屋内一片欢声笑语。

    饭后,桑杰从冰箱里拿出蛋糕,这装饰得花里胡哨的小甜点在桑杰家算是头一回出现,捧着它,走起路来都小心翼翼。

    桑杰为周沫戴上蛋糕店送的纸皇冠,周夷插上蜡烛,熄了灯,火苗刚点上,空气里传来一阵敲门声。

    烛光摇曳,突兀的声音打破屋内融洽的氛围。

    原本聚焦在蛋糕上的目光纷纷上移,那门再次传出平稳沉闷的声音。

    周夷放下打火机前去。

    门开的瞬间,一阵夜风沿空隙钻入,精准地吹熄了蛋糕上的彩色蜡烛,房屋四周变得一片昏暗。

    户外,弦月西挂,月色盈盈,柔和的光落在来人的脸上。

    周夷瞳孔顿时收缩,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将近大半个月,周夷都快要把这张脸给忘了。

    须臾,她扯出一抹生硬的笑,努力压制声带上的颤抖:“你怎么来了?”

    李竞身着正装,举起手上的礼盒晃了晃,面露笑容:“我女儿生日,我当然要来。”